49.第四十九章
次日众人一块用膳,黛玉言笑晏晏的给两人各布了菜,满满一大碗,惹得同席的许靖安侧目,两人笑纳,心情极为不错,谁料一口吞下,表情瞬间就扭曲了,咸!
黛玉笑盈盈的道:“哥哥,安远哥不好吃嗎?”
在黛玉满满的笑意下,两人识时务的吞下,灌了一大口水,還要点头道:“好吃!”
“那就好,這是玉儿特意给哥哥们准备的,哥哥们一定会吃光吧!”黛玉的目光略過两個碗。
顶着黛玉的目光,两人不敢說不,含泪吃着,同桌的许先生心情甚佳,配着两個弟子表情下饭,甚是有趣,果然啊,還是還是玉儿贴心,還知道给先生准备节目解闷,不错不错。
林瑜苦着脸闷头吃,吃了一大口,就赶紧喝水,张安远端着脸,一副严肃的表情,筷子似有千金重,如果不看他的表情大概是想不到那菜有多咸。
好在黛玉只是小小捉弄,沒真的让他吃坏了肚子,见差不多了就让下人把碗收了,另上了一份粥,才吃了咸的东西,可不敢给他们乱吃。张安远吃得慢,只吃了一点,倒是林瑜将将吃了一半,初闻黛玉让人收起還乐了,转眼看张安远的碗裡還有那么多,顿觉痛心不已。叛徒!他拿眼控诉,张安远丢给他一個白眼,自己傻還怪别人。
许先生看够了,起身拍了拍前弟子,今叛出师门的大弟子的头,乐得不行,该!
黛玉到书斋的时候,两人正分坐两侧,各自奋笔疾书,两年時間对尚在成长的少年的影响是很大的,最明显的是两人都长高了许多,一個十四,一個十三,算起来也是半個大人了,尤其是林瑜,大概是因为习武的原因,這两年抽高了许多,压了张安远半個头,不過张叔說安远哥哥還能长高些,毕竟张家的人都不矮。
黛玉默默等在一旁,香炉中的香已经快烧完了,看来要结束了。果然不等香烧完,张安远先交了卷,林瑜紧随其后,交了卷的两人看到了一旁的黛玉,自然沒错漏身后丫鬟的食盒,林瑜速度快,当下就奔過去,笑道:“正饿了,玉儿,今天是什么?”
后面张安远手执纸扇对着他的头敲去,林瑜敏锐的避开笑道:“你学什么不好,学先生,若被你打到了,岂不是白练了。”话落头上就挨了一记,這回却是许先生“怎么,对我不满?”
“哪敢!”林瑜赶紧送上今日的补品。
黛玉抿嘴偷笑,哥哥总是不记打。
两人应试在即,黛玉自然换着法的给他们炖补品,头几回只有两人的,后来先生看见,也不开口,只坐着不走,林瑜很识时务的送上自己的那一份,黛玉就懂了。
既然有先生的,若沒父亲的,只怕父亲也要不高兴,關於這一点黛玉也很无奈,家裡的人什么都好,唯独都小心眼,但凡谁有了,其他人沒得,都要变着法得显示出不开心。
以至于如今黛玉炖补品都是好几份一起,谁的都有,见他们都吃上,黛玉又說了会话就走了,因为要给哥哥和安远哥备考,她的课也就暂时停了。她不需科考,虽跟着一块学,也作得策论文章,却到底更喜歡诗词,现在有喜看游记杂书,上一世沒得机会,今生却未尝不能看遍山河壮丽。
黛玉离了书斋,并不回琼花院,而是往翠竹轩去,丫鬟手上還有一個食盒,是给安女史准备的。黛玉到的时候安女史正在抄经书,两年相处下来,她与安女史关系甚为融洽,虽不像许先生那般如同一家人,却也有些几分师生之情。
安女史极富才学,琴棋书画皆懂一二,为人聪敏,在林家两年,除了每隔几個月去栖霞寺礼佛,从不出门,对林家人也好,对黛玉也很是尽心,若不论她的身份,黛玉其实很喜歡這样的女先生,许先生虽好,但到底是男子,有些事情她還是愿意請教安先生。
她其实也疑惑過,宫中的女官都如此厉害嗎?她拿這個問題问過许先生,许先生意味不明的道:“玉儿可知本朝女子入宫有几种途径?”
黛玉微愣回忆了一番,本朝宫中选人,细论起来有三种,最好的,就是选妃嫔,入宫就有分位,次一等就是选才人赞善者,前者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后宫虽不得干政,但自来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自然有那等凭借倾城美貌上位者,但更多的时候为了還是要为政治服务,而后者亦是出生不差的名门女子,這些姑娘身份不足以一入宫就为妃嫔,却因为家族需要被送入宫中,如贤德妃,以及宝钗入京才选的就是這一种。最后剩下的一种就是普通的宫女,這些宫女幼年入宫,待年老被放出宫门,一身都被束缚宫中,老无所依。前朝更是致死都不能出宫,本朝开国皇后怜惜,故而定下宫女二十五岁后可出宫,虽過了花信之期,但到底還不算老,又办女学,才好些,当然也有愿意留下宫中的,這些宫女大多成了妃嫔身边的心腹,被授予女官之职,与其出宫,被父兄所左右,倒不如留在宫中。
黛玉一直以为安先生是最后一种,毕竟倘若是第二种,知道宫中无前程,家中多半会托人提前让女儿出宫,以免空耗青春年华,就算不能,到了二十五岁,這些女子也不大可能留在宫中,毕竟她们不是普通民女,家中都不差,怎么会愿意一辈子留在宫裡侍候人。
许靖安向来不把黛玉当普通的孩子,至于這样的事情,她早晚也会知道,林海官位稳固,說不定哪天就回了京城,身为林家长女自然少不了接触這些。
“我不认得安女史,但却听過安家,往前推四五十年,安家也是勋贵中的一二等人家,后来袭爵的无能,家计渐渐败落,但架子還未倒,不過這家的男人也是有意思,不想着培养子弟上进,反倒是相出了另一個主意,培养家中的姑娘,安家的女儿自然沒有资格直接做王妃,那就换個法子,先把人送进宫去,說不定能叫陛下看上呢。”许靖安脸上满是嘲讽,似這等人家不败落才怪,沒听說過哪家靠着女人起来的,当然這安家尤其运气差“可惜沒等安家的姑娘交好运,安家就获罪夺爵流放,贬为庶民。本朝规矩罪不及出嫁女,那安家姑娘入了宫,也差不多,大概是被忘记了。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其实许靖安還有沒說的,他不识得安女史沒错,但要說完全沒关系却也不算,他的一位远房堂伯父娶得就是安家女,算起来该是安女史的姑姑,也因着這個,他才会知道。
黛玉再沒想到竟然是這样,难怪了,贤德妃在家时不也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贾家栽培多年一朝送入宫中,为的亦是如此,只是贾家比安家幸运些,可以想见沒了家族庇护,安女史在宫中的日子绝不好過,从来红颜多薄命,她前世做五美吟,只道這些奇女子不幸,如今看来只要入了那深宫的女子又有几個幸运的,世间人伦,却与女子不公的很。
“玉儿喜歡,哥哥以后還给你做。”林瑜道。
黛玉侧头笑了,双眸灿若明月“哥哥可记得,什么时候都不许忘。”
“不忘,咱们拉勾勾!”林瑜笑嘻嘻的应了,還真的伸出手,兄妹两個像小娃娃一样拉钩,其他人瞧了都偷笑不止。自家大爷姑娘对着外人都是一副稳重的样子,只有兄妹两一块时才這么孩子气,不能笑,笑了,姑娘不介意,大爷小气的很。
林瑜却不知道自己在琼花院众人心裡的形象实在不算好,只是谁让他担心妹妹,时不时的威吓這些人,也算活该。
兄妹两說了会话,就有翠竹轩的人送了东西来,翠竹轩住得正是安女史,她還跟了两個宫女,林家另配齐了侍候的人,這会儿来的就是安女史身边的一個宫女,唤如意的。安女史来后既担了先生的名号,自然也有同黛玉讲学,只這位来意不明,林海几经思量叫黛玉上午仍同许靖安读书,下午跟着這位安女史。
她进来福身见礼,兄妹两個忙避开,不敢受,虽则如意并无品级,但到底是宫裡出来的,他们兄妹自然不敢受礼。见此如意也不說什么,只笑着道:“今日是姑娘生辰,姑姑准备了几样东西贺姑娘生辰,姑姑說了,只是些小玩意,给姑娘解闷。”
說着后头就有丫鬟送上一個小匣子,黛玉命人接了,福身回礼“請姐姐替黛玉致谢,待会儿去给先生請安。”
如意道“姑姑說了,今日是姑娘的生辰,就不上课,姑娘只管玩乐一日。也不必過去,她素来不喜热闹,正清净多懒。”
黛玉应了,又命人送如意出去。
既不必去见安女史,黛玉收拾妥当同哥哥一道去了书斋,才进了书斋,就见许先生同张安远都含笑等着。她心下纳闷,未等她多想,就见兄长又捧了一個长副长卷,打开一开,黛玉顿露惊喜之色“米芾《蜀素帖》,哪裡来的?”
林瑜笑道:“外头淘来的。”他正欣喜,却被张安远推了一把,只得收敛了几分,复又道:“這是先生和我們一块准备的,妹妹可喜歡。”說到這裡他又是一阵郁闷,谁让他沒钱。
這帖子算是半买半换的,那主人并不很像卖,他找了几次,干脆开了個略高的价钱,就算低些,林瑜也银钱不够,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叫他打听到那人竟喜先生的画,他和张安远两個灌了先生几壶好酒,本打算骗先生画张画,偏叫先生抓住,无奈只得添上先生的份。用先生的一副画,又添了些银子换了這個,不過瞧着黛玉爱不释手的模样,林瑜觉得值得。
黛玉眼睛都不舍得移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未曾致谢,分外不好意思,略红了脸,对着许先生福身一礼道谢,又谢张安远。许靖安自然不客气的受了,還调笑道:“正该作一首答谢诗才是。”张安远却是侧身避开笑道:“表妹不需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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