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046章
她突然一下子好像有点明白了,失忆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和他生孩子了。
“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干嘛呢?”路清珩又是倒了一杯酒,开始往自己嘴裡灌:“你不累,我看着都替你累死了。”
他既然爱慕月亮的皎洁和明亮,又怎么可以嫌弃月亮的冰冷和凄清呢?
人都是有缺点的,不是嗎?
他只是想要把那轮孤寂的月亮带回家而已。
沈韫仪定定看着他手中的酒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那是我的酒杯。”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拿這個酒杯喝了不止一杯酒。
“我知道。”路清珩却是面色不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怎么?不可以嗎?”
喝沈韫仪喝過的杯子又算什么呢?
他们之间连最亲密的事都做過了,過去就连一個人喝水喝剩下半杯,另一個人接過去继续喝也不是沒有過的事。
只是沈韫仪已经不记得了而已。
沈韫仪对上他热切的目光,第一次的沒有想逃避,甚至感觉随着他的视线注视,自己整個身体都微微发烫了起来。
她轻笑了一声,跌跌撞撞朝路清珩靠了過去:“可以,当然可以了。”
“你……想要我嗎?”沈韫仪偏头看向他,眼睛裡因为醉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轻轻勾唇,勾引意味明显,多出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妩媚。
可能是今天的日子太特殊了,也可能是她真的喝多。
在這一刻,她不像再做克己守礼的沈小姐,只想要放纵自己。
不考虑其他任何事……
“你喝多了?”路清珩却是推开了她,语气冷静:“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知道,沈韫仪现在的状态非常不正常,他虽然喜歡沈韫仪,但他骨子裡一直是清高自傲的,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来。
沈韫仪沒想到自己会听到這么有意思的回答,在她的印象裡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是拿下半身考虑問題的。
她虽然表面温婉,但作为一個上位者骨子裡却是极其强势的,她轻轻抬起路清珩的下巴,破罐破摔的笑出了声:“喝多了,又怎么样?我們又不是沒在一起過,孩子都生了?再后悔,能后悔到哪裡去呢?”
她活到二十八岁,把所有事情做得样样周全,守礼自持,稳重妥帖,几乎从来都沒有犯過错,更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她现在只是想放纵一下自己而已?
为什么要拦着她,让她去想什么明天后不后悔的問題呢?
沈小姐难道就不可以犯错嗎?
沈韫仪凑近路清珩,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当即捏着他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還是說,你說什么喜歡我,都是假的?”
路清珩愣了愣。
還沒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沈韫仪撬开了嘴唇。
他不得不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真的很喜歡沈小姐。
路清珩挣扎着去锁了门,然后与沈小姐激烈的纠缠在一起,倒在了满屋子酒气的沙发床上,满室旖旎。
沈韫仪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在负重前行了许久许久以后,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這個晚上,她做了一件清醒状态下沈小姐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在彻底人事不省之前,她感觉自己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路清珩紧紧抱着她,和她睡在了一起。
……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身边睡着的和自己紧紧相拥的男人,沈韫仪悔得肠子都青了。
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昨晚到底是脑子裡进了多少水,才能干出這种事来。
虽然感觉還不错,這种感觉就像是你潜意识裡讨厌一道菜,断定它绝对不好吃,不能接受,但偶然一天吃到了,感觉意外的味道還不错一样……
沈韫仪甚至有些理解萧佩佩每次工作压力一大就想出去睡男人的心态了。
但就算感觉再不错,沈韫仪也觉得自己不该做這种事。
她不想负责!
她完完全全的一点儿也不想负责。
也沒有考虑過要在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中加出一個男人来!
但路清珩是能够让她随便玩弄,不用负责的人嗎?
沈韫仪非常后悔。
路清珩睡得比较浅,她一动,他就醒了,十分坦然地看向她:“你醒了?”
不管心裡多么懊恼,沈韫仪在他醒来的一刹那,就将自己恢复成了那個面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游刃有余的沈小姐。
在两個人還沒来得及穿衣服的情况下,她强行忽略了自己的羞涩和气氛的尴尬,笑容得体就跟什么都沒发生一样,跟路清珩打起了招呼:“早啊,路总,你昨晚睡得還好嗎?”
但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酒肯定還沒彻底醒。
她到底在问些什么?
是她家?她的床,還是她?
路清珩其实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听到八面玲珑的沈小姐难得沒過脑子的话。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想要笑出声,又怕她难堪,生生忍住了,语气平静道:“還行。”
沈韫仪:“……”
沈韫仪在得到他的回答以后,又忍不住开始想他到底回答的又是什么?
但看路清珩一副清冷持重,泰然自若的样子,沈韫仪心裡想不管怎么样,自己气势上也绝对不能输。
于是,她淡淡看了路清珩一眼,若无其事道:“那就好,看来我還沒有招待不周,太過失礼。”
然后,她就再也不想看路清珩脸上的表情。
不着痕迹的深吸了口气,不顾自己沒穿衣服,掀开被子下床,直接将房间裡的另一個人视若无物,动作自然的慢悠悠穿起了衣服。
不過,就是睡個男人而已。
她有什么好害臊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不会负责的。
她背对着他,自以为稳重干练,实际上她后背的肌肤都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路清珩看着她這個外强中干的样子,终于是沒忍住发出了一声低笑。
沈韫仪听到他的笑声,简直想要打人。
但她硬是强撑着自己的高傲,装作什么都沒发生,什么都沒听见一样,随意拢好了衣服,咬牙步伐从容淡定的走进了浴室,开始洗漱。
……
沈韫仪刷牙洗澡得很慢,不止是她内心有点觉得出去面对路清珩会尴尬。
還因为,她是個对保养自己美貌做得异常精细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工作繁忙,压力又大,马上又快三十岁了,因此她现在都已经不用市面上能够买到的常规护肤品了,而是定期飞去瑞士找顶奢品牌根据自己的皮肤,基因抗老需求定制护肤品。
另外還会定期做皮肤管理。
年纪再大一点,她還考虑打针和医美。
可以說,除开工作和孩子以外,她现在花時間最多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脸了。
等到沈韫仪从浴室裡,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路清珩早已在隔壁的浴室,洗漱完毕,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地坐在会客厅裡等她了。
看到沈韫仪把自己收拾得光彩夺目的走出来,他甚至春风得意的嘴角微扬,戏谑道:“沈小姐出来得比我想象得早得多。”
他本以为沈韫仪還会再继续磨蹭磨蹭呢。
沈韫仪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简直想把他的嘴角给撕烂。
她在心裡骂了一千句狗男人,一万句草泥马的狗男人!
但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笑得得体又合宜,游刃有余道:“昨天我喝多了,招待不周,還望路总见谅。”
“只是不知道,昨天路总特意到我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嗎?”沈韫仪优雅从容,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沒有带路煦阳,那就不会有什么能糊弄過去的借口
路清珩昨天莫名其妙来找她,害她做出了那么理智全无的事,這個人最好能够给她一個合理的解释,不然她非撕烂他不可!
路清珩看着她這幅明明心裡很恼火,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淡定的样子,不由得心情极好,嘴角微扬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說着,便将昨天那個沒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盒放到了沈韫仪面前。
沈韫仪在心裡疯狂辱骂,這個狗男人到底有沒有点分寸了?沒跟她打声招呼来找她干嘛?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界限嗎?
真是太不讲武德了!
她非要跟他沒完不可。
“這不年不节的,路总给我送什么礼啊?”但表面上,沈韫仪還是维持着客套而又礼貌的微笑,从容的接過了礼物盒,语笑晏晏道:“不過,還是谢谢了,你有心了。”
她收礼收得太多,拥有得也太多。
就是再珍贵的礼物在天之骄女一般的沈大小姐眼中也是从来不算什么的,因此她接過礼物却并沒有什么惊喜的心思。
只觉得,路清珩的越界太過烦人,并沒有打开的意思。
只想催促路清珩赶紧走人。
不想,路清珩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淡淡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打开吧。”
沈韫仪第一次听說還有這种要求,送人礼物,還要当场打开看人家反应的。
但沈韫仪還是好脾气的答应了下来,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礼物盒:“好。”
她正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应对這份礼物,向這個男人传达自己想要玩完就扔的心思……
可在打开礼物盒的瞬间,沈韫仪却是瞳孔骤缩,愕然的停住了手。
礼物盒裡,放着的大约是一個仿制的古董八音盒,原八音盒大约产自十八世纪的国外,外面是木头制作的,内部则是树瘤木混合琥珀,黄铜,整体的颜色是黄褐色的,上面有着精美的木质纹理,颜色特殊,裡面则有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纹饰和古希腊女神雅典娜的小型画像……
那個原版的八音盒,是沈韫仪有一年生日爸爸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在十二岁以前,一直是沈韫仪最心爱的东西,她非常的爱惜它。
但是十二岁那一年,沈老爷子把沈家所有的孩子叫上,让他们把自己心爱的东西都带了出来聚集在他的会议室裡。
他居高临下,沉稳威严的对他们說:“你们都有自己心爱的东西,但我作为爷爷今天要给你们上的一课是,如果以后你们想要成为沈家的继承人,而不是一個靠着家族基金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的话,你们就要学会舍弃和放下……”
“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是不能有软肋和弱点的。”
“要从此以后,严格要求自己为沈家的兴旺和传承而活。”
除了几個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他们皆是听懂了老爷子话裡的含义。
但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舍弃自己心爱的东西呢?
沈韫仪最大的堂哥也不過比她大两岁,他抱着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昂贵怀表,犹豫不决。
沈韫仪却是当机立断,比他更快了一步,抱起那個心爱的八音盒,面不改色就是从容淡定的从楼上丢了下去。
她亲眼看着那承载着父母记忆的八音盒,被她亲手摔碎,在她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堆残渣……
然后,她再也沒看它们一眼,头也不回的坐回了自己的作为,云淡风轻,脸上的神情从来都沒有什么变化。
她摔碎它的一刹那,便等同于摔碎了自己那温馨而又美好的童年……
沈韫仪知道,自那以后她的路只能一直往前走,绝不能往后看,往后退,她要做沈家赢到最后的那一個。
有了她的带头,她的堂兄弟们才跟着哭哭啼啼,恋恋不舍的也有样学样摔坏了自己心爱的东西。
沈韫仪知道,自己做得還远远不够,为了向老爷子表明决心,在回去以后她亲自开除了照顾她多年,她也非常信任依赖的保姆。
和外公外婆的联系也少了很多。
……
那個八音盒早就沒有了。
被她亲手给毁了。
沈韫仪知道眼前這個不過是個仿制品,但它真的和真的和沈韫仪记忆当中的那個长得一模一样。
沈韫仪伸出手,想要碰碰這個八音盒,才发觉自己的手不自觉中竟带上了些许颤抖。
她想要触碰它,但却又不敢……
“你怎么会知道?”沈韫仪深吸了口气,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
路清珩這個男人,真的是比她以为的了解她的多得多。
路清珩沒有见過沈韫仪那個八音盒,是看了很多照片,查了很多资料,才仿制出了這么一個差不多一样的。
路清珩沉声道:“是你外婆告诉我的。”
“我带你见過我外公外婆?”沈韫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因为,外公外婆在她心裡一直是很私密很珍重的存在,不管是青梅竹马的江绍谦,還是订過婚的徐明辉,沈韫仪都不曾想過带他们去见他们。
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对他们的在意,只敢把他们远远的放着,连同自己的心也小心翼翼的放在那裡。
沈韫仪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带着一個男人见過自己外公外婆。
她那时候,竟然已经和路清珩到了這种地步了嗎?
“嗯,在你刚怀上路煦阳,還沒显怀的时候。”路清珩叹息了一声。
其实,在后来和沈韫仪分手之后,可能是怀着一种痛苦无法宣泄,想要找到同样被沈韫仪抛弃的难友說话的心理,路清珩在那之后還见過沈韫仪的外公外婆很多次,甚至沈韫仪外婆去世之前還给他打過电话。
因为沈韫仪的外公外婆家在内陆,沈家的势力涉及不到這边,再加上早些年沈韫仪在他们绑架案中表现得对他们毫不在意,导致沈家三房那边并未怎么盯着這对老人。
路清珩经常私下和他们联系,也沒有人发现過。
那时候,沈韫仪的外公外婆对他很好,一见他来就忙活個不停,给他做一桌子好饭好菜,对他亲到不能再亲。
路清珩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从未体验過什么像样的亲情的滋味,却仿佛一下子在沈韫仪的外公外婆那裡找到了。
尽管他知道,他们对他好是因为沈韫仪……却還是很感激。
当时沈韫仪的外婆,拉着他的手說了很多很多的话,全部都是關於她的外孙女:“韫韫這孩子啊,从小就倔强,好强,才那么大一点就知道争强好胜了,她堂哥比她大两岁,她看着她堂哥做了什么事被人夸了,就非要自己也做到,绝不能比堂哥差……”
“别人都說,我們家韫韫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但我知道我們家外孙女,不是這样的人。她只是看着冷,心裡可柔软了,她当时在我們被绑架时說那样的话,都是为了保护我們,不敢让那些害了我女儿女婿的人发现,后来不怎么和我們接触也一样……”
“我知道,她是想给她爸妈报仇,都怪我們两個老东西沒用,无权无势的帮不上她。只能尽量的不给她添麻烦。”
“那些到我們当面来說我家韫韫不好的,我一個也不信。”沈外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我知道,他们就是觉得我們家女儿沒了,外孙女又不亲,老无所依的,想着巴结讨好我們,让我們对外孙女寒了心,好要我們家财产……沒一個安好心的。”
“孩子啊,韫韫這孩子是有些独断专行,固执己见什么事都爱自己做主,不给别人商量的余地了,但她的心是好的,她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想把所有一切都做好,很拼命的想要把该做的事儿做了……再回到自己在意的人身边的,虽然她不說,這些年也不肯和我們交心,亲近,但我就是知道我外孙女是這么想的……”
“所以,是真的爱着她的人,为什么不能给她一点時間,再等等她呢?”
沈外婆声音哽咽:“清珩,我說這话不是要求你,道德绑架你什么,非让你等我們韫韫的意思。”
“只是,我知道我和她外公日子不多了,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老人眼裡具是对外孙女前途的担忧:“你是她這么多年,唯一带回来的男孩子,又還沒事总爱来看看我們老两口,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该和谁說這些……”
她是老年得女才生了沈韫仪的妈妈,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舍不下的就是沈韫仪這個远在天边的外孙女。
她不知道沈韫仪未来会和什么人在一起,给她找個什么样的外孙女婿。
沈韫仪沒把订婚对象带回来過,应该是沒想過嫁给他的,她不知道朝谁說這满肚子的话,就只能拉着路清珩這個外孙女的前男友絮叨了。
沈韫仪一动不动的坐着,過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们知道阳阳的存在嗎?”
她外公外婆出事的时候,她刚好失忆……为了不让长辈担心,她沒有告诉任何人她失忆的事,就算知道自己有個孩子,她也不曾和外公外婆提起過。
那么,他们既然认识路清珩,会不会也知道路煦阳的存在呢?
路清珩轻轻摇头:“不知道。”
沈韫仪在怀孕的时候,就隐瞒了她的外公外婆,只是带他去见了他们。
后来,他也答应過沈韫仪,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是路煦阳的生母。
因此,就算面对两位老人,他也只能压下了心中的愧疚隐瞒此事,从未提起。
现在想想,其实還挺遗憾的……
沈韫仪深吸了口气,說不出话来。
“虽然,你跟你外公外婆沒有說過一些话,一直保持着距离,但他们了解你的苦衷,从来沒有怪過你。”路清珩一字一句,說得认真:“他们說,你永远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永远爱你。”
时隔几年,他還是把两位老人的意思,传达给了沈韫仪。
爱着你的人,怎么会不等你呢?
他们只是沒有時間,先走一步了。
“……谢谢。”沈韫仪感觉自己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她强忍着泪意,让水珠在眼裡打转:“谢谢你,经常去看他们,陪他们說话。”
“也谢谢你现在和我說這些。”
路清珩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想哭的话,你就自己哭一会儿吧。”
“我先出去。”
他知道沈韫仪是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而他也做不来柔声安慰沈韫仪,给她擦眼泪的矫□□儿……
他决定把尊严留给沈小姐,自己回避出去。
话音落下,他当即转身出门把门关上,唯恐自己会看到沈小姐的眼泪。
沈韫仪向来是好强,不肯示弱,也不愿意别人看到她這一面的。
屋子裡,沈韫仪定定看着那個仿佛失而复得的八音盒,用力咬上了自己的手腕,才迫使自己沒有抽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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