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贾琏封侯(二更合一)
凤姐心裡已认定了是王夫人搞的鬼,只纳闷为何王夫人倒比林家得消息還早。即命人暗中访查,原来這消息還是从王家传過来的。
王子腾原是上皇的京营节度使,一朝天子一朝臣,今上登基后就换了自己的心腹执掌京畿卫戍。王子腾明升实降,此番想要领兵上阵也未能如愿,只得在后方镇守。如今平安州被袭,正是他翻身的好时机,但比他离平安州更近的還有永兴节度使,王子腾立功心切,便将信使截下了,八百裡加急本就要换人换马,那信使也不疑心。王子腾便先命自家心腹进京,将此消息送与南安、北静等素有交情的王公侯府,四处串联造势,又点起兵马先行救援平安州,然后才命正经信使进京报讯,如此只要能建功,先斩后奏之罪便也不算什么了。
按說便是如此,王夫人在栊翠庵裡关着也不能得知。但贾府公中拮据,還是靠王夫人才請了薛家回来,填了亏空,王夫人再要請薛姨妈相见,贾母也不好拦。要见薛姨妈,沒個丫鬟婆子服侍也說不過去,因此彩云、玉钏等丫鬟复又到了王夫人身边伺候。府裡现管家的是李纨、探春、宝钗,对王夫人那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渐渐王夫人就解了禁了。
王家私下命人送了消息過来,贾母知道时王夫人就也知道了。长房逼她被关了這许多日子,王夫人哪能不记恨?故一听說贾琏州城被袭,王夫人简直是得心趁愿,立时就要趁机谋算凤姐。只因她的心腹都沒了,待要多做手脚也不能够,只得再使前番的计策,有意透消息给凤姐知道。手段虽老套,到底管用,凤姐果然就动了胎气难产了,险些一尸两命。
如今虽然凤姐命大将孩子生了下来,太医却道是身子亏得厉害,若不好生将养,往后只怕再不能生育了。故凤姐打听得了王夫人的种种布置也不动声色,且等出了月子再做计较。只是忧心贾琏安危,不免日日命人到林家去打听。
黛玉亦十分忧心,每每一听說恪靖来了黛玉便忙去书房相见,询问有何消息。恪靖便安慰她道:“朝廷已调兵去了,那西戎部族也沒有屠城的习俗,你表兄又并非主将,想必性命是无碍的。說不定這会子平安州城已夺回来了,只是消息還沒送进京罢了。”
京中人心惶惶,平安州城中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王子腾把盏与贾琏笑道:“琏儿,此番陷了敌酋,你当居首功,一個侯爵是跑不了的。”贾琏忙笑道:“還要多谢叔父及时来救,不然只靠我們這点子守军,差点儿就守不住了。”
原来当日那戎王定下奇袭计策之时,就有混迹在他们部落中的吴家盐贩得知了,偷跑回来告密。吴家乃是贾琏门下的盐商,自然忙拜见了贾琏,一五一十将事情說了。贾琏便忙支会冯将军等军中将领,有意将计就计,给敌军设套儿。但贾琏毕竟年轻沒有威望,又并非武职,冯老将军哪裡肯听他的?只当是他怕死,才不许大军开拔。贾琏待要再劝,就有人說他裡通外敌,贻误战机,有意要将敌军主力放跑,把贾琏气得火冒三丈。
大军指望不上,贾琏便与平安州节度使商议起来,那平安州节度使原是贾家旧部,倒能听得进去。且不论敌军来不来偷袭,先行预备着也都沒坏处,故平安州的守军早早便在州城外围布置陷阱,又在各城门内设伏。果然大军走后不出三日就有敌军偷袭,平安州守军人少,不過半個时辰便抵挡不出,退回城内,又放了個破绽,假装不敌,开了西边城门。
那戎王也是托大,過了城外的那些陷坑就当再无埋伏了,便要乘胜追击,仗着自己勇武,身先士卒,头一個冲进城来,兜头碰上柳湘莲带的一队兵士,绊马索、铁蒺藜齐齐上阵,登时人仰马翻。柳湘莲手下功夫也不弱,趁着那戎王尚未起身便冲入重围,瞅准了甲胄的缝隙,一刀戳了进去,然后与其护卫缠斗起来。城门楼上贾琏等见陷了敌军首领,便忙命放下二道城门,然后众伏兵一拥而上,将已入城的几十骑兵马尽皆擒了。
戎王被擒,敌军攻城之势便越发猛烈起来,悍不畏死。贾琏听当地人翻译了,才知道方才柳湘莲所擒的正是戎人部族首领,一时忧喜交加,喜的是立下大功,忧的却是敌军不肯罢休,守军太少,不知能守住多久。好在先前布置周详,倒也捱過了五六日,直至王子腾来援,冯唐老将军也察觉敌军调虎离山之计,挥兵回转,方全歼了這一支敌军精锐。
這一场死裡逃生,贾琏心中也是后怕,虽然他占理,却比先前還客气许多。冯老将军也后悔不已,生擒贼首這样的大功竟拱手让贾琏一個文官得了去,自己倒成了误判军情,還要极力夸赞贾琏的功劳,生怕贾琏上折子告状。贾琏又是王子腾的侄女婿,王子腾自然给他表功。于是几日后奏折进京,皇帝龙颜大悦,立时就封了贾琏为西宁侯,其余众人也各有封赏,又命乘胜追击,以绝后患。
封赏的旨意到了贾家,众人都喜之不尽,忙跪迎了旨意谢恩,贾母又命大摆宴席請客,不想贾赦却道:“老太太省省罢,皇上新赏了一座侯府下来,請客也该在那裡請,等琏儿媳妇出了月子我們就搬過去。”
贾母听了皱眉道:“琏儿出息了,我這做祖母的高兴,摆酒請客,不与你相干。”
贾赦便冷笑道:“是该高兴,琏儿自己挣了前程,我身上這世袭的爵位便可名正言顺地传给您最心爱的小孙子了。”
贾母正在兴头上,不妨贾赦突然发难,立时脸色大变。薛姨妈、李纨等也都在场,知道說的是宝玉,都不敢发一言。倒是贾珍上前打圆场道:“琏二弟封爵是大喜事儿,是咱们全族的荣耀,如今且由我下帖子给众亲友家請客如何?”
贾赦听了這话,方点头道:“這還罢了。”又說:“珍哥儿你跟我来一趟。”說完敷衍着向贾母行了個礼,也不等贾母点头就抬腿走了。贾母心中气极,又不好发火,又不住猜疑贾赦叫贾珍去所为何事。
贾珍虽辈分低,却是贾家族长,贾赦叫了他過去,正是为分家一事。贾珍原也影影绰绰听了些风声,只当是二房一厢情愿,不料贾赦果真要让爵,便忙劝道:“老爷何必如此?如今琏二弟也出息了,老太太便是再偏心也偏不到二房头上去啊。”
贾赦却冷声道:“老太太偏不偏心事小,王氏那毒妇却已为了爵位疯魔了,当年害了瑚哥儿,如今又来害我两個孙儿,我且先舍了爵位出去,换得一时太平,再做计较。”
贾珍听提起旧事来,忙道:“纵使如此,族裡公议就是了,闹起来外人哪能不胡乱猜测?怕伤了阖族的颜面,倒不好了。”
贾赦听了,便冷笑着从書架上抽出一沓字纸来,掷到贾珍面前。贾珍忙看时,却是王夫人在外放贷的凭证,伙同薛家擅卖祭田的契纸,以及一份王夫人历年来所作恶事的供词。只听贾赦道:“那供词乃是王氏的心腹陪房說出来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若不分家,我就将這些证物送到大理寺去,击鼓鸣冤,那可比分家丢人多了。”
贾珍听了忙道:“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老爷千万给全家留点儿脸罢,分家就分家,您說怎么分?”
贾赦道:“家财田产,原该先尽嫡长子孙,如今要分家,我长房大宗,照例该得七成。這荣国公府我不要了,到琏儿那侯府去住,如此二房该再少拿一成才是。”
贾珍听了细思一回,這也在理,便连连点头,又问:“那祭田如何裁处?”贾赦道:“王氏私自变卖那些田产,须得她赔补。我长房虽与二房分了家,却仍在族中,我的那一份祭田便入族中,供给家学使用。”
這却是全族都能得益的事儿,贾珍這個族长自然忙不迭同意了,又小心翼翼问道:“老爷這一桩一件想得周到,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分家?”
贾赦瞥了贾珍一眼,反问道:“你跟琏儿兄弟两個处得挺好,怎么不知道他早有此意?”
贾珍忙笑道:“我只当他一时气话,毕竟這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几個人能舍得?我哪裡能料到二弟如今這样出息了?”
贾赦听了這话方笑道:“這小子是出息了,比他老子强。”贾珍忙奉承道:“這是哪儿的话?二弟能有今日,那也是老爷教的好。”
贾赦便瞥他一眼,笑道:“少拍马屁,你且回去,跟你爹說一声,也与各房族老通個气儿,等琏儿媳妇坐满了月子,過了年我就請旨让爵。”
贾赦与贾珍商议已定,贾珍回去后又亲自到城外玄真观禀了贾敬。贾敬虽多年修道不问世事,心裡却明白,便向贾珍道:“西府老大的脾气我清楚,分家不過是起了個头儿,日后必定還有大动荡。你也与他们二房远着些罢,别管什么娘娘了。”
贾敬轻易不肯开口,此时說出這番话来,贾珍心裡也犯了嘀咕,便又命人去仔细打听,谁知竟又发觉了一件大事,贾政竟已投靠了太子!
此时林府中恪靖郡王也正同黛玉姐弟說起這事儿,道:“趋奉太子的人也不少,令舅却做得太過了,贤德妃封妃之时他竟往东宫去谢恩,此番点了学差又往东宫去谢恩,却把皇上放在哪裡?回头你们往他家去劝一劝罢,到底是亲戚,别叫拖累了。”
黛玉、林珏相视一眼,林珏便道:“多谢郡王提醒。只是我們到底是小辈儿,未必能劝得住。”
恪靖道:“只叫他们想想老一辈的旧事罢,站错了一次队還不消停,還想胡乱站队,有几個脑袋够砍的?若实在劝不住,就远着些,宁肯叫人說无情无义,也别犯皇兄的忌讳。”
這话就相当推心置腹了,林珏便将往日与恪靖斗嘴的劲儿都歇了,真心实意地道了個谢。不想恪靖又问道:“钦天监已算出了黄道吉日,等過了年的二月初五便是定亲的日子,我来问问,怎么請客?咱们两府裡可别請重了,倒叫人议论姑娘不留心。”
林珏一听又拉下脸道:“這才刚腊月初,你急什么?定亲又不是成亲。”
恪靖不答,只是笑,倒显得林珏盛气凌人,黛玉因笑道:“等我回去拟定了单子,命人送到王爷府上去。”恪靖忙笑道:“不必麻烦,我過来取就是了。”黛玉便点头道:“那也好。”
林珏见他二人都不理自己,不由翻了個白眼,被黛玉瞧见了,笑他道:“哪儿学的這怪模怪样的?爹看见了必会說你的。”林珏撇嘴道:“爹才沒空說我,他老人家倒想說你呢,還有王爷,整天不忙政事,来我家做什么?”
恪靖笑道:“我也就闲這么两天,等皇兄封了玺,各官署衙门也封了印,众人都休沐了,我却要入宫朝见,跟着皇兄各处祭天祭神祭祖,,又要往各处請安,小一辈儿又要给我請安,不是给人磕头就是受人磕头,累得很。”
林珏听了咋舌道:“皇家的规矩可真大。”黛玉也心有戚戚地点头,恪靖便忙道:“只逢年過节這样罢了,平日裡却是沒几個人能受我的头的。”說着咳嗽了一声,又道:“日后我的王妃也不用给人磕头。”
林珏听见這话,不由得又翻了個白眼,道:“這還罢了。”话音還未落地,已被黛玉敲了一下,道:“越大越沒個正形儿。”林珏便捂住头委屈道:“姐姐你只說我,你怎么不說他?”
黛玉听了无奈道:“他是谁,谁是他?王爷不跟你计较,你嘴上越发沒大沒小了,你是我弟弟,我不說你說谁?”
倒是恪靖又劝她道:“别气别气,他這么叫才是跟我亲近,到外人面前自然行止有礼。”
這话言下之意,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黛玉欲要再說什么也不好說,只得算了。林珏便又洋洋得意道:“就是,姐姐還拿我当小孩子管着,却不知道我在外头比众人都强多了。外祖母家的宝二哥才是小孩儿心性呢,前儿又闹出新鲜事来,在外头给一個小戏子买了宅子,后来又不去,如今那处地方竟成了京裡有名的堂子。”
黛玉听了奇道:“什么堂子?”恪靖忙道:“那些烂事儿别說给你姐姐听。”林珏自知失言,忙陪笑道:“姐你就当沒听见罢。”
黛玉听了這话,哪裡還不明白,便瞪了林珏一眼,问道:“你也去胡闹了不成?”林珏忙摆手道:“我可沒去,那都是些风流纨绔去玩儿的地方,我不過是听了一耳朵。”
黛玉听了,又瞥了恪靖一眼,恪靖也忙道:“我也沒去過,因那戏子原是忠顺王的身边人,我才问了一问,内裡如何却也并不知道。”
原来那琪官蒋玉菡哄得宝玉给他置了一处宅子,其实他自己仍常在忠顺王驾前侍奉,因此也沒去住,后来转手给了戏班子裡另一個唱小旦的琼官。那琼官嗓子不如蒋玉菡,却更妍媚可人,勾了几個世家子弟,又养了几個娈童,竟将那处宅子做了暗馆。可怜宝玉一心只当自己救了蒋玉菡于水火,却不知自己的名声越发坏了。
贾母近日却并未再操心宝玉的婚事,因此也不知道。如今贾琏封了侯,她老人家正忙着安抚长房,免得长房离心。凤姐還在月子裡,贾母便成匹地赏下各色织金锦、妆花缎,只說给凤姐做衣裳,又拿好药材给凤姐调理身子,還申斥了王夫人。王夫人却也不在意,听說了贾赦那一句传爵位给宝玉的话,王夫人立时就消停了,数着日子盼過年,等着年后长房搬出去。
凤姐却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贾母送再多东西,究竟也沒将王夫人如何,凤姐怎肯罢休?因悄向邢夫人道:“老爷要让爵,太太身上這诰命却不能让,不然岂不白白叫二房太太占了這便宜去?”
邢夫人当然不想让,王夫人先前多少年都不把邢夫人放在眼裡,邢夫人原也比不得王夫人娘家有权有势,只有這诰命比王夫人高,還算有些体面。但贾赦已做了主,邢夫人便犹疑道:“我若不让,恐怕老爷又說我。再者也沒這规矩。”
凤姐却笑道:“怎么沒這规矩?這诰命须得有诰书才算数的,太太那诰书還在呢,朝廷难道收回去不成?太太只当不知道,不给就完了,這爵位又不是依礼传下去的,而是让的,那就一個爵位,也沒有封两次的道理。”
邢夫人听了這话,便忙笑问道:“果真這诰命能不让?”凤姐笑道:“太太只管听我的,什么时候我說话不算数過?便是按袭爵算,那爵位就要降等了,二爷却封了侯,太太身上又多了個侯爷母亲的诰命,還是比她高。”
邢夫人喜笑颜开,忙道:“好,好,就听你的。”又问:“你身上可觉得好些了?老爷說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就分家,我寻思着你這一胎着实亏虚了身子,眼见得又要過年了,也不好赶在年节分家,所以倒不如你多坐一個月的月子,等大好了,年节也過了,咱们再好生与二房掰扯。”
凤姐听了便感叹道:“還是太太真心待我,那倒是我的亲姑妈呢,反恨不得我死了。”
邢夫人忙道:“什么死啊活的,嘴裡又不知忌讳。我這一生无儿无女,不真心待你,還真心待谁去?這两年我也看明白了,凤丫头你虽行事霸道些,我原看不惯,但沒你在公中管事,她们更欺负人了。我是沒本事,却有一個有本事的儿媳妇儿,难道听她们的挑唆来难为你不成?她们又不给我钱使。”
凤姐本有些动容,听得最末一句,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太太不用操心,我告诉太太,公中亏空得厉害,咱们分了家才更有钱呢。太太可千万别往外說,只瞧好儿罢。”
邢夫人早知凤姐私房丰厚,时常来寻趁些,凤姐也有心给她撑场面,膈应王夫人,故十次裡有七八次都给了。今听凤姐明說了,邢夫人便更笑得合不拢嘴,忙连连点头道:“我都明白,我一個字儿也不說。”
凤姐說动了邢夫人,又问平儿道:“我记着你仿佛与袭人处得挺好?”平儿忙道:“都是小时候的交情,如今大了,咱们与二房太太又结了仇,彼此早生疏了。”
凤姐笑道:“那可不成,生疏了倒可惜了。如今宝丫头管了家,袭人的日子可不大好過,你也该帮帮她才是。”
平儿听了自然明白,便也笑道:“奶奶說的是,到底我們从小一处顽的,如今她這样叫人为难,我看了也不好受呢。少不得问问她去,或有难处正该帮上一把。”
凤姐因又问:“我仿佛听說宝丫头那喘嗽之症又犯了?”
平儿忙道:“正是呢,宝姑娘的病刚一入冬就犯了,偏她那冷香丸埋在地下竟沒封严实,进了水全坏了,一时哪裡再去找那些花儿粉儿的?据說那些還是易得的,药引子更是沒处寻去,這些日子宝姑娘的症候越发厉害了,听說整夜整夜咳嗽得睡不好,瘦了好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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