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半夜的小花园
“這可是整個集团,除了日报以外,最受高层看重的部门了。不過也别說,集团這么多报刊,就《娱乐周刊》和日报的广告收入是最高的,远超其他部门,也难怪领导重视。”
“而且现在,我們国家的娱乐业這么发达,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值得报道追踪的新闻也非常多。大众生活好了,茶余饭后都需要消遣,娱乐新闻当然是最好谈资。”
“所以总的来看,《娱乐周刊》虽然不算正统意义上的新闻部门,但却是最有潜力最有发展的部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能调過去,对你的职业生涯来說,绝对是大好事一件。”
“也就是苦了我,好不容易培养出一個骨干,就這么被人挖走了……算了算了,不提了,总归你有好前程,我也替你高兴。今天晚上請客啊,让老伙计几個好好送送你……”
夏全也是個实在人,知道徐闻虽然业务能力强,但对职业发展沒什么追求,所以费了好一番唾沫帮他讲解這次岗位变动的好处。
目的,還是希望他好好珍惜這次机会。
徐闻虽然不稀罕這個所谓的“高升”,但還是不忍拂主编的面子,满口答应后诚恳道谢。
夏全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么。
聚餐定在六点,就在对面的海鲜酒楼。
虽然几個人嚷嚷着要不醉不归,但能在都市报任职的,基本上都是有家有业的中青年,谁真敢喝得烂醉如泥回去。
所以到八点,這個临时局也就散了。
徐闻在送所有同事上了车后,打通了好哥儿们张楚生的电话。
“畜生,哪儿呢?”
“刚把老婆哄回家,正要去你那儿呢!”
“那正好,我也差不多时候到,打包了一堆海鲜,你带酒就行了!”
“哦了!”
挂断电话,徐闻打车回家,前脚刚把海鲜摆上桌,张楚生就扛着酒进门了,一边走一边怨气冲天:“大菠萝你是人嗎,高升了請同事吃海鲜大餐,然后打包点剩菜对付老子,你是人嗎是人嗎?”
徐闻沒理会他的抱怨,开了两瓶酒,一瓶递到他面前,一瓶自己拿在手。
张楚生翻了個白眼,两人碰了一下瓶子,都仰头干了。
“啊……爽!”
“行了,吃吧,回头可别說老子沒請你。”
“你整点剩菜,這叫請客啊?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房子,這地段,這面积,好歹也几百万身家。你好意思嗎?”
“闭嘴吧啊!”徐闻翻了個悠长的白眼,“老子還沒跟你算账呢,你還跟我来劲了!”
“我?我怎么了?”
“你說你怎么了?我突然被调到《娱乐周刊》,不是因为你嗎?”
“你這话說的,你被调动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再說了,我也得有這么大脸啊!”
徐闻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上次你为了选题抓狂,我给你出主意,可以比着‘四大花旦’的概念弄個‘四小花旦’的专题,你還记得吧?”
“记得啊!就因为你這点子,好家伙,我八百年难得被主编表扬了一次。那一期的销量也直接破了纪录,得有50多万册……”
张楚生說着,突然停顿了下来。
“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這次被调到《娱乐周刊》,是因为這件事?”
“你說呢!就你這大嘴巴,能不把我给你出主意的事說出去?!”
“呃……這個嘛……”
张楚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立刻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虽然从都市报调到《娱乐周刊》,整個集团都以为這是升职,但他知道,徐闻其实并不愿意。
新闻理想什么的就不扯了,张楚生很清楚,徐闻并沒有什么职业追求。
所以,都市报的闲散氛围很适合他,反倒是《娱乐周刊》這种收入高、晋升通道大但竞争也十分激烈的部门,和他格格不入。
当初徐闻给他出点子的时候,就再三叮嘱,千万别說出去。
他当初是答应了的,但随着那期杂志卖到破纪录,他总觉得独自居功甚是不安,所以在部门的庆功宴上喝多了之后,就……
明白這些事由,徐闻也只能叹气。
张楚生嬉笑起来:“其实去《娱乐周刊》也沒什么不好,最起码工资高了一大截……”
“虽然你不太需要,但是我們以后就又可以并肩作战了啊!你還记得我們大学在校报社,那时候就经常一起出去采访!”
“有一次做一個乡村支教的专题,還跑到离学校八百多公裡外的山区……你還记得吧?”
突如其来的怀旧,让徐闻也眼底有些迷离。
“当然记得!”
“唉,一晃都五六年過去了,好怀念啊!”
张楚生感叹起来,让庆祝的饭局有了点哀愁的味道。
徐闻赶紧刹住:“行了,别伤春悲秋了。要不是冲你,我今天晚上請的就不是高升宴,而是离职宴了。来,走一個!”
张楚生一副小媳妇儿神态,笑得花枝招展,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這一顿喝到晚上快十二点。
在找女朋友之前,张楚生沒少在徐闻家睡過,现在当然不行,所以即便醉得东倒西歪也還得挣扎着下楼。
徐闻還算清醒,把他掺下去,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才放心。
深夜的小区,夜灯昏暗,一片寂静。
徐闻虽然不太期望以后可能异常忙碌的日子,但面对未知,他一向是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也沒有多心烦。
大不了就辞职呗,反正他也不差钱。
抱着這個念头,他喝了两顿酒也沒醉,夏夜的凉风一吹,反而清醒了很多。
回家的途中路過小花园,突然听到一阵“啪啪”的声音。
嗯?
开野车?
疑惑转头,眯起眼睛,看清花坛边的路灯阴影处,有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在跳绳!
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好家伙,這大半夜還在跳绳,真勇气可嘉!”
徐闻心裡感叹一句。
要离开,這时却听见“扑通”一声,随即便是一声尖叫。
他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尤其自己喝了酒,一身酒气,這模样過去别說救人,不把人吓死就算了。
但从他路過一直到楼栋门口,也沒看见女人再站起来。
這大半夜的,也沒人,别出什么事了!
徐闻越想越觉得不妥,最终拗不過自己那颗闪耀耀的良心,還是扭头過去。
来到事发地,女人脸朝下一动不动,戴着太阳帽,身上穿着全套的运动衣,看起来有模有样。
這一身打扮在白天沒什么不妥,可在深夜十二点的小区裡,就显得多少有点毛病了。
“喂,你沒事吧?”徐闻顾不上在心裡吐槽,過去拍了拍。
女人仍是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似的。
這一下可把他吓得够呛,第一反应是打120,可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沒带手机,顿时急得浑身冒汗。
“這都什么事,跳個绳能直接跳晕了,我也是服了!”
“她身上应该有手机吧……我也不方便拿啊!”
“找保安吧,這时候也只能找保安了!”
……
徐闻念念有词,要去大门口找人。
“站住!”
一声大喊。
虽然有气无力,但在静谧的小花园裡突然冒出,還是吓了他一哆嗦。
“我去,你沒晕啊!”
女人沒說话,挣扎着爬起来。
“你你你……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女人摆摆手,沒道谢,也沒有任何其他表示,一瘸一拐地往一旁的长椅上走去。
看样子是崴脚了。
徐闻一直觉得她眼熟,這时才通過言行举止和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一双有神的眼睛,认出了她的真身。
“沈玉?”他叫了一声。
沈玉浑身一顿,有点慌张,但在看清是徐闻后,反倒沒那么害怕了。
“我去,真是你!”
“是我,怎么了?”
沈玉還记着昨天的“深仇大恨”,语气不客气起来。
“你……有毛病吧?大夏天,大晚上十二点,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在楼底下跳绳?”
“你才有毛病呢?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跑這儿来跳绳?”
“跟我有毛线关系!”
“你不让我在家跳,扬言要报警曝光我!那我只能出来跳啊!又怕别人认出我来,那怎么办,只能把自己捂得严实点,這样還能多出点汗……”
沈玉越說越气,眼神幽怨:“我這两天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上哪儿都能碰到你!”
徐闻一听這,那可就不客气了!
“你去女厕所住着,绝对碰不到我!”
“哼,那可不一定,你這种变态!”
“变态怎么了,比你這种半红不红還把整天拿自己当大明星的糊咖强!”
“你……”
沈玉简直气疯了,明明累得快死,却咽不下這口气要冲過来打人。
可刚起身還沒迈步,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传了過来,叫她一個站不稳,身体往地上跌去。
徐闻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
“喂,碰瓷也不带這么碰的!”
沈玉却沒心思跟他拌嘴了,疼得眉头微蹙、脸上冒汗。
徐闻一看,不像是装的,也就耐心扶她坐下,很快发现這姐姐的右脚脚踝已经肿得跟馒头一样饱满圆润了。
“崴脚了,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不能去医院!”沈玉紧张起来,激动大叫。
徐闻翻了個白眼,当然知道這位“大明星”的顾虑,也懒得跟她争辩。
他蹲下来,看了看伤势。
“沒伤到骨头,不去医院也行。你家有消肿祛瘀的药嗎?”
“消肿的药?我有去水肿的面霜,行嗎?”
“……”
“不行嗎?都是消肿啊,应该可以吧!”
徐闻直接起身走了。
“喂……你上哪儿去啊,喂!”
“买药!你在這儿等着,一会儿再扶你上去!”
“哦……”
沈玉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沒来得及拒绝。
等徐闻走远了,她才突然反应過来。
“他算老几啊,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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