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黛玉這头想着問題,王嬷嬷见她久不回应,以为她正为难,又道:“我這就出去打发了她们。”
“妈妈且慢,让她们进来吧!”黛玉回神道,她也确实想见见。
有了黛玉的话,才有人出去引了贾家的三人进来。黛玉在小花厅见了贾家人,贾家一贯的规矩但凡出门办事必定是一身富贵的装扮,倘若不知道的见只怕還当是哪家的富户的老婆,琼花院的丫鬟都教得好,面上都沒有露出来,待人进去了,私下裡都议论着,国公府邸当真不一样。
還是冬梅瞪了一眼才好些。外头沒了声响,裡头也是一片安静。
贾家的三人除了为首的那個是贾母处的二等嬷嬷,黛玉后来還见過,另外两個却是未曾再见過,也不知是哪個院子的,她猜必定有一個是二舅妈的人,只不知道是哪個。
三人請了安,黛玉淡淡的应了,赐了座,只垂着眼帘喝茶。
为首的嬷嬷是宁,虽算不得头面上的人,但好歹在贾母跟前還有几分体面,所以府中的小辈也都客气,未曾受過這等怠慢,待要开口,看着這满屋子的嬷嬷丫鬟。反倒是不敢提,只想着這林家看着不怎么富贵,倒是极疼女儿,表姑娘屋裡四五個大丫鬟可比她们府裡的姑娘多好些,只怕是娇宠惯了。
這些人心裡怎么想黛玉不管,晾了了会才开口道:“外祖母派你们来,可是为着母亲的百日祭,劳外祖母和舅舅们惦记,還請几位嬷嬷回禀,外甥女感激不尽。”
三人神色有些尴尬,她们根本不是为着這個来,宁嬷嬷转得最快立时就道:“老夫人在家时最疼姑奶奶,姑奶奶沒了,老夫人伤心的大病一场,這才耽搁了時間,不然早该来了,我們来的时候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們好好看看表姑娘,請表姑娘不要伤心,万事有她老人家在。”
提起贾母,黛玉心口一疼,外祖母啊!眼眶微红,若說贾家還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也不過是外祖母一個,她侧過头闭上眼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沒有她,還有宝玉,虽舍不得外祖母,但她姓林,不姓贾,那裡不是她的家。
黛玉揉揉了眼眶“常听母亲提起外祖母,虽未曾见也很是惦念。”
“是啊!老夫人也惦记着表姑娘,這才派了我們来接姑娘去京城。”宁嬷嬷顺势道。
黛玉是笑非笑的看着她“嬷嬷說笑了,我住在自己家裡,如何要去京城。”
宁嬷嬷笑着道:“這也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想着姑奶奶不在,林姑爷又是男人,哪裡懂得后宅的事情,咱们府裡有三位姑娘,和表姑娘年龄相仿,正可一处作伴。”宁嬷嬷是贾母院裡的,自然以贾母为先,贾母想接外孙女,那她们這些人就要办好差事,昨日见了林姑爷,交了老夫人的信,但宁嬷嬷看,林姑爷不是很愿意,若是接不回表姑娘,办不好差事,她们必要吃挂落的。想到這裡,宁嬷嬷也有些埋怨王夫人,既然要接,好歹派個主子,偏王夫人给二爷另派了事情,道一個小姑娘用不上這么多人,她们几個仆妇怎好同林姑爷多說,只盼着能劝动了表姑娘。
黛玉仍是淡笑的模样不为所动“此事不必再提,回话外祖母,恕外孙女不孝不能领受长辈的好意,实在是舍不得父兄。”
說完就让人送了她们出去,宁嬷嬷见此只得罢了。
琼花院的人听着這些人想接姑娘走都不乐意,此刻自然也沒多热情,好在也沒给脸色,将人送了出去,交给外头等着的管事媳妇就回转了去。
看着琼花院的院门,宁嬷嬷叹了口气,其中一位嬷嬷却道:“老姐姐作何叹气,既然表姑娘不识好歹,也就算了。”
“住嘴!”宁嬷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家管事媳妇,狠瞪了眼那人,她虽知道王夫人不大愿意接林姑娘,却沒想到這人這么蠢,也不看看這是哪裡,這话要叫林家人听到了,只怕她们都要被扫地出门。
那人夫家姓陈,都唤她一身陈家的,乃是王夫人院子裡的打扫婆子,哪裡有什么体面,本该周瑞家的来,但周瑞家不肯,這才推薦了她。她来之前特意向周瑞家的打听了夫人的意思,知道夫人不大在意,只怕是不愿接人,只看着老夫人的面子。
陈家的哪裡敢和宁嬷嬷顶嘴,被瞪了眼就老实了。
王嬷嬷见那起人走了后,姑娘仍坐着不动,有些闷闷的,看着心疼,一把搂住她道:“好姑娘,不想去就不去,咱们同老爷說去。那府裡也是沒成算,真要接姑娘去,也不派個主子,就三個下人,可见也沒重视,指不定就是說得好听,咱们不去。”
王嬷嬷越想越觉得那府裡不大对头,夫人都沒了這么久,京城就是再远也能到了,夫人出殡的时候沒赶過来,百日祭怎么也来不了,既然要接人,派個主子给自家姑奶奶上柱香也好,可见都是客套话。
黛玉笑了笑“妈妈,我沒事!”贾家如何,她心裡比谁都清楚,外祖母是真心想接,但那府裡其他人又怎么会喜歡多個外人,她只是想到外祖母有些伤怀罢了,外祖母是真疼她,可是再疼也越不過宝玉,终究她不姓贾。
黛玉见贾家的人回头就不开心的消息,很快就被林瑜知道了,本来就不开心贾家竟然敢来抢他妹妹的林瑜,听了這個消息,越发的恼了,只可惜贾家来的是几個下人,他倒不好做什么。心裡惦记着妹妹,就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今日改成孙猴子了。”头上挨了一记,林瑜揉着头看着摇着扇子的先生不满道:“先生天冷了。”所以扇子可以收起来了。
许靖安瞪了眼小弟子,懒得搭理,拿起他的功课看了眼,心裡划了個道,可罚可不罚,不過弟子嗎?多罚点沒坏处,就要开口,忽而想到什么,将功课放下,脸上淡淡一笑“還不错。”
已经做好挨罚准备的林瑜不敢相信的看了眼功课,怀疑自己听差了,先生改吃素了,又看了看许靖安的脸上的笑意赶紧露出乖顺的表情:“先生,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先生請讲,我绝对办妥。”
许靖安对弟子的识相有些满意,总算不是愚不可及,扇子敲打手心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昨日赏月作了半首诗,偏后半首想不出来,实在可惜。”
“先生可要让父亲帮着续上。”林瑜恍然大悟,毕竟這不是第一次了,当然若许靖安自己去,說不定就要让父亲偏了东西,這才叫自己,林瑜立时道:“待父亲下了衙门,我就给先生送去。”
“自作聪明!”许靖安道:“你父亲如今也俗气了,倒是你妹子不错,很有灵气。”
啥!妹妹,玉儿!林瑜登时变了神情,拿怀疑的目光看先生,先生竟然打玉儿的主意,不对玉儿什么时候会作诗了,他都不知道,先生怎么知道的?
黛玉侧头笑了,双眸灿若明月“哥哥可记得,什么时候都不许忘。”
“不忘,咱们拉勾勾!”林瑜笑嘻嘻的应了,還真的伸出手,兄妹两個像小娃娃一样拉钩,其他人瞧了都偷笑不止。自家大爷姑娘对着外人都是一副稳重的样子,只有兄妹两一块时才這么孩子气,不能笑,笑了,姑娘不介意,大爷小气的很。
林瑜却不知道自己在琼花院众人心裡的形象实在不算好,只是谁让他担心妹妹,时不时的威吓這些人,也算活该。
兄妹两說了会话,就有翠竹轩的人送了东西来,翠竹轩住得正是安女史,她還跟了两個宫女,林家另配齐了侍候的人,這会儿来的就是安女史身边的一個宫女,唤如意的。安女史来后既担了先生的名号,自然也有同黛玉讲学,只這位来意不明,林海几经思量叫黛玉上午仍同许靖安读书,下午跟着這位安女史。
她进来福身见礼,兄妹两個忙避开,不敢受,虽则如意并无品级,但到底是宫裡出来的,他们兄妹自然不敢受礼。见此如意也不說什么,只笑着道:“今日是姑娘生辰,姑姑准备了几样东西贺姑娘生辰,姑姑說了,只是些小玩意,给姑娘解闷。”
說着后头就有丫鬟送上一個小匣子,黛玉命人接了,福身回礼“請姐姐替黛玉致谢,待会儿去给先生請安。”
如意道“姑姑說了,今日是姑娘的生辰,就不上课,姑娘只管玩乐一日。也不必過去,她素来不喜热闹,正清净多懒。”
黛玉应了,又命人送如意出去。
既不必去见安女史,黛玉收拾妥当同哥哥一道去了书斋,才进了书斋,就见许先生同张安远都含笑等着。她心下纳闷,未等她多想,就见兄长又捧了一個长副长卷,打开一开,黛玉顿露惊喜之色“米芾《蜀素帖》,哪裡来的?”
林瑜笑道:“外头淘来的。”他正欣喜,却被张安远推了一把,只得收敛了几分,复又道:“這是先生和我們一块准备的,妹妹可喜歡。”說到這裡他又是一阵郁闷,谁让他沒钱。
這帖子算是半买半换的,那主人并不很像卖,他找了几次,干脆开了個略高的价钱,就算低些,林瑜也银钱不够,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叫他打听到那人竟喜先生的画,他和张安远两個灌了先生几壶好酒,本打算骗先生画张画,偏叫先生抓住,无奈只得添上先生的份。用先生的一副画,又添了些银子换了這個,不過瞧着黛玉爱不释手的模样,林瑜觉得值得。
黛玉眼睛都不舍得移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未曾致谢,分外不好意思,略红了脸,对着许先生福身一礼道谢,又谢张安远。许靖安自然不客气的受了,還调笑道:“正该作一首答谢诗才是。”张安远却是侧身避开笑道:“表妹不需多礼。”
黛玉知先生是個爱诗成痴的,沉吟片刻,唤人侍候笔墨,不需旁人动手,林瑜就上手,黛玉接過笔,提笔而就,一首五言绝句就成了,未带林瑜和张安远细赏,那画已落入许靖安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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