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组团刷怡红院副本
探春道:“虽這么說,到底也是個引子,该将這缘由叙写下来,以明志向。”黛玉道:“三妹妹方才說的就很好,還是劳你来写。”
于是凤姐命平儿取来纸笔,探春写道:
“自南宋以来各家诗话中多载闺秀诗词,然夷考其时《花间》所载,乃绝无闺彦词,多为文士托闺襜儿女之词,以写其郁结绸缪之意,即李清照、朱淑真裒然成集外,余亦皆断香零粉,篇幅畸零。盖因闺秀之学与文士不同,而闺秀之传又较文士不易。文士自幼即肄习经史,旁及诗赋,有父兄教诲,诗友讨论。闺秀则既无文士之师承,又不能专习诗文,故非聪慧绝伦者,万不能诗。生于名门巨族,遇父兄师友知诗者,传扬尚易;倘生于蓬荜,嫁于村俗,则湮沒无闻者不知凡几,余有深感焉。故不辞摭拾搜辑,而为是编。唯余拙于语言,见闻未广,意在存其断句零章,话之工拙,不复计也。”
写毕,又诵读一遍给凤姐听,黛玉又细看一回,道:“這篇做序也使得了。”凤姐不知好与不好,只道:“既是三妹妹的笔墨,也该署個名才好。咱们虽說编了出来也只在闺阁流传,到底也要防着传出去,還是需得有個名号。”
探春略一思忖,道:“我住在秋爽斋,就是‘秋爽居士’罢。”凤姐摇头道:“不好不好,若是熟人亲眷,只怕能猜出来。”探春便又想了一想,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
黛玉一听便想起“蕉叶覆鹿”的典故来,只是怕說出来凤姐不解其意,故撇下不提,只道:“二嫂子也该取一個。”凤姐忙摆手道:“我可不取,我又不会作诗,白取個名号作甚么。”探春道:“虽然你不会诗,到底也是草创之人,必要署名的,该取一個。”黛玉也道:“這诗集怕不编個十年八年的,难道你看上十年還学不会作诗不成?如今先取一個,只当是预备着。”
凤姐道:“我生平最爱大红,爱华服,爱金玉,爱戏曲,就是滚滚红尘中一個大俗人,却是想不出什么雅号。”黛玉笑道:“方才這一句就不俗,可见你是有宿慧的。”探春也道:“這‘红尘’二字极妙,二嫂子本名中又有一個熙字,正合红尘中熙熙攘攘之意。”
黛玉道:“熙熙攘攘也過于累赘了,不若‘栖红尘’三個字方妙。”探春笑道:“到底是林姐姐,這是化了‘凤凰非梧桐不栖’来的不是?”黛玉含笑点头,凤姐道:“我信二位妹妹的才华,你们既說這個好,就叫這個罢。”
然后凤姐探春二人又催黛玉取一個,黛玉道:“我本名珺,珺者,雕琢之美玉也,玄玉百工,其声清越,‘玄’字又直通‘黛’字,便叫‘玄清’罢了。”凤姐听了笑道:“越性把‘珺’字也添上,叫‘玄清君’倒好,与太清真人一般,像是個道号了。”說得探春也笑了。
黛玉便又思索一番,道:“我幼时在淮扬,家中有一问梅阁,常与母亲同去赏花观景的,至今仍魂牵梦萦,难以忘怀。便取其阁名,就叫‘问梅人’也罢了。”
三人正商议着,忽然小红进来道:“奶奶姑娘们快去瞧瞧,怡红院裡袭人和晴雯吵起来了,宝二爷气得要撵了晴雯出去呢。”三人听說,忙起身往大观园裡去。
一时到了怡红院,金钏、麝月等都都鸦雀无声的在门边听消息,进门看时,只见袭人正站在床边抹泪,湘云在一旁安慰她,宝钗坐在床尾处一张楠木椅子上,微微笑着瞧宝玉,宝玉却只穿着裡衣,光脚站在地上,一看就是刚从床上下来,正指着晴雯道:“她不過是为着我被老爷說了几句,你就這样作践起她来了!”晴雯在地当中站着,哭道:“谁沒事去作践她做什么!”
凤姐见状,只作沒听见,向宝玉道:“宝兄弟這是怎么了?病還沒好,就下地来吹风,可别着了风寒!”又朝门外招手說:“金钏還不過来扶宝玉到床上去歇着!你们屋裡屋外总共七八個大丫鬟,就让你们爷穿一件儿单衣裳在地下站着,怎么服侍的!”黛玉紧随其后,使個眼色,紫鹃便上前去扶着晴雯到窗下一张小榻上坐了,探春跟着黛玉进来,将侍书留在门外,跟麝月等人打听原委。
原来晴雯這些日子时常奚落讥讽袭人,袭人原是怡红院裡第一人时,自然要宽厚大方,不跟晴雯一般见识。如今却不能让晴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沒脸,故今日便闹了起来,有意在宝玉面前哭道:“姑娘要是心裡恼我,你只和我說,犯不着当着二爷的面儿吵,成日夹枪带棒的,什么意思!”
晴雯的性子是块爆炭,如何忍得這话?便与袭人吵了起来。宝玉本就因闲书之事对袭人十分抱愧,說晴雯几句反被噎了回来,“你们那瞒神弄鬼的事,谁不知道!爷自然向着她說话。”宝玉心裡有鬼,一时羞恼起来,就說要“回了老太太、太太去,将晴雯打发出去,岂不干净!”
凤姐便劝宝玉道:“咱们家从来只有买人的,何曾反将人打发出去的?况且她们姐妹不過一时拌嘴,三五日就好了,你一掺和进来,把事闹大了,便是到了老太太那裡,你可怎么回呢?难道說为着跟袭人拌了几句嘴就要撵她?哪有這样的道理。”
宝玉正在气头上,只道:“我便說她冲撞了我,我這裡不敢再留她!”
袭人却是听出来凤姐话裡刺着她,便忙拉着宝玉道:“原先为我得罪了李奶娘,你這会子又为我得罪這些人,這還不够我受的?时常我劝你,你只顾一时为我們那样,叫旁人看着,說的好說不好听,又有什么意思?”
晴雯本已被紫鹃劝着不哭了,一听這话,不由冷笑道:“原来我們都是‘旁人’,只你们是自己人?我却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明公正道的,连個通房丫头還沒挣上去呢,也不過和我似的,就称上‘我們’了!”
袭人羞的脸紫胀起来,想一想,原来是自己把话說错了。宝玉還在那裡說:“你们气不忿,我明儿偏抬举她。”
黛玉只在一旁看着,眼见得宝钗的面色冷了下来,知道是宝玉這话犯了她的忌讳。只听宝钗道:“按理說姨妈将金钏给了宝兄弟,自然该裁一個人出去,若不裁他的,须得环兄弟屋裡也添上一個才公道均匀了。既然她们两個不和,又都是老太太给的人,索性报给老太太知道,调一個回去伺候老太太也就是了。”
探春见宝钗把贾环扯了进来,也冷笑道:“這话是怎么說的?二哥哥要留谁撵谁,旁人還敢說什么不成?前年为着一碗茶,就把茜雪撵了,今日要撵晴雯,晴雯也沒有留下的道理。只是我素日瞧着,论模样爽利言谈针线,晴雯样样都是拔尖儿的,二哥哥不要她,我却想求了老太太拨她過来伺候我呢。”
黛玉也道:“可是我想說的话,却叫三妹妹先說了。我那裡虽有几個丫鬟,却都不如晴雯针线好,且紫鹃、雪雁她们也与晴雯处得融洽,我早寻思着要了她過来呢,只是不好抢宝二哥的人。”
晴雯见黛玉探春争着要她,也知道是给她做脸,不让人觉得她哪裡不好才被宝玉撵了。又思及宝玉不顾素日情份,袭人哭一哭便要撵她走,便也心灰了,只流泪道:“不拘二位姑娘谁带了我去罢,我是再也不进這個门了!”
探春便道:“既這样,你便跟了我到我那裡,先梳洗一番,咱们再去见老太太,让老太太做主,我和林姐姐都是沒话說的。”于是紫鹃揽着晴雯起来,跟着探春黛玉走了。凤姐则先到贾母那裡打前站,說清原委。
袭人晴雯毕竟都是贾母给的丫鬟,若按宝钗所說,闹将出来,也是伤了贾母的脸面。故黛玉探春這样掩饰過去,贾母心裡自然明白。待她姊妹二人领了晴雯過来时,贾母便笑道:“也沒见我這裡的人好在哪儿,你们就争着要。”
凤姐凑趣道:“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的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還想要呢,只是拉不下脸来跟两位妹妹抢人。”說得众人都笑了。贾母便道:“既這么着,你们且听我来分派。玉儿到底是自己当家,该多几個人伺候,晴雯你便跟着你林姑娘去罢。”晴雯便应声道“是”,跪下向贾母磕了個头,起来站到黛玉身后,黛玉道:“這样一来,可是委屈三妹妹了。”
贾母笑道:“探丫头也别委屈,我這裡毛丫头還有几個,便叫琥珀去伺候你。”探春忙笑道:“我偏了老太太的好人儿了。”贾母又叫過赖大家的道:“姑娘们如今也大了,两個大丫鬟只怕不够使,今儿既给三丫头添了人,你回头也给二丫头、四丫头挑两個人送去。”赖大家的忙答应了,自去斟酌人选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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