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贾赦吐槽贾政
众人进来看时,贾赦却不在這正厅,而在西裡间一张紫檀木嵌玉石栏杆坐榻上歪着,手中拿着一個玉辟邪在那裡研究。凤姐等便都上前行礼问安。贾赦问道:“你们小姊妹怎么到我這儿来了?”
凤姐一向对贾赦的脾气有些忌惮,三春也是不大往贾赦這裡来,只有黛玉不怕他,上前笑道:“大舅舅,我們有事儿求您呢。”贾赦奇道:“你们终日在内宅,有什么事儿能求到我头上?”黛玉便将缘故說了。
贾赦听如此一說,来了兴致,道:“這有何难。”一面指了紫鹃、侍书等到东次间去将他收藏的各式印玺取来,一面向黛玉姐妹道:“你们先瞧瞧式样,参详参详,自己起了款,再挑好材料,然后找人刻了就成了,沒什么讲究。”
探春因问:“那用什么材料好些?”贾赦道:“什么材料都使得,這也不分好与不好。譬如上古时便是用铜用玉,自秦汉至唐宋渐次将金银、水晶、象牙、犀角等都拿来制印,若說如今罕见珍贵的,要数寿山、青田两处所产的石头。”
又就手取了一块给她讲解道:“你看這一方‘秋江待渡’章,便是用寿山所产的田黄石,随形,就是用其原形;薄意,就是這上头用浅浮雕来刻图样。再看题款,這样凸出来的字,叫做阳刻;若是凹下去的,便是阴刻。你去拣其余的那些看看,多数還是阴刻的。”
探春一面听着,一面十分诧异,這位大伯父在府裡可沒什么好名声,好色那样的话自然說不到她面前来,好奢华享受、不学无术、脾气暴烈等语却是早就听過的,這会子见他如此和善,又說得头头是道,探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贾赦见她如此,便笑道:“這就觉得奇了?”探春忙摇头,道:“就是从未听說過,所以听住了。”贾赦便道:“我常說你们這些孩子,都被教得迂了,成日家除了读书写字,就是做针线,有什么趣儿。早该像今儿這样作兴起来,想当年,你大伯父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沒见過?什么不会玩儿?连生旦戏文我也能串两场!”
探春听了,面上便有些不以为然,贾赦便道:“怎么?觉得上不得台面?别跟你爹似的假惺惺的,自觉是個名门高士,瞧不起這些個。咱们家本就是行伍出身,打我這儿往上数三代,那是连大字也不识几個。如今你们能诗善画的,是你们有本事,可你爹他沒這本事,打小儿就說爱读书,讨老爷子的喜歡,可到底也沒考上個举人进士,還是托了老爷子的面子才得了這個闲差,十年裡也就升了半级。”
探春见贾赦揭了贾政的短儿,不由羞恼起来,贾赦仍继续說道:“我为什么会這些东西?那是因为我是袭爵长子,要跟各家亲友论交情的,交情交情,得去结交才有情份。人家凭什么跟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光得有家世背景,還得跟人家志趣相投,說了话才有人听你的。勋贵裡头都好這些,你就也得学。比方說忠顺王爷好养小戏儿,哪怕你自己不养,你也得知道,這個戏子扮相美,那個戏子唱的好,你才能跟王爷搭上话。换了你爹去,板着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往那儿一坐,张嘴就是四书,闭嘴就是五经,全天底下就他一個规矩人,我們都是纨绔。嘿,亏得忠顺王府跟咱们家沒来往,不然早给得罪了。”
探春犹不服气,道:“那林姑父也是出身勋贵,他就不這样。”贾赦笑道:“那也得有他那個读书的本事!你当谁都能考上探花?我是知道我考不上,還得在纨绔堆儿裡打转,你们祖父原指望着你爹,也沒指上。再說你当你林姑父就那么容易?让林丫头回去问问,她爹怎么跟牛家老大那么好的交情,還不是小时候一道儿混出来的?只是人家有那個天分,能雅能俗,亦庄亦谐,文官武将裡都吃得开,不然你以为随便哪個小年轻都能被你祖父招来当女婿?這回铁網山射猎打围,你林姑父一個文臣为什么去?为的是让林小子去认认那些王孙公子,续上老一辈儿的交情。我的话放在這裡,不信你等着看,待他们打围回来,马上各家小辈儿都要下帖請林丫头林小子去做客。”
众人都听住了,她们都是养在深闺,何曾听過這样的事?连黛玉也不知道林如海年轻时的旧事。贾赦见几個晚辈小姑娘都在那裡凝神细听,越发滔滔不绝起来,道:“看看人家怎么教儿子,怎么给儿子铺路,你爹整天就知道逼着儿子读书。逼死了珠儿,又来逼着宝玉,他有几個儿子折腾?我不逼着琏儿,琏儿反倒出息了,现在跟你爹同级。可六部裡也有不同,吏户礼兵刑工,工部是最沒权沒油水儿的,你爹也只在修园子那会儿有点用,弄了個山子野来,平日裡還不是只听家裡养的那些玩意儿奉承?說得好听是清客相公,其实连家下奴才也不如,奴才還能办事儿呢,他们就只有一张嘴皮子,不過跟架上鹦哥儿一样的东西,终日与他们混在一处,有什么出息。”
凤姐见說得越来越不像,便悄悄给贾荃使了個眼色,贾荃虽然年纪小,却十分机灵,忙爬到榻上跟贾赦撒娇叫爷爷,贾赦方住了嘴不說了。
黛玉见探春面上尴尬,便忙拉了她笑道:“三妹妹看這印章,也不都是只刻着名号的,你那‘蕉下客’三個字也不好铺排,‘蕉下客印’又不好听,不如想個四字的才好。”探春道:“难道還重新再取一個别号不成?那也太难为人了。”
黛玉笑道:“我为妹妹想了一個,就用‘蕉叶覆鹿’四字便好,又合了‘蕉下客’的意思。”凤姐听了笑道:“我是最爱吃鹿肉的,這回可有口福了。”探春又是气,又是笑,只道:“你们别忙着使巧话来骂人,你们自己的号也都是三個字的,我倒要瞧瞧怎么裁处。”
黛玉道:“這有何难?凤姐姐自然是‘凤栖红尘’,我就是‘问梅消息’,也不算俗了。”探春听了气道:“林姐姐竟是想好了在這裡等着我呢,偏你们两個都是那样好词儿,单给我取這么一個讽刺我的。”
凤姐黛玉见她气恼,也知道裡头一半儿是恼方才贾赦讽刺贾政,故都不在意,迎春還上前劝道:“你气什么,我和四妹妹连号還沒有呢,你有這生气的功夫,不如来给我們想两個别号。”
于是姐妹几個商议起来,惜春道:“我也不用你们给取,素日裡常读的佛门经典裡,我只觉《妙法莲华经》最好,就用‘莲华’二字为号。”黛玉笑道:“這就很好,莲的寓意之佳不用說了,‘莲华’在佛门中也有‘常乐我净’四德之意,只是怕人误以为四妹妹信佛了。”凤姐道:“這也沒什么,大家子女眷求神拜佛的多着呢,四妹妹這样研习经典的,放到她们堆儿裡去就是高人了,就叫這個罢。”
再为迎春取号时却犯了难,迎春自己沒主意,黛玉、探春提了两個她又嫌太张扬了,黛玉便道:“二姐姐擅棋擅绣,别号只从這两件事裡想来,能說的就那么几個典故,二姐姐都不喜歡,這可难住了。”
偏贾赦又听见了,嗤笑道:“這又有什么难的?你们這些小丫头就爱附庸风雅,搜刮些冷僻的典故,旁人都不解其意,就显得你们高明了?”黛玉听了便也有些不服气,道:“大舅舅既然說不难,劳您给取一個?我們也跟着学学。”
贾赦便道:“既然二丫头会弈棋针线,便各取一字,就叫‘弈针’,若嫌這二字太過直白浅近,也可只取其音,用‘万舞有奕’之奕,‘真者而同’之真,也不算辱沒了她。”
黛玉默念了两遍,果然挺好,便笑道:“四妹妹的像是佛号,二姐姐這個又像是道号了,恰二姐姐也读道藏,《太上感应篇》从不离手的,正是合适。”
凤姐想得更多些,道:“二妹妹今年正是及笄之年,本就该老爷给取字的,這‘奕真’两字正可做二妹妹的字。”因迎春一向寡言少语,众人都只记得薛宝钗是今年及笄,却疏忽了她,此时凤姐一提,方恍然想起。贾赦也是听凤姐提了才知道,因嘱咐凤姐道:“你往后出门时也打听着些,好相看人家。”凤姐忙答应。迎春听提起她的婚事,不由羞得满脸通红,忙躲到东次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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