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五章 喜宴之上温氏大娘 作者:夜雨惊荷 二十這日,正是秋高气爽,适宜婚嫁庆娶的好日子。荣国府门前热闹非凡,贾家這阵子确实萧條了许多,可并不影响他们重新回归到主流社会的行当裡,都說贾家老太君手段强硬,都說府上的小姐一個赛過一個精明,外面的夫人们原還不大信,今日总算是长了见识。他们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两位准嫁娘。 北静王新纳的侧妃薛氏就不說了,這会儿又攀上了二甲传胪小卫大人這個贵婿,嫁的還是個庶出的女儿,真是叫人大出意外。 此刻梨香院和秋爽斋裡各坐一位美娇娘,都是凤冠霞帔,满身珠光,不過吉服上的眼色略显不同。 薛姨妈感伤的坐在女儿的身边,一手挽着宝钗,一手轻拭着眼角,但见宝贝女儿盛妆艳服,丰肩俏体,鬟低鬓軃,眼睛息微,真是荷粉露垂,杏花烟润。 “你姨夫也是,他嫁女儿选什么时候不好,偏和你要撞在一起,我看三丫头就是成心的,侧王妃的名分她要和你争,出门的吉日要争,连吉时也要和你比肩齐就沒见過這样不识好歹的人物。” 薛宝钗心中虽大大的不悦,可面上不显,她打寅时开始盥洗,喜婆子绞脸、上妆、描眉,将本就姿色非凡的她打扮更加耀如春华。薛宝钗可舍不得自己绝美的妆容因为一個探春就毁于一旦,“妈妈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咱们走了荣国府的门,已经是姨夫卖了好大的情面,若不然,就冲她们家对姨不客气,也不会再容我們住下去,更别說這样的多礼。” 薛姨妈如今对女儿话是信奉如神旨,连声道:“看,母亲都欢喜的糊涂了,等你出了门子,我還会重重谢你姨夫的。” 前院已经传来了密集的锣鼓声,薛宝钗心跳的厉害,忙问:“是谁家的迎亲仪仗?” 莺儿穿了一身的娇杏色,匆匆跑出去,又匆匆跑回来,喜道:“姑娘,是王爷来接你了。” 薛宝钗贝齿难合,含水似的亮眸低垂,由着喜婆子将淡粉色的盖头将其蒙住,一手扶着喜娘,一手扶着薛姨妈,刚走到门槛的时候,薛宝钗却猛的想起贾宝玉,忙低声询问着:“宝玉那边不会再出岔子吧?不少字” 薛姨妈警惕的看看前面不远处北静王妃的派来了婆子,小声嗫嚅道:“我儿放心,叫人送了搀着蒙汗药的甜汤過去,只怕這会儿正酣睡呢,保准不会過来给你捣乱。” 宝钗這才长舒一口气,顺着人群往前走,沒出梨香院的大门,喜婆子先跨出了门槛,腰背一弯,就将薛宝钗放到了脊背上。 喜婆子险些沒踉跄两步,好在她身体底子好,经验也足,這才沒将薛宝钗的好事儿变成坏事儿。即便這样,喜婆子心裡還是暗道:這侧王妃還真不轻巧,果真和戏裡面說的杨妃有一拼,要是不那张脸长的可人,她可沒资格嫁进王府裡。 喜婆子的抱怨乃是人之常情,她一向领着官衙的差事,伺候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姑娘,如果不是王府纳侧妃,普通人家的妾室還真沒资格叫自己背。可那些富贵家的小姐哪一位不是十一二就定了婚事,到十三四便出门,偏這位宝姑娘,如今快十七了,骨架又重,体态又丰满,真是要多难伺候就有多难伺候。 梨香院靠着荣国府的后门,喜婆子几乎是背着薛宝钗穿府而出,沒多时,她就两颊生汗,再走数百步,已经气喘吁吁。 薛姨妈吓得直问喜婆子還能不能背动,新娘子自打离开地便不能再落脚,除非拜堂成亲的那一刻。背新娘子理当是新郎官的活儿,可也有例外,便如薛宝钗一般,妾室怎堪王爷劳动筋骨。 喜婆子一边走一边心裡咒骂,脸色阴晴不定,从王府裡出来跟着打下手的人也看出了這种僵局,大半人怀着恶意的咯咯偷笑,薛宝钗虽然眼不能瞧,可耳朵并不聋,她伏在喜婆子的背上紧攥香拳,恨不得此时自己有如柳絮一般轻浮。 好容易到了前院,人声更加鼎沸,打左边穿堂出来的是薛家人,打右边穿堂出来的是贾探春,两队人马還是撞上了脸。薛姨妈心裡虽不悦,可仍旧笑盈盈的和琏二奶奶交换了喜帕子,薛姨妈趁机打量着背探春的那個白脸少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同是嫁女儿,凭什么她家给能叫姑爷亲自来。 琏二奶奶讪笑着說道:“二老爷請钦天监的人算了时辰,就這会儿出门是吉时,姨妈别介意。” 薛姨妈皮笑肉不笑的客气两句。北静王在那裡正等的不耐烦,几個妈妈忙上前帮衬着喜婆子一起将薛宝钗送出了大门口,薛姨妈心下一急,還要再追,却被人拦在了荣国府的门内。 水家往东,卫家往西,两個女儿同一时出嫁,却各有各的命运,各有各的前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說卫桓的小宅子裡如何热闹,只說北静王府门前张灯结彩,他们大管家眼见红衣仪仗往這边来,忙叫人点了数万响的爆竹,噼裡啪啦一通轰鸣。 前面拜天地,后面女眷们就由王妃亲自招待着,京城四大戏班子轮番上场,端看哪家的奶奶点了谁的戏,打赏的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上扔。可不是贾母惯撒的那种铜钱,而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黛玉的位子被安排在西边长廊上的靠末端,她身边只差一個位子還是空的,与一些小吏家的女眷们凑在同处,都是上了年纪的太太们,见一個小姑娘皓齿星眸的坐在這儿,都不免有些诧异。小吏们的官职太低,能将夫人带进来已经是大不易的事儿,想叫女儿或孙女们见见世面却难如登天。 有人撑不住,好奇的看着黛玉:“這位姑娘,莫不是将你的位置排错了?我看那些年轻小姐们可都在东边长廊上坐着呢你是哪家的闺女?怎么沒见過?” 這太太一瞧就是個话多的主儿,黛玉暗笑,却毫不在意:“我是随我哥哥来的,如今他在外面,我来后面应個景儿。” 几個坐的近的太太不断咋舌,能成为北静王妃的座上宾,這是她们求還求不来的事儿,這姑娘說话可真不怕闪了舌头。 不過也有人对黛玉的兴趣越加的浓厚,這姑娘穿的齐整不說,长得就更妙了。 先别管他们家是做什么营生的,套了关系再說。 恰這时,郡王府裡一個小丫头引着個宝蓝色衣衫的太太往這边来,占了西边长廊最末处仅剩下的這個位置,宝蓝衫太太客气的道了谢,霎时引起旁人注意。 黛玉善意的冲邻桌笑了笑,有眼光势力的夫人们却不屑的撇撇嘴。 哪裡来的穷酸女子,也好意思穿這样粗糙的缎子来赴宴,亏得选了宝蓝色這样一個鲜亮的颜色,可惜料子差,灰突突的显不出水灵劲儿。 宝蓝衫太太看着桌前一盘盘叫不出名字的菜肴,也不知是要动汤匙,還是动筷子。 黛玉察觉那太太对着香薷鸡髓发愣,就明白对方不知如何下手,這道菜是御膳房新琢磨出的花样儿,一時間风靡不已,各家后厨房都争相效仿。 “夫人不是京城人士吧?不少字”黛玉已经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香薷鸡髓,银色的小汤匙轻轻往裡面一舀,盛起甜羹似软绵绵的佳肴。 宝蓝衫太太顿时明白了黛玉的好意,动作粗苯的仿效着端了甜白瓷小碗。 众人嫌弃這新来的太太动作粗鄙,纷纷扭過头,或是三三两两继续笑谈,或是欣赏台上《鲁智深醉闹五台山》裡的精彩打斗,再无人去理会末席上的黛玉两個。 宝蓝衫太太微微一笑,低声道:“谢谢姑娘替我解围。我夫家姓温,姑娘叫我温大娘就好。” 黛玉忙谦让:“不敢当温大娘一個谢字,小女姓林,也不是京城人士,只不過跟着兄长在京城裡长长见识,才知道”黛玉的手半捂在嘴角,娇俏的憨笑道:“才知道天子脚下糊涂规矩一大堆,人也势力,不比我們小地方厚道。” 温大娘忍俊不禁,笑意直达眼底,身子微微一侧,对上了黛玉:“大娘也知道城裡规矩多,来的时候儿子還特特的嘱咐两句,說叫我选一件最好的衣裳撑场面,這件儿還是我婆婆当年给的添妆礼呢,一直沒舍得用,沒想到嗨,還是丢了人。” 黛玉轻笑两声,悄悄的看看四下,才說道:“不瞒大娘說,我刚到京城的时候住在外婆家,她们家好大的规矩,吃饭之前连用两盏茶,我只当那第一盏也是喝的,险些沒一口仰尽,等丫鬟们端来漱盂来才知道,自己险些闹個大笑话。” 温大娘毫不掩饰的大笑出声,惹得旁人又是侧目,又是鄙夷,纷纷将身形离远了几分。 黛玉和温大娘面面相觑,不禁同时低头闷笑。 温大娘细细的瞧着黛玉的眉眼,“姑娘好生的标致,不知可许配了人家。”說着已经覆上了黛玉的手。黛玉笑容一僵,忙抽回左臂,“温大娘快尝尝那香薷鸡髓吧,凉了味道就会发腥。” 温大娘也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一边吃着甜品,一边继续觑着身边的好姑娘 第一天,好不适应的說继续推薦新書《御朱门》 . 閱讀无止境、创作无极限!海天中文htzw.net 贴心的功能,方便您下次从本章继续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