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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别跳!

作者:塞北寒鸦
眼看着沈安然的病好了,拍戏也进入了状态,徐闻觉得自己继续待在這裡的必要了。

  但既然已经請了一個礼拜的假,而且人已经来长州了,就這么回去好像有点浪费,所以他還是打算在這裡待满一周再返程。

  三月的北方乍暖還寒,徐闻每天只负责给沈安然做一顿晚饭,其他時間全部用来闲逛,把长州影视城内外和附近的景点都转了一遍。

  难得的放松,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到周五晚上,他已经在這儿待了整整五天了,决定明天回江城。

  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沈安然說了這個决定,她当场愣住,似乎這才反应過来,徐闻此行是专门請假過来给她看病做饭的,而不是本来就住在這儿。

  沈安然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忙笑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這话落在徐闻耳朵裡,就不那么好听了。

  他皱起眉头,十分不悦。

  “怎么了?”沈安然问。

  “我這大老远跑来照顾你,每天晚上给你做饭吃,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這要走了……你怎么也沒個表示啊!”

  “表示?”

  沈安然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哦,表示,要的要的!”

  說着,她在身上一通翻找,然后在徐闻好奇的眼神裡抬起头,眼神歉意。

  “我……我卡裡就剩几千块钱了,等我這次的片酬到账了,再给你结账行嗎?”

  徐闻這才反应過来她的表示表示是什么意思,大白眼翻上了天。

  他的本意是,让這娘儿们請他吃個饭,也显得有来有往。

  可沒想到,她以为自己是催雇主结账呢!

  還真把他当劳工了。

  徐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发作却又觉得沒必要,毕竟一开始是自己张口闭口谈给钱的。

  他憋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却最终吐出一句:“沒钱……我给你转点?”

  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舔到了极点。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沈安然也被他這突如其来的好意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真不用?”

  “不用!我在片场也用不到钱,而且……等片酬发下来,就沒這么紧张了。”

  徐闻点点头,智商這才正常,问:“你虽然不是真的大明星,但好歹也算個咖了,住着几百万的房子,怎么会手头這么紧张?”

  沈安然的眼裡闪過一丝难堪,但很快恢复正常,已然把徐闻当自己人。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接這部戏以前,我已经快两年時間沒拍戏了。”

  “在娱乐圈不比其他工作,业绩再差還有個底薪,我們要是沒戏拍沒通告赶,那是一分钱进项都沒有的。”

  “這两年,我也算是省吃俭用,但作为一個女演员,這张脸要好好保养吧,所以每個月的开销至少也得好几千上万!”

  “這两年下来,你算算得多少钱。我前几年挣的钱,大部分都砸在现在這套房子裡了,本来存款就不多,所以现在……”

  沈安然认真解释完,脸色已是十分坦然,又道,“好在,這部戏再有一個月就要拍完了,等杀青之后,我最迟一個月内会拿到第一笔片酬,到时候我就有钱给你付劳务费啦!”

  徐闻给了她一個不冷不热的笑容。

  作为前娱乐圈的顶流,对沈安然這种四线小艺人的窘况,還真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在這之前,他一直觉得這女人矫情得厉害,现在却觉得,她面对公司的打压,還能一個人坚挺到现在……真的挺不容易的。

  对她的态度,再次发生了改变。

  既然沈大明星现在比要饭的富裕不了多少,徐闻也就放弃了让她請客吃饭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自己乖乖拉着他那些锅碗瓢盆,跟千裡送奶的老黄牛似的,又吭哧吭哧踏上了返程。

  在离开长州境内,马上要上高速的路上,有一座大桥,桥下是不知名的大河。

  徐闻来的时候路過過,但当时是夜裡,只听到河水翻涌而不见真容。

  现在時間悠闲,他打算在附近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桥上的景色。

  大桥很快抵达,在上桥前,他注意到不远处有個男人站在路边,背着双肩包,整個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此时此刻,他正朝路中间不停地挥手,想要搭一辆顺风车。

  徐闻看得好奇: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還有人在這儿拦车。

  谨慎惯了的他,沒有轻易释放出自己的善意,路過男人的时候,他只是降低了一点车速,但并未停下。

  就這一瞥,他从男人脸上看到了一副绝望的表情。

  徐闻好不奇怪,在這個经济昌盛、和平安定的国度,這是他头一次在一個人脸上看到這种绝望的神情,還是在一個年轻人的脸上。

  他的情绪受到了很大触动,不自觉减慢了车速,通過后视镜注视那個年轻人。

  這时,男人已经放下了拦车的手,转身站在了大桥的围栏边,然后……

  突然开始翻越围栏!

  “卧槽!”

  徐闻吓得大喊一声,赶紧往左打死方向盘。

  桥面上的双向车道被隔离带隔开,所以他不能开到对面去,好在车道够宽又沒什么车。

  徐闻也顾不上了,掉头了直接逆行回来,同时大喊:“喂,别跳,喂……”

  這时,男人已经翻過了护栏,整個人骑在了栏杆上。

  听到呼喊,他茫然回過头。

  徐闻已经赶到了,仓促停好车,在不远处站定,生怕自己的好意直接激化這個年轻人的跳江之举,反而直接把他送走了。

  “哥儿们,别冲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跳哪门子江啊!”

  “你是因为打不到车嗎,那也不至于啊!你去哪儿,我送你!”

  “還是遇到什么别的事儿了,你說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行不行?”

  “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不管怎么着,也不至于到寻死這一步吧?只要人還在,什么事都有再来的机会,是不是?”

  “……”

  徐闻也沒正经学過劝人的话术,当下一着急,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還生怕自己說错话反而伤到這個人。

  他整個人慌张得不得了,激动得手脚并用,然后……

  他就眼睁睁看着這個男人一脸镇定地,又爬了回来。

  徐闻:???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无语到像塞了一嘴臭鞋垫,一個字都不带多說的。

  這时,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满脸的落寞,倒也不像是“吃饱了撑的爬上桥假装跳河其实只是欣赏一下风景”的傻逼。

  徐闻懒得追究,问他要去哪儿。

  男人正好也是去江城,徐闻好人做到底,带他一起上路。

  一路安静。

  开了好一会儿,徐闻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哥儿们,怎么称呼?”

  “杜博文!”

  “杜博文?哈哈,咱俩還挺有缘!”

  “怎么,你也姓杜?”杜博文眼神亮了亮。

  “呃……我的名字裡也有個‘文’字。”

  “哦!”

  杜博文尴尬地答应了一声。

  徐闻现在无语极了,莫名觉得自己又变成了舔狗,挖空心思在這儿套近乎。

  好在,杜博文也不是個傻子,顺着這個话题跟他攀谈起来。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了。

  徐闻听他虽然语气低沉,但情绪也還算正常,对他刚才跳江的举动更加好奇,忍了忍還是问出口:“哥儿们,你刚才是……”

  杜博文有点难堪,但還是道:“我刚才……也是一时冲动,就是事儿都赶在一起,自己一下子脑子转不過弯,就想着一了百了!”

  徐闻好不震惊:原来他刚才真是要寻死,自己也沒救错人!

  “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

  “其实也沒遇到什么大事!”

  杜博文苦笑了一声,“就是哪儿哪儿都不顺。先是女朋友嫌我沒本事,跟我分手,工作也不顺心,毕业三年了,现在還是一事无成,昨天還被剧组开除了。”

  “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沒拿到工资也就算了,拿最后一点钱准备打车去火车站,却碰到了黑车,半道把我赶下车。”

  “我在這儿拦了一上午车了,一辆车也沒拦到。我越想越绝望,搞不明白,明明自己很认真很努力地活着,可为什么這些事都落在我头上。一时想不开,就……”

  說着,杜博文苦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這儿,徐闻也就了然了。

  其实事都不是大事,只是倒霉到家,這些坏事都凑到了一起,人也就被逼得钻了牛角尖。

  他那一出手,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劝慰,却等于给這哥儿们在黑暗中打了一束亮光,把他从绝望中拉了出来。

  听完他的遭遇,徐闻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沉默了良久。

  好半天,他问:“你之前在剧组工作?”

  “嗯!”

  “做什么的?”

  杜博文有点尴尬,但這时破了心防,還是老实回答:“场务!”

  “为什么被开除?”

  “因为……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大学学的是导演专业,拍摄现场,觉得剧本有問題,就跟导演建议了两句。然后就被……”

  徐闻白眼快翻上天了。

  原来又是個自以为是的家伙!

  前世辗转于各個剧组,拍了几十部影视剧,這种刚出校门就敢以当代艺术家自居的年轻人,他也遇见了不少。

  满脑子都是艺术追求,其实那些东西拍出来,鬼都不愿意看。

  這些人啊,和社会上那些自以为天之骄子的年轻人一样,沒什么病,就是被社会X得還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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