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六章 慢火熬炖 作者:夜雨惊荷 书名: 转眼间,会试在即,這场即将来临的大比试成了每個人话题裡必带的字眼,男人们說儒生文采,女人们說品貌家事。总之......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小利益而打着算盘。 前届的状元公被长公主相中去做了女婿,那這次呢!总该叫别人家也分杯羹才是。而且大家都心知,皇上肯定是要点青年才俊来做這個一甲位置的,那样的年纪多半沒有娶亲,京城裡从不少待嫁的闺秀,更不乏相看女婿的丈母娘。 于是好事之徒還特特的编了一個花名册,将京城各大会馆裡家世好,文采好,相貌好的年轻举子罗列在其间,卖价一两。 在這会儿,人人封为经典的四书五经也不過才三百文一册,要价一两,确实不是等闲人家能消受得起。不過那上面事无巨细,悉究本末,甚至名下有几处房产,身边有几個待嫁的姐妹都讲得一清二楚,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兄弟与之争家产,花名册就像個无所不能的先知一样,把有潜力的举子们分析的一清二楚。 沈修杰坐在林家的议事厅裡笑的前仰后合,手中抖得那小册子頁面翻动:“你怎么就想出了這么個馊主意!几乎每位夫人都是人手一册,你這么做可不地道啊,不怕那些清高的文士戳你的脊梁骨?” 林致远扇着手中的折扇,半眯着眼:“凭什么!” 這說话的语气,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還带着几分的理直气壮! “我就不信他们心裡沒這样的想法,指不定在心裡怎么窃喜呢!”林致远接過了沈修杰手上的小册子,轻轻揭开,“余志航”三個字赫然在目。 “致远,你說,平安那小子能行嗎?”沈修杰不无忧虑的担心道:“他就是個土匪头子,就算在书院裡装了几天的斯文,可骨子裡的东西改不掉,只怕装久了就会叫人看出問題。再說,江南根本沒有什么余舵主,只要武家人往深裡查,肯定得露馅。” 林致远神秘一笑:“所以說,這事儿绝不能拖延下去,抻得越久,对咱们越是不利,会试之后,平安无论如何得消失。你沒瞧见,我独独沒将每人的小像留在上面,就是以防万一。既叫余志航风头超越旁人,又不叫人摸清他的底细。我的人早就安排在了扬州会馆,苏州会馆两地,将平安那小子夸得能上天,能入地,简直就是十全十美,虚虚实实,我就不信武家不上当。” 沈修杰短叹了一声:“就是可惜了平安,他管着扬州最大的贩盐走私买卖,一旦进入了众人眼帘,不管用真名也好,假名也罢,今后都不能再碰這一行了。” 当年林致远贩盐,身边一直跟着個小厮,就是今日的平安。林致远在暗,平安在明,一個出谋划策,一個冲锋陷阵,這些年两人配合默契,友情早就超越了主仆关系。随着林致远的上位,平安轻易不和林家联系,就是为了提防别人探查出林致远有這样的前科。 要知道,私自贩盐,那是死罪,严重者需全家流放。 沈修杰不由得将心中疑虑道出:“要說你也是奇怪,难道除了平安,别人就不成?找個演的好的,演的像的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啊!” 林致远深深的望了沈修杰一眼:“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平安与我......并不是主仆关系,可那小子心裡转不過這根筋。我总不能一辈子抓着他给我卖命。他应该走自己的路。你当皇上的暗卫都是吃闲饭?即便现在沒查出我贩卖過私盐,可将来谁又敢保证,不如趁着皇上对我還有几分的看中,把话說明白,免得将来新皇登基,冷饭重炒,再去定我的罪。” 路是老友自己走的,沈修杰這会儿除了沉默,還能說什么。 当年知道致远是以贩卖私盐起家,沈修杰简直不敢相信,他沒有办法将印象裡满肚子肥肠,富得流油的奸商和眼前那個衣冠楚楚,玉面白衣的偏偏少年联系在一起。更不敢相信,满身匪气的平安会是致远潜在的影子。 沈修杰端起茶盅,出了一会儿神才慢慢說道:“我并不以为平安是個甘于平淡的人,他那样才华横溢,天生就适合在商海裡耍奸弄滑。你打算今后怎么做?” “放心吧,皇上已经允诺我,帮平安得到盐帮帮主的位置,今后为朝廷效力,也免得像现在這样镇日提心吊胆,连家也不敢成。” 平安比林致远要长两岁,重情重义,红颜知己不少,却還只是单身,林致远私下裡劝了好些次,平安都只是淡淡的一笑,当时林致远沒觉得怎么样,毕竟他也是個光棍,還沒什么深刻的体会,然如今娶了慧怡为妻,越加体会到成家立业的好处,林致远打心底希望自己少年时候最值得信赖的人能放下包袱,走自己的路。 沈修杰问道:“对了,武家的事儿弄的怎么样?平安和裡面的人可套上了关系?” 林致远笑道:“岂止是套上了关系,现在的平安俨然就是七老爷的座上宾,武家上下都知道京城裡有余少爷,出手大方,而且才华横溢。” 林致远算是想明白了,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动武家,自己就更得小心谨慎的下套儿,做的不露痕迹。 這会儿林致远担心的不光是武家发现后的全力报复,更重要的是皇上。陛下虽号称爱惜青年才俊,可随着年龄越长,皇帝便越爱疑心,连几個儿子都不信任,林致远根本不敢对皇上有太多的期待。如果說......林致远冒死逞凶,把武家给拿下,那之后呢,皇上会不会觉得连他都束手无策的事儿反被林致远“轻轻巧巧”解决,心中会生刺? 林致远這是走一步看三步,他可不希望最终要面临的劲敌是皇上。 至少不是现在。 所以,林致远的计策是小火把武家烧起来,从内部烧,一点一点看着武家腐烂,直到无力做抵抗,林致远自然会把收尾的功劳拱手让给皇帝来做。 武家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 不是儿孙众多,齐心协力嘛。林致远就是要戳破武卫老将军的心防,叫他明白,他精心营造的家和万事兴不過是假象,他的儿子们各自为政,他的孙子们逐渐沦为纨绔子弟,他的妻子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武卫老将军還能活多少年?林致远有大把的時間和他耗下去。 林致远笑道:“我前番叫韩胜回苏州,看着是置办嫁妆,实则是联系上平安。平安在江南到处搜集,尤其是武将们喜歡的奇弓名剑,送东西得送到他们的心坎裡。平安读书一般,但是吃喝玩乐的本事绝对称得上是一流,不用久了,一個月的時間,武家那些少爷们肯定会沉沦在京城的繁华奢靡裡。怎么样,修杰,沒见過這么报仇的法子吧,给仇人花钱享乐,完事儿還觉得心裡畅快。” 沈修杰阵阵苦笑:“還真是沒见過。” “這人享乐惯了,一旦上瘾,就很难自控,我叫人查過武家的内帐,武卫老将军带回来的几個孙儿都是军中好手,可沒见過什么大世面,尤其是把我射伤的老五,心性最不稳定。還沒等我把平安派出去呢,他就已经花掉了武家一個月的用度,七老爷看在他嫡亲大哥的份上,一直忍着沒声张。可是......如果平安讥讽上两句,或是忽然消失,你說,這個老五会不会擅自挪用账上的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沈修杰在苏州见惯了那些因吃喝嫖赌而倾家荡产的败家子儿,如果按照致远所說,這個老五倒是武家最大的漏洞。 沈修杰肃然道:“武家七老爷是出了名儿的小气铁公鸡,肯定心裡淌血,只要有人煽风点火,他就会张罗着分家。可是......武卫老将军還在,他怎么会容忍儿子主动要求分家?” 林致远“啪”的将纸扇一合,笑道:“武卫老将军不同意,那要是他们家老夫人同意呢!你可别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淡薄,尤其是老了之后,为了不叫小儿子吃亏,我想武家老夫人会同意分家一說的。有句话不是叫寡不敌众嘛,武家那三個嫡出儿子可沒在京城,只有两個庶出,若是他们齐闹着分家,你說武卫老将军還会不会再坚持下去?” 沈修杰暗道:還坚持呢,只怕武卫已然被儿孙们气死了。 林致远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放,沈修杰奇怪的看了看林致远。“你用這笔银子是?” 十万两,江南惠通昌的银票,在京城朱雀大街上有家占地颇广的票号。 林致远笑道:“有了它,七老爷才会更加坚定要分家的决心!” 沈修杰一皱眉,并不喜歡這個提议:“你是预备叫平安把這笔钱给武家?不行,這样太亏本了。谁就能料到武家会分家,谁能料到武家不会出尔反尔。到时候计划沒成,咱们反倒搭上了這一大笔银子。十万两,那可不是個小数目。要糟蹋银子也不是這么個法儿。” “你放心,银票就放在平安身上,”林致远抖抖单薄的纸片,声音唰唰的悦耳,“叫七老爷看得见,摸不着,心中发痒,为了這十万两银子,他得拼拼了命要求住持分家!” 小荷這几天卡文卡的厉害,每晚发文都很晚,不過還好,今天找回灵感了,阿弥陀佛,明儿见!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