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精神海洋(六千字)
试药者,奇点,世界意志,神秘路引……
走出了业先生的“办公室”,慢慢脱下了防护服的时候,肖嚣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
自己這次過来,本想着解开一些由来以久的困惑,却沒想到,现在這個困惑解开了,但却有更多的困惑出现了。
他知道了老会长曾经和业先生做了什么,也能理解他们,但却更加的不明白但丁组织与地狱组织经過了這么长的時間,一直在做什么。
更不知道,那些早于自己存在的,前两代试药者,在做什么,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存留在這個世界。
這些事情,业先生都给不了解答,因为他也一样困惑。
他已经舍弃了自己的身体,以最纯粹的对精神力量的感知形态存在着,但是他却仍然搞不明白,這些人,究竟他妈的,在想什么!
肖嚣离开這栋阴森黑暗的建筑时,都還回想着业先生在自己离开前,說的最后一句话:
“肖先生,最神秘的,不是来自高维的怪物或是精神世界。”
“而是人心啊……”
“……”
早在认识了业先生之初,肖嚣就发现了业先生一直对老会长的诺亚计划异常的忠诚,他的忠诚与杨佳還不一样,杨佳有着多重身份,再加上烙印给她的控制,使得她内心裡只是有着一份强烈的,想要逃脱這一切的渴望。而业先生,却是死死的忠诚于老会长,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推行诺亚计划,不放過任何机会,也不惜于牺牲任何人或事,只是要推行這個计划。
现在,肖嚣倒是隐约理解了他。
大概,事情发展到了现在這种程度,惟一能让他有渴望的,便是诺亚启航,到达奇点的一刻了吧?
“叮零零……”
也就在肖嚣来到了這片建筑外面的道路前,思考着该打车,還是直接使用自己的能力进行血肉转移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了微微的不舒服,仿佛自己的身体裡面,某個肌肉被撕裂的感觉。
他豁地抬头,看向了一個方向,而也在這种感觉出现之后,不過数秒,他口袋裡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杨佳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
“我感觉到了,我的导师,已经来到了黑门城!”
“……”
“现在来了?”
肖嚣微觉得有些奇怪,早先林勃說過,杨佳出了事,可能会惊动她的老师。
但偏偏,這個援军沒有及时赶到,倒是自己已经帮着杨佳解决了問題……当然在其他人眼裡是自己直接解开了杨佳,他倒出现了。
再联想到杨佳這一直以来的紧张,他微微好奇,道:“之前我记得你只提過一位老师?”
杨佳曾经很认真的告诉肖嚣,這位黑门城的老会长,是她的老师。
但按照但丁组织的规则,她在但丁组织裡面,应该也是会有一位导师的,就和林勃等人一样。
可肖嚣确实不记得杨佳向自己讲述,形容過這位老师。
“我确实一直不太愿意称呼他为导师。”
杨佳听见肖嚣這样问,也沉默了一下,道:“因为老会长当年一直是试图教会我一些东西,而安提博士……他却只试图让我去做些什么。”
“在刚进入但丁组织的时候,我也很感激他,因为他直接将刚刚入会的我挑选了出来,跟着他学习,他教我如何生存,如何战斗,如何强化自己。”
“可我总觉得看不懂他,我也曾经向他讲述過烙印的力量带给我的困扰,以及我希望离开這個诡异的世界,回到原本世界的想法,但他却往往只是嗤之以鼻。”
“那时的我感觉烙印的力量很危险,我不想使用烙印的力量,甚至潜意识裡排斥。”
“可他却很严厉的要求我不能排斥烙印的力量,反而要经常使用,甚至,每一次战斗,都要使用這种力量。”
“……”
說到了這裡,杨佳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忍,顿了一下,道:“不得不承认,安提老师对我也是很好的。”
“起码,如果不是他当年教导我如何理解,并训练我一直使用烙印的力量,這一次在所有烙印者集会的时候,我不见得可以压倒其他人,夺来指挥官的位子。”
“……”
“這么看,你们這個老师是把那位渡先生给坑了啊……”
肖嚣都不由得心裡默默的想着:“四十多位烙印者,裡面不乏其他组织的骨干与高手,偏偏选了你這么個……做指挥官。”
“伱在想什么?”
杨佳忽然道:“是不是在心裡說我坏话?”
“啊?”
肖器吃了一惊,女人怎么有时候比洞察者還灵敏?
自己都做不到隔了电话信号去洞察人的心思啊……
忙道:“我只是在好奇,你這位老师,究竟是一個什么样的人?”
“刚刚我能察觉到他已经来到了黑门城,而且从這過来的风格看,似乎不是一個脾气很好的人啊!”
“……”
“他脾气很暴躁的。”
杨佳闻言,也顿时吃了一惊,道:“而且他很强大,我們最好不要与他发生冲突。”
“老实說,他這一次居然肯放弃他的研究,跑到黑门城来找我,我還是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激他的。”
“……”
“研究……”
肖嚣沒有顺着這個话问下去,而是思路忽然转移到了另外一边,道:“那么,你這位老师,平时都是在研究什么?”
刚刚与业先生交谈之后,他就在好奇這個問題。
业先生困惑很多,自己困惑也很多。
但现在看,但丁组织与地狱组织,无疑是对這個世界的了解与掌控最多的。
可自从自己踏入了這個世界至今,却一直沒有搞清楚這两方掌握了最多秘密的组织在做什么。
但丁组织似乎每天都在搞一些希奇古怪的研究。
而地狱组织……忙着打牌?
……当然抢劫或是杀人,或是吃瓜看热闹,也像是他们的主营业务。
“具体研究什么,我也一直搞不太清楚。”
杨佳见问,倒是有些疑惑了,道:“刚才也說了,他只会教导我理解并使用烙印的力量,或是给我安排某個任务,很少带我去做一些其他方面的研究……”
“但丁组织裡每個人都有自己在做的研究课题,连林勃這样的都有。”
“……”
提到连林勃都有這個话时,杨佳话裡的沮丧已经有些明显了,道:“可我一直沒接触,只知道安提导师他们,似乎一直在研究未知空间的事情。”
肖嚣听她說到這個词,心裡微微一动。
這個词之前他也偶尔听人讲起過,只不過那时的他对這個世界缺乏基础的了解,问了這些也沒用。
這时却立刻产生了一些好奇:“未知空间,指的是什么?”
杨佳倒是顿了一下,习惯性的看到肖嚣用很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解决一些問題,倒让她总是觉得肖嚣似乎懂的东西很多,偶尔问起了這种常识性問題,才意识到他是新人。
“未知空间,便是迷雾海。”
“……”
杨佳微一沉吟,道:“对于我們来說,迷雾海似乎指的就是城市外面,那永远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但对于安提老师那种层次的人来說,他们似乎并不這么认为,偶尔,我也听但丁组织裡的一些同事說過,普通人认为迷雾海是横向的,是城市之外常年弥漫着雾气的大片区域,但从神秘源头的领域来讲,迷雾海其实是纵向的,他指的是,我們這個世界還沒有被探索,逻辑链缺乏的地方……”
“但是,如果再结合我最近才窥见的那些秘密与知识,我会给你一個新的解释。”
“……”
肖嚣发现了杨佳一個奇怪的地方,她自己似乎在讲述中,也会不断的产生一些新的想法。
隐约猜到了原因:她在消化渡先生的权柄,以及那個权柄所附带的知识。
正是這种知识,使得她哪怕在讲述一些之前她就已经了解到的事情时,也会偶尔脑海裡灵光一闪,出现了新的解释。
因为那些知识,正在融化进她的思想之中。
当然,這就需要用到脑子了,肖嚣甚至有点同情她,让這么莽的人去用脑子,压力一定很大吧?
“我們這個世界,远不只有几座城市,和一群异乡人而已。”
杨佳在這微一停顿之间,便已厘清了思路,继续道:“如果将我們這個世界,所有人的精神世界,形容成一個巨大的海洋。”
“那么,正常人类居住的,便只是這片海洋的最上层,数座岛屿。”
“而海平面往下,直至海底,都属于人的精神世界,但却不是常人可以窥见的精神世界。”
“我想,如果准确形容我的老师,以及但丁组织裡那些大人物研究的未知领域,那应该就是這片海洋之中的某些区域,或是现象。”
“……”
“精神海洋……”
肖嚣瞬间就联系到了什么:“那若說這海洋最上层便是普通人所在的现实世界,中间是未知的神秘区域,那么,最底层又会是什么?”
杨佳沉默了一下,道:“你已经见過了。”
肖嚣脑海裡,顿时浮现出了那扇黑色的,神秘的大门,低低的吸了一口气。
他问出了最实在的一個問題:“既然這样,你那位老师的实力怎么样?”
杨佳的声音立刻有些严肃:“最好不要与他起冲突。”
“他们的实力,已经很难用积分去衡量了,我們作为学生,也不好打听這些。”
“但一定要让我形容的话……”
“……”
她微微一顿,道:“你還记得当时被神秘源头附体,最后与你交手时的我么?”
“那时我的意志虽然已经被扭曲,但是,记忆却還在,所以我很确定,哪怕是那时的我,也不太有把握和這位老师交手。”
“……”
“這么夸张的程度?”
肖嚣倒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裡飞快的默默盘算了一下,這次杀死的渡先生,似乎是次级的神秘源头,這也就代表着,哪怕在神秘源头之中,他也已经属于罕见的了。
而在自己与他正式交手之前,他的实力经過了层层削弱。
被困在黑门城,代表着它被削弱了一次,被地狱军团分食,又使得他被削弱了一次,最后,他被迫囚禁自己在杨佳的身体裡与自己交手,双方契合程度低,实力上又等于削弱了一次。
可即便這样,那也仍是自己见過最恐怖的对手,起码也是SS级吧?
杨佳這位老师,已经强大到了這种程度?
……
……
虽然觉得应该问的东西有很多,但肖嚣看了一眼深沉沉的城市,還是低声叹了一句:“无论怎样,我都要去见见他。”
“你想一起過去嗎?我可以用城市把你藏起来。”
“……”
“我還是不要過去了。”
杨佳深呼了口气,道:“正常来說,跟在你身边,只要不想被人看到,便不会有人看见我,就像之前我們回城的时候一样。”
“但面对安提老师,我不想冒這個险。”
“哪怕你去见他,也最好不要与他正面冲突,我倒不是担心你会吃亏,只是隐隐觉得,现在无论是你,還是我的秘密,都最好不要让他窥见。”
“……”
“我明白了。”
肖嚣挂断了电话,缓步在這昏暗的道路上前行,脑海裡渐渐呈现出了一個计划。
他忽然拿起手机,拨打了两個电话,分别跟两個人說了一些事情,然后便将第三個电话拨给了林勃。
不用想,那位安提博士,已经来到了黑门城,却沒有立刻试图找自己出来,或是闹些事,那么肯定是正与林勃在一起。
……
……
“他的电话……”
而同样也在此时,林勃听到了电话铃声响,顿时一個激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怯怯的向着面前那個一脸阴沉的老人,指了指电话。
“接起来!”
安提博士声音冷漠,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刚刚他盛怒之下,也并沒有立刻就做些什么,当肖嚣第一時間想到了与杨佳通话,来询问他是一個什么样的人时,他也同样在询问林勃,毕竟,他常年不在现实世界,也根本不会登陆论坛之类,对于肖嚣這种才觉醒不到一年的新人,几乎一无所知。可他也沒想到,這一番打探的结果,竟是越想越有些吃惊。
“什么玩意儿這都?”
刚一开始,听到了林勃讲述這個黑门城的会长有多么多么凶残,不讲理,爱好独特,杀杀人,跳跳舞什么的,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但紧接着又听林勃說起肖嚣才觉醒不過半年,便被推上了黑门城异乡人会长的位子,目光微微闪烁,直觉的意识到這裡面可能有什么問題。
再之后,他听到林勃讲述地狱组织袭来,肖嚣从与对方沟通,再至赌斗,再至用极为阴损无耻不讲道义可恶至极的方法,同一场赌斗裡面赢了地狱组织和可怜无辜一腔热忱的林勃小组,然后黑门城借這一次机会声名大起,大获丰收,甚至连地狱组织,都非常意外的认可了這一次赌斗的结果,把黑门城列为了地狱禁区。
安提博士已经有些惊讶了:“是地狱组织又有什么阴损想法了?”
“那就不知道了……”
林勃摇着头,无奈道:“最让人无法理解的,還是后来他去夜底城寻找第四元素的過程啊……”
安提博士這时表情仍然阴沉,却還是仔细的询问了林勃他们去往夜底城,如何一人对抗整座城市的敌意,如何拿到第四元素的過程,期间数次打断。
末了,他已经紧绷了脸,久久不发一语。
也就在這时,肖嚣的电话打了過来,林勃指着电话,向他請示。
“好来!”
看出了此时的安提博士情绪不太对劲,林勃立刻把电话接了起来,大声道:“肖会长,我严肃的警告你,這一次你做的事情,我們但丁组织极为不满!”
“你居然杀了我們但丁组织的一位新秀……虽然我理解你当时也确实沒有别的办法。”
“但這不代表着我們就可以原谅你,杨佳是我們的同事,现在,她的老师已经来到黑门城了……”
“安提博士,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非常的恐怖……但他還是讲道理的。”
“可讲道理也沒有用,杨佳是他的学生,你杀了他的学生……虽然杀之前你也求了婚了,但這不代表着安提博士就是你的岳父!”
“我与你私交不错,但我還是要郑重警告你!”
“這一次,我們……”
“……”
林勃声音越来越大,几近于吼,然后忽然之间被打断,讪讪的放下了电话,向安提博士道:“那個,肖会长說,要請您吃饭……以晚辈的身份,给你接风!”
安提博士冷着一张面孔,林勃心脏也嘭嘭直跳。
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队员,却见那几個人,都蹲在一边装作看不见自己。
正当這心脏越跳越快,快要从腔子裡蹦了出来时,他忽然听到,安提博士沉声开口:“在哪裡吃?”
林勃顿时吃了一惊。
看安提博士刚刚来的时候那個愤怒的劲,不像是能够坐下来跟人吃饭的样子啊……
他讪讪的挂断了电话,站了起来,准备着带路,几位队员听见吃饭两個字,也小心翼翼的起身,准备往冰山酒吧走去。
但林勃却拦住了他们,小心道:“這次不去酒吧吃工作餐。”
“說是,去大酒楼吃……”
“名字叫:明河酒店!”
“……”
“……”
安提博士不知道明河酒店在哪裡,林勃等人也不知道,从過来到现在,就沒受到過這么高规格的待遇。
但安提博士听到了這個名字,只是沉默的提起了手裡黝黑的拐杖,轻轻向着地面一点,這坚实的地面,立刻响起了一片血肉撕裂的声音。
旋及,硬石板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血肉,這血肉又血淋淋的从中间撕开,被撕开的位置,开始有细密的黑色影子交织重叠,变成了一個黑色的台阶,幽深蜿蜒,直通裂口深处的未知之处。
安提博士率先踏上了台阶,林勃等人表情惊惧,但对视了一眼,也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而当他们强行穿行在黑门城之中,幽深厚重的黑门城,也隐约有种汹涌的力量从城市最深处被挤压了出来,如同黑色的潮水,荡漾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经久不息。
黑门城裡面的人,感受不到這种震荡,却隐约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悄然爬上心头。
……
……
同一時間,肖嚣挂断了电话之后,脚下的道路,也变成了血肉,飞快的融化,又异军突起,构勒出了繁华的街道与熙攘的人群。
明河酒店!
這一切刚开始的地方,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周围人群如织,从他身侧湍流而過,却沒有任何人发现他此时出现的异常。
“明明我现在对這些神秘现象的了解加深了,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单纯的认为這個世界是虚假的,可为什么……”
肖嚣自己都不由得想着:“……這個世界在我眼中反而显得更不真实了?”
他无法让自己消除這种感觉,只能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這家酒店,跟前台订了一個包间,小的,然后便独自上楼,想着這個即将要见的大人物,心裡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肖嚣?”
也就在這时,忽然一個非常意外的声音响了起来,肖嚣的思绪被打断,都有些诧异的转過了头。
他看到了一個意外的面孔,這個面孔上面带着热情的笑容:“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到這裡来吃饭?”
“江诚?”
肖嚣甚至用了思维爆炸的能力,才忽然想起了這张面孔的主人。
“对啊,我经常来這裡吃饭的。”
這确实是江诚,他与杨佳的高中同学,也是自己在卧室裡呆了四年之后,第一次出来参加同学聚会时见到的人。
乍一想,觉得很离奇,但似乎又很合理。
江诚本来就很喜歡到這個酒店裡来消费,所以上一次同学聚会他才会選擇這裡。
“沒想到你会在這裡啊,上次同学聚会之后一直沒再见面。”
江诚显得热情洋溢,搭住了肖嚣的肩膀,笑道:“你最近過的怎么样啊?”
“上次看到你跟着杨佳的车走了,你们……”
“……”
肖嚣站定了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对,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今天有事,更六千吧,明天一万以上,然后连续一段時間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