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兄妹扶灵返故乡 作者:夜雨惊荷 扬州码头上依旧是一派热闹朝天的样子,黛玉从京中回来时是在官家码头靠的岸,现如今,他们兄妹俩已经沒资格再乘官船。浩浩荡荡一行人停在了扬州的私用码头前。 家什行礼已经都已经搬上了船,大管家正和林致远身边的管事给那些要走的仆役发放卖身契,每人的二十两银子已经在昨日就给了,如今倒也不费什么事儿。 紫鹃等人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急着来搀扶黛玉,却看见少爷已经将自家姑娘扶出了暖轿。两個人并排站在码头上,远处是一艘极豪华的两层大船,远远比她们来时乘坐的那個要气派的多。 几個人快步走了上去,服侍在姑娘身边。 黛玉看了看船,问道:“哥哥,你是从哪裡找来的這样一艘船?似乎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是苏州一位富商家的私船。” 黛玉有点不敢相信:“妹妹有些孤陋寡闻了,只知道咱们江南富庶,却沒想到一個富商家裡能花一大笔钱造這样一艘船舫。” 致远笑道:“這船的主人是以贩卖丝绸起家,家中金银无数,平日裡喜歡邀几個好友一起乘船远游。和我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他家的船极大,妹妹坐着也舒服些。” 致远一指不远处正从船上下来的男子:“看,那就是东平侯家的世子,我的好友沈修杰。這人最是仗义,妹妹也当他是哥哥就好,不必客气。” 待沈修杰走到近前,看了看戴着纱帽的黛玉,笑道:“這位就是林姑娘吧!我是致远的好兄弟,痴长你几岁,你也管我叫大哥就好。” 黛玉虽是戴着帽子,外人见不得自己的真容,但是到底女孩子家羞涩,也不敢正眼去瞧那人,只是小声說道:“這次多谢沈大哥帮忙,黛玉必铭记在心。” 沈修杰为人爽朗,這些客气话也未曾放在心上,领了林家兄妹及众仆妇上了船。 林府的仆人不大多,都安排在了最底层,几位主子就住在顶层的前舱和后舱。黛玉和两位姨娘被安置在了后舱,致远及沈修杰就在前舱安顿。 黛玉见船舱极大,又甚是豪华,便想到了刚刚哥哥的话,他和這借船的富商乃是忘年交。黛玉知道,忘年交,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求来的缘分。哥哥如今只有十七八岁,却能独挡一面,恐怕就是京中外祖家的任何一位表哥都是难以做到的。黛玉不禁又想到了宝玉,虽說自己从不劝宝玉读书,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看不上那些想走仕途经济的举子。父亲是当年的探花,想必致远哥哥也能再次光耀林家的门楣吧! 一想到京城,也不知道外祖母的身体如何了,琏二表哥是不是已经抵达了京城?老太太知不知道自己留在苏州的事情? 且說跟着的雪雁,捧着大匣子,左右打量船内的摆设,连手中的东西都忘记放下了,恨不得再生出几只眼睛来才够用。在贾府這几年,雪雁不是沒见過什么市面,但是今天且看人家江南一個商人家裡就能养得起這样的大船,雪雁還是不禁咋舌。 紫鹃正欲打开箱子收拾出黛玉常用的茶具,杯盏,黛玉只是不要她在忙:“我听哥哥說,扬州离苏州近的很,恐怕不到半日就到了,你现在收拾了箱子,還沒怎么样,恐怕就到了苏州。你们几個也是忙了好几天,昨夜也未曾好好睡着,就暂且歇歇,等回了家,放你们几個人的假。” “姑娘又在拿我們开心了,我們若是歇息了,谁来服侍姑娘?”紫鹃到底不肯,“况且,难道這一路上姑娘竟不喝水了,就是這船上的茶杯茶盏,我們也是不敢给姑娘用的。虽麻烦了些,到底心中踏实。” 說罢,紫鹃還是拿钥匙开了箱子。她一向深得黛玉的喜歡敬重,又比黛玉大上一岁,几個丫头中是第一得意之人,就是雪雁等几個也要靠后,黛玉的钥匙都是放在紫鹃的身上。 几個人也是倦了,小丫头们早在外仓偎依在门框打起瞌睡来,就是春纤她们也找了個椅子歪着。 紫鹃收拾好东西,忍着困意服侍了黛玉到榻上休息。几個人昏昏睡睡,船舱外自有婆子守候着,远处又有侯府中的卫士把手,一時間后舱内风平浪静。 也不知過了什么时辰,黛玉朦朦胧胧中就听见有婆子进来报,說苏州城已经到了,請姑娘收拾东西。 紫鹃等人忙为姑娘穿衣打扮,這后舱虽說宽敞,但是到底比不上那正经的屋子,船停靠岸时又是随水浪起起伏伏,小丫头们便有点人荒马乱的,這個說你踩了我的绣鞋,那個說你蹭了我的裙子。 黛玉看着乱哄哄的样子,心裡有些烦,怎么家中就买了這些小丫头也不好好管教管教,那些教养妈妈都干什么去了?母亲逝世后也沒個正经的女主子管管這個家,怪不得致远哥哥要将家中的那些仆人遣散了,若都是這個样子,谁還敢用他们? 紫鹃一见黛玉不高兴,便知道是這些沒眼色的小丫头惹火了姑娘,便厉声喝斥到這些人:“乱成什么样子?连個体统都不要了,快去收拾东西,谁要是再敢撒泼,就绑了她去见少爷。” 這些人多是這几年买的,年岁不大,還沒太学会看眼色行事。這几天黛玉回来只是伤心,也顾不得在小丫头们面前立威,這些沒眼见的东西便以为姑娘是個好性儿的,所以刚刚便越发沒了体统。不過,她们可知道林家少爷是個厉害的,否则上午的时候也不会气走了那位新大人。 几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便不出声低头做事了。 不多时,致远领了两位姨娘来接黛玉,林府众人跟着主子下了船,便有致远的亲信带了数顶小轿,多辆车马迎在渡口。 黛玉悄悄的回身望去,也不见刚刚的东平侯世子,于是问道:“哥哥,难道那位沈大哥不和我們同路嗎?”黛玉說完便觉得刚刚說的不妥,哪有未出阁的女孩子问這种话的,心中暗恼自己鲁莽。其实這黛玉也不是存了什么心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黛玉觉得,人家东平侯世子帮了他们家這么大的忙,至少也该一起回林府吃杯水酒,让他们兄妹俩表示一下谢意。 好在致远并不在意,說道:“哦,我忘记和妹妹說了,刚刚一停船,便看到东平侯家的人来接修杰,說是家中有事,已经先咱们走了。” “到底,咱们该谢谢人家才是。”黛玉的声音有些小,又似乎是喃喃自语一般。 “等咱们安稳妥当了,哥哥自会請修杰到家中小聚。修杰家有几位出类拔萃的姊妹,到时候妹妹可常去与她们作伴,公主殿下也是极和善的好人。” 暂且不說這边,林家兄妹坐了轿,乘了马回林府,只說那边扬州的地界儿,贾府的琏二爷到底還是沒走,此时正窝在扬州最富盛名的春香馆,喝着小酒,看着美人,听着小曲儿呢! 都說這扬州瘦马名不虚传,還真是這么回事儿。 贾琏怀裡抱着的這位叫冉娘,芳龄二十一,却在欢场上闯荡了七八年。原本也是春香馆裡的名角儿,只是比那花魁秀娘差点儿姿色,不過也曾是妈妈手中的心肝宝贝儿,漂漂亮亮的摇钱树。 现如今年龄大了,自有那青春靓丽的美人儿顶替她,妈妈便也不大在意了。只是前几日贾琏在春香馆看见了這位冉娘便一眼相中,几日宿在了這裡。 若說贾琏为何看中她,而不去选那些更稚嫩的?原来贾琏在家中一向忌惮那個母老虎王熙凤,那可是個狠角色,反观這位冉娘,柔若无骨,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是說起话来也是娇滴滴的惹人疼,再加上是個欢场老手,自然懂得抓住男人的心,那贾琏岂有不上钩的道理? 原本贾琏是想看场好戏,便住在了春香馆,每日裡也是乐不思蜀,只是正当此时,昭儿却来回禀,說看到林家的少爷小姐已经上了船,那黄大人一家子进了御史府! 贾琏勃然大怒:“你個沒用的废物,叫你盯紧了林家,你干什么吃的去了,這個时候,恐怕林家都已经到了苏州了!” 贾琏一脚踹在了昭儿的心窝儿上,那小厮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昭儿心中惶恐,自己這几天看二爷在春香馆裡乐不思蜀,就将偷偷用克扣下来的钱也花在了這春香馆裡,只是找的是個三等相貌不出众的丫头,却也是美滋滋的。 那贾琏哪裡晓得昭儿的恶行,還只当這小子老老实实的守在林府大门外呢! 昭儿花了点小钱儿,打点了贾府那些等级更低的小厮,一旦有了消息立刻来报。却不想消息来迟些,自己在屋内正鬼混,那小厮也不敢直接去禀报贾琏,于是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冉娘看了贾琏气冲冲的样子,连忙上前安抚。冉娘岁数越来越大了,一直想找個合适的人嫁了。但是江南的欢场上,愿意赎她的大多年纪不小,买回去也不知是做第几房姨太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哪個愿意赎她做妾啊! 现如今,京城来的這位贾二爷,一表人才,英俊多金,又对自己正是热乎的时候。妈妈也对自己說,要是能抓住這琏二爷的心,到时候跟进京,那岂不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冉娘便笑着依偎在贾琏的怀裡:“二爷,莫生气。你可吓到冉娘了。” 那贾琏看到怀中娇弱的身子,便酥了一般,“我的美人,别怕,爷可不是对你发火,只是你不知道,我這林家的亲戚着实可恶,临走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冉娘眼珠一转,說道:“這阵子扬州城裡谁人不知御史老爷家来個大少爷的事情。要我冉娘說,二爷還是要卖那林家少爷一個面子。” “莫非那林致远也是你這小蹄子的入幕之宾?”贾琏有些吃醋的說道。 冉娘便装作十二分的委屈,“二爷說的這是什么话,冉娘一心为你好,你還来打趣儿我。早知道,我才不管你的事情呢!”說罢便拧身不看贾琏。 贾琏也是個贱骨头,看着冉娘的样子,又是作揖又是赔礼。 冉娘一见火候已到,便說:“你初到江南,哪裡知道這林家少爷的大名,我看那位新御史大人也是惹下了祸患。我也曾远远的见過林家少爷一次,那时候苏州扬州杭州三地的花魁要进行比赛,林家少爷也去看了。我听那些姐妹们說,江南的书生沒有一個不夸赞林家少爷的学识的,若不是为了母亲守孝,不能参加会试,肯定能连中三元。苏州城裡的大老爷,大乡绅们都巴结着林家少爷,就是因为人家今年是新科状元的热门人选。你說,這样的人,你去得罪干什么?還不如卖個好呢!将来,指不定你就要人家的帮忙呢!” 冉娘的一席话說的贾琏心中一动,再想到东平侯世子那样的人物都愿意为他跑前跑后,說不得,這林致远還真是他们贾府的助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