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自家姑娘脸色难看，冬梅不敢耽搁，立时就去主院請人，自打夫人沒了，老爷就在外书房歇着，主院显得很是寂寥。冬梅到的时候陈嬷嬷才刚检查完各屋子，正要回家去，见了冬梅很是讶异立时问道：“你不在姑娘身边侍候，過来做什么？”
“姑娘有话问嬷嬷，請嬷嬷快随我去吧！”冬梅拉着陈嬷嬷就要走。
陈嬷嬷见她神色不同往日，也不敢耽搁忙同她一块去了，路上细问起来，才知道和张姨娘有关“她又做了什么，当初夫人心善容了她，夫人這才去了多久，她竟然敢欺负姑娘，看我饶得了她。”陈嬷嬷性急，噼裡啪啦的一顿就要去见林海。冬梅一把拦住“嬷嬷，姑娘還等着，您這是糊涂，這般去闹，要让老爷知道了，岂不是姑娘的不是。”
陈嬷嬷這才罢了，只眼眶泛红，夫人多疼姑娘，這才走了多久，一個姨娘也敢欺负姑娘。夫人知道了，要多伤心！
冬梅也是林夫人身边的，這会儿见陈嬷嬷這样也红了眼眶，两人默不作声的到了琼花院外，早有秋桂在外头等着，见了两人具是一惊“這都是怎么了，眼眶這般红。”
冬梅摇摇头不答，只对陈嬷嬷道：“嬷嬷待会儿见了姑娘可千万注意些，自打夫人沒了，姑娘就常有惊梦，這几日才好些。”
陈嬷嬷狠狠的揉了揉眼，总算不大明显了，听了冬梅的话反倒是好笑：“倒要你教我。”
冬梅笑道：“是我的错，嬷嬷是我們的先生，我們可都是嬷嬷教出来的，岂敢。”
這头秋桂已经禀了黛玉，出来传了陈嬷嬷进去。
黛玉见陈嬷嬷进来，点了点头对着杏儿道：“给嬷嬷看座！”
陈嬷嬷欠身道了谢才小心的坐了半個凳子，黛玉对着其他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陈嬷嬷微皱眉，沒說什么。
待屋裡只剩下她二人，黛玉才仔细的打量了番陈嬷嬷，算起来，她也有多年未见陈嬷嬷，前世她再回扬州时，陈嬷嬷已经被打发了出去，父亲去后，她曾来探過她，只那时她正沉浸在丧父的哀思当中也未曾多說话，但现在想来陈嬷嬷当时的举动似有深意，尤其是问起她在贾府之中的事情。只可惜她当初未曾多想，如今倒是可一解疑惑。
“玉儿請嬷嬷来，只为一事，想必嬷嬷已经知道，不知可否告知黛玉。”
“姑娘！”陈嬷嬷皱眉“姑娘，您是府裡的大姑娘，那起子小人自有我們這些老婆子，何必劳动姑娘。”陈嬷嬷很是不赞同，自家姑娘是尊贵人，张姨娘還不配脏了姑娘的耳朵和手。
黛玉扬手止住了她的劝告，神色端正“嬷嬷，外祖母家来人，想要接我上京，想必你也知道，我不会去，母亲不在了，我会替她照顾好父亲和哥哥，嬷嬷，娘亲不在了，但我還在！”
震地有声话让陈嬷嬷哑然，她看着黛玉只觉得心酸不已，姑娘才多大，夫人您看到了，她狠狠的擦了擦眼眶。
黛玉不做声，只等陈嬷嬷开口，陈嬷嬷原還在考虑，但是看着如今黛玉的气度行事，终于相信姑娘真的有了自己主见，她能做的就是帮着姑娘，不让那起子小人得逞。想到這裡，她不再迟疑，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這些事情也不知道从哪裡說起，姑娘既然为着张姨娘，那我就先說這個。如今知道当年事情的也不多，能跟姑娘讲的也只有我了。当初夫人還在家裡时身边是四個大丫鬟，嫁到林家也是四個大丫鬟，只這其中张姨娘并不是在家裡的那個，和我們一起的芝兰在夫人出嫁前被开恩放了出去嫁人，這才有张姨娘添补了进来。开始的时候倒還好，她惯会摆出一副老实温厚的模样，将我們和夫人都哄骗了過去。”陈嬷嬷說到這裡有些咬牙切齿，对着张姨娘很是不满。
黛玉安静的听着，并不出声，她有预感，今日陈嬷嬷說得這些能解开她前世的一些疑惑。陈嬷嬷气了一回也沒忘记正经事，忙又道：“夫人嫁過来三年沒有怀孕，老夫人就有些不满。”說着时偷觑了眼黛玉，见黛玉神色如常方往下說“不過好在老爷对夫人极好，這才沒什么事情，再后来老太爷沒了，府裡守了孝，老夫人這才消停了。可谁想到，孝满之后夫人還是迟迟沒有消息。老夫人就急了，当时就把白姨娘塞了进来，那时候夫人多煎熬。那时候咱们還在京裡，夫人也会回娘家去看看，老太君就出了主意，說是叫夫人也提個丫鬟，夫人初时不肯，后来到底点头了，只是开始相中的并不是张姨娘，那会儿芝云，芝涵都嫁了出去，我也定了亲事，只有她，夫人问她的时候只說舍不得夫人，不想嫁，夫人对我們好，亲事都是问過我們，并不随便让我們家人做主。当时她這样說，谁也沒多想，還当劝她，哪裡想到她是舍不得老爷。后来老国公過寿夫人和老爷去国公府贺寿，就在那府裡住下，谁知道那贱人。“
說到這裡陈嬷嬷却說不下去了，含糊了道：“张姨娘做下了那等事情，夫人沒了法子只得咬牙忍下。将她提了起来，却再不肯见她。就是老爷也沒给她好脸色，并不理会。谁想，她竟然怀上了。”
“什么！”黛玉听到這裡忍不住惊呼，神色难看到了极致“后来呢？”
陈嬷嬷只以为她担忧夫人忙道：“姑娘放心，那孩子沒生下来，她沒那個福分。只是孩子们了，夫人也跟着吃了挂落，老夫人含沙射影的指责是夫人的不是，夫人实在冤枉，虽然不喜，但那会儿夫人真沒亏待過她，她自己保不住孩子和夫人何干。张姨娘沒了孩子可能觉得沒了依仗，又倒回来讨好夫人，在老夫人面前为夫人求情，說都是自己的错。夫人心善，又可怜她沒了孩子，倒是对她改了颜色。我总劝着夫人，她不肯信，偏夫人只說我多心。现在看来，果然是烂了心肠的人。”
黛玉這才彻底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多想了。复又认真听陈嬷嬷說事。
陈嬷嬷也差不多說完了，张姨娘沒了孩子，又沒有林海的待见，在林家后宅倒也安分了，再后来贾敏怀孕，一举得男，让林老夫人放下心头大石，也就不再难，等林老夫人去了，林家后院再沒进過新人。林海守完母孝，起复派来扬州，到了這裡怀了黛玉。
黛玉手指搅动陷入沉思，陈嬷嬷口中所诉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在裡头，但有两件让黛玉很是关心，她手指轻扣桌面“母亲为何会在出嫁前放出自己的大丫鬟？”
陈嬷嬷觑了眼黛玉迟疑了会才道：“芝兰和我們不大一样，她是外头来得，老国公带夫人出去玩，回来就带了芝兰，那裡会儿她都十二岁了，其实不能放到夫人身边当大丫鬟，但夫人喜歡求了老国公這才答应的。听芝兰說，是老国公和夫人救了她，所以她留下来报恩，具体的我們就不清楚，她不愿提，夫人也不许我們问。但芝兰读過书，還读的很好，自打她来了，夫人高兴了很多，常同她一块看书。可能就是因为芝兰太好了，长得又好又常替夫人去书房借书，所以被夫人的哥哥，姑娘的二舅老爷看中了。只是一直沒提，等到夫人要出嫁时，二舅老爷求老夫人留下芝兰，我們才知道這事，因着哥哥看中妹妹的陪嫁丫鬟的事情不大好听，所以這事也就是贾府的几位主子知道，并沒有外传。夫人自然不肯答应，就是芝兰也不愿意。但二舅老爷不大死心，私下裡找過芝兰，芝兰沒說出来，但我瞧见她偷偷的哭過，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個男子找上了贾府，說是芝兰的未婚夫，他带了凭证，要为芝兰赎身。夫人当时也未芝兰发愁，一得知這事就立刻询问芝兰，知道那人說得是真的，芝兰也愿意，当下就亲自求了老国公为芝兰发嫁。眼见這样，二舅老爷才歇了心思。“
“那张姨娘又是谁的人，谁送到娘亲身边的。”黛玉声音有些高，她心裡隐约有了答案，母亲出嫁的时候二舅舅早该成婚了。
“是老太君身边的丫鬟，夫人原說从二等裡头提一個就可以，但二舅太太說那些丫鬟粗粗笨笨的失了夫人的体面，提议让老太君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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