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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迂回的秘密

作者:未知
這次“英雄”般的壮举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代价也是很惨痛的,我被留在家中养伤一個月,妈妈既心疼又生气,她实在不能接受,我因为跑步而导致不能上课,幸好文雅她们每天下午放学后都来帮我补课,总算安慰了妈妈破碎的心。其实她们每天来主要是为了告诉我班裡最新的八卦,顺带着给我补课。 蓝清赢了我后,却沒有人向她表示祝贺,她很气愤,說我的脚伤根本就是故意弄的,怕输给她沒有借口。 “你知道她這番话說出来后,是谁反驳她的嗎?”文雅笑嘻嘻地說。 “是谁?”我有些好奇,“安心還是陈诺?” “都不是。”文雅开心地說,“你绝对想不到,是凌嘉文啊!” 我愣了愣神,文雅接着說,“我现在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啊!你知道他当着蓝清的面怎么說的嗎?他說‘桂菲的脚扭伤是事实,当时我在场。她不是你說的那种人。’” 我的脸红了,心裡不知为何涌上一丝甜蜜,文雅一脸坏笑,故作严肃地问道:“我想问下,当时你扭伤脚,某人为什么在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陈诺笑着敲了敲桌子,“這是我們的政策,快点交代。” 我祈求地看着安心,安心摊开手笑道:“沒办法,我救不了你,這個是当着大家面說的。你就交代了吧。” 我只好把我們每天早晨一起跑步的事情交代了。文雅有些怀疑,“你们沒有說過话?” “沒有。”我摇头,仔细想了想,“我好像一共就对他說過一句话。” “哪句话?”陈诺追问道。 “就是他给我买了红花油,我說了谢谢。”我說完后三個人极其失望,“天哪,怎么会這么无聊。” “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還有件事。” “什么事情?”文雅顿时兴趣倍增,“快說,快說。” “我忘记還他红花油的钱了。”我赶忙寻找我的小钱包,“你们谁知道红花油多少钱?” 她们三個人看我像看外星人一样,就差在我周围放上铁笼子了。陈诺翻了翻白眼,“你就只想到這個?” “是啊,”我觉得有些奇怪,欠钱還不是件大事情,“你们谁帮我還他一下?” “菲儿,我告诉你一條我們班的最新八卦绯闻,”文雅忍不住說道,“你要有個心理准备,是關於你的。” 我心裡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吧,我都沒有去学校,也能编造我的绯闻?” “嗯,這要感谢某個见证了你扭伤脚,并且你欠他一瓶红花油钱的人。”文雅的嘴角已经露出了笑意,“就是說,现在都传闻你们两個在拍拖。” 我直愣愣地看着她们,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這么受打击?看样子他们确实沒什么。”安心看着我的反应,“话說,這個不算最糟糕的事情。” “還有什么?”我感觉头顶上天雷阵阵,快要把我劈死了。 “哦,我說過蓝清对凌嘉文有意思嗎?”安心同情地看着我,“蓝清现在比以前更恨你了。” “让我死了算了。”我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哀叹一声,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我們挺你。”文雅唯恐天下不乱,兴奋地說,“那天凌嘉文說她的时候,你真应该看看她的脸,红变白,白变绿,比变脸還快呢,太好玩了!” “你别說啦,再說菲儿都想自杀了,”陈诺打断了文雅的话,“菲儿,不要太担心,别怕蓝清,她要是再欺负你,我找人收拾她。” “你就别添乱了,還想找人收拾她,”安心敲了一下陈诺,“你当我們学校是哪裡呢?以前有個小混混找我們学校同学的碴,放言說要废那個同学。你知道那個班的老师是怎么干的嗎?他让全班同学每個人都准备了一根棍子,棍子上面钉着铁钉,等那個混混带人来的时候,看到全班所有人同学都在,每個人手上都拿着棍子,顿时吓得跑路了,再也不敢找他麻烦了。” 這段传奇听得我們几個人眼睛发直,陈诺热血沸腾,“天哪,這么壮观的场面,我竟然错過了!真是太可惜了!” “那是从前了,现在保安压根不可能让這些人进来的。再說了,我們学校裡面很多同学都很有家世的,轻易招惹不起。百年名校,并非浪得虚名。”安心教育了陈诺一番,“你别想着打架了。” “你說的有家世的人是哪些人啊?”文雅的八卦细胞一刻也不停息。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不過我听人說,历来省市领导,在本地根基很深的家族,特别有钱的企业老板,他们的孩子都是在本校毕业的。”安心想了想,“反正也不关我們的事情,我們只要顺利读完学业就行了。” “蓝清的爸爸就是個官,”文雅冷笑一声,“想起来了,她爸爸這几年提拔得很快,她嚣张的程度是跟她爸提拔的速度成正比的。”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再次踏入校门,进校门之前,我把自己绷得直直的,像個战士,准备直面那些用口水和眼神做武器的人们。 可是什么都沒有发生,除了蓝清的眼神如刀锋一样,其他人和往常一样,好像我一直沒离开過。我有些纳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我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凌嘉文,他正微笑着看我。眼神交汇的瞬间,只觉得慌乱,忙低头坐下,心裡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兔子,扑腾腾乱跳。 他径自走到我身边,放下五块钱,对我說:“你還我的钱多了。” 我只觉得脑子嗡嗡地乱转,脸上热得快要烧出火来,想說句什么,却不知說什么好,好不容易才从嘴边挤出一句蚊子哼哼的谢谢,他早已走开。 我拿起那张崭新的五元钱,上面還有他的体温,让我有种說不出的感觉。我把那张钱小心地放在钱包裡,懊悔刚才应该和他說几句话的。我坐在那裡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下次和他說话,该說什么內容呢? 說什么好呢?打個招呼?感谢他?都太普通了。要不,问他還晨跑嗎?如果他說還跑,那我就說明天一起跑吧。如果他說不跑了呢?我该說什么?要不问他数学题吧,反正我落下了這么多功课。可是,如果直接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好?不如這样,我先问几個同学,他们都不会做的话,我再去找他,就顺理成章了。到时候,也不会說我是故意靠近他的。那么,得找一道难度高点的题目,大家都不会做的。 我很满意最后一套方案,于是开始在数学参考书裡面找难度最大的数学题目,那一整天,我都是勤奋好学的好学生,拿着一道数学题目,虚心地向身边的同学讨教。按照我的计划,一步步往他身边靠近,這真是一個艰难的小计谋啊,我一路都非常担心他们会做我选的這道题目,又担心他们看穿了我的目的。当那道题目终于无人可解的时候,我松了口气,我們相隔不過十排座位的距离,却是从早上运动到下午才挪到他面前。我把自己伪装成勤奋好学的同学,硬着头皮穿過教室,走到他面前,虚心讨教。 上帝作证,我连话都沒說出口的时候,脸就红了,连忙把题目放到他面前,有些颤抖地說:“這道题目怎么做?” 那道明显难度過高的题目也难住了他,他皱眉在纸上划来划去,我在他身边实在站不下去了,周围那些眼神有种說不出的敌意,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蓝清的眼神,她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盯着我,盯得我的心头毛骨悚然。 “坐。”他简洁地示意我坐在一旁,我屏住呼吸,不知道坐在哪裡。 “坐下呀,你站着我别扭,来,這道题目我教你怎么做。”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座位,我手心都冒出汗来,赶紧坐下。他开始在纸上划拉一番,說了一大堆对我来說就是火星文的內容,问我:“听懂了嗎?” 我茫然地摇头,他耐心地问道:“哪裡沒听懂?” 我随便在纸上点了下他写的那些公式,他接着给我讲解,而我什么都沒听进去,只是在脑子裡面盘算着接下去怎么办?我要說点什么? “這下你明白了吧。”他用笔指了指草稿本上的那道题目的解析過程。 蓝清探過头来,冷笑一声:“這么简单的题目,我都听懂了。” 我慌忙說,“明白了,谢谢。”拿着那道复杂的题目落荒而逃。 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设计了這么迂回的方式,为的只是想和他說句话,到最后都沒有說出口。 此后,我偶尔也会用這個愚蠢的小计谋接近凌嘉文,每次都持续不久,我們說话的內容除了数学题外,再沒有其他內容。我有些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凌嘉文也很遗憾,他很困惑,为什么他和我讲解過那么多次数学题目,我怎么一次也沒听明白過。我怎么能告诉他,其实我每次都是在想,怎样和他說句话,却从来沒有机会說出口。我們写小品吧! 安心发现了我的小秘密,我這种迂回的方式在她眼裡就是欲盖弥彰。我們被分配大扫除的时候,她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问我:“你每次都那么迂回前进,不累么?” 我连忙否认,手裡的扫帚不停乱扫,“什么呀,你在說什么?” 安心指了指在远处拾落叶的凌嘉文說:“你知道的。你和他都說了什么呀?” “什么都沒有,我只是问他数学题。”我感觉到脸上又有些发热。 “少装啦,你要不想被文雅知道,就老实交代。”她对我察言观色,悄声对我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沒有,沒有。”我急得差点大叫起来,心脏剧烈跳动,活像被人抓了個现行。 “我就知道,”安心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你们是瞒不過我的眼睛的。” “不要乱說呀,”我真的急了,“要是文雅知道了,那我就完蛋了。” “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她笑了,“你知道這次为什么沒人說你嗎?” “为什么?”我倒差点忘记了這個事情。 “你知道我們班现在是什么格局嗎?”她沒有回答我,還问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格局?”我有些茫然。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安心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自上次运动会以后,我們班就彻底分裂成两块了,蓝清带着她的那群班干部和文雅、陈诺带领的无官阶层正式开战了。” 我快把眼珠瞪掉下去了,格局?开战?莫非我不是在念高中,是在联合国安理会? “蓝清对我們這些人实施的是报复性全面封锁消息和打压政策,比如各种下派到各班的活动名额啊,比赛啊,全部都由她指定人参加。最近纪律委员的小本本可沒闲着,谁上课說话了,谁上课迟到了,笔笔在案,所以最近不遵守课堂纪律的同学屡屡被罚。” “那我們呢?”我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不由得着急。 “我們?我們今天就被罚到這裡打扫,”安心指着远处,“他们扫的那块是清洁工每天扫過的地方,而我們這裡是卫生死角。” “我們沒有反抗嗎?”我看着远处正蹲在地上跟一团垃圾斗争的文雅,实在觉得难受。 “当然有,我們主要是执行印度圣雄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计划,所有需要我們配合的事情,一律拒绝合作。”安心有些无奈,“沒办法,我們也沒什么权力。” “我怎么都不知道呀。”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這几天怎么一点也沒发现? “你的心思压根不在我們身上,当然不会发现。”安心窃笑道,“我就說吧。” “那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忙转移话题,還是有点不大明白。 “你怎么還不明白?”安心瞪了我一眼,“蓝清她不愿意听到大家說你和凌嘉文如何,自然是让她那边的人闭嘴了。文雅和陈诺我就不用說了吧,她们让我們這边人都不要說你,至少不公开說。” 我眼裡有些湿润,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姐妹。 高一年级第一学期,就在這样的拉锯战中迎来了我們的第一個元旦,按照学校历年来的惯例,各班都要举行元旦晚会。這对我們来說,是一场盛会,所以即便奉行不配合政策的同学,也会在心裡幻想着闪亮登场。 从十一月开始,同学们摩拳擦掌,准备元旦晚会的表演节目,都想一鸣惊人。陈诺也不例外,上下撺掇着游說文雅、安心以及我,她想搞個小合唱。 文雅一听头都摇掉了,“别别别,這個你和其他人合伙搞吧。” 陈诺转而游說安心,安心笑着說:“我唱歌跑调,你又不是不知道。”陈诺很失望,转而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慌忙摇头,“不,不可能的,打死我,也不会在大家面前唱歌的。” “你看看你们几個人,真是的,還說要和蓝清战斗到底呢,我去文娱委员那裡打探過消息了,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报名的,什么舞蹈,小合唱都有,我們這边什么都沒有!”陈诺愤愤不平,把手裡的歌谱丢到桌子上。 文雅也觉得局势不利,放下手头的活,翻了翻陈诺那本歌谱,“大姐,這都是什么年代的歌曲?你好意思唱嗎?又不是红五月!” 安心扑哧笑出了声,“陈诺,亏你想得出来,唱着平原游击队迎接新年?” 陈诺也觉得有点不妥,她瞪了我們一眼,“那你们說你们能唱什么?集体唱流行歌曲?” 我們蔫了,這個很不合适我們,尤其是文雅和安心,文雅从来沒有完整地哼過一首歌,安心更离谱,我一直都沒搞明白,她怎么可以把一首歌唱得沒一句在调子上呢? “我們排個小品吧。”文雅眼睛一亮,“我們這么多人,排個小品绰绰有余。” 陈诺第一個欢呼起来,“這個主意太好了!” 安心赞同道:“文雅,這是你今年說的最有头脑的一句话。” 文雅瞪了一眼安心:“你什么意思?我哪句话沒有头脑了?” 安心忙转移话题,“你打算排哪個小品?” 文雅沉思了一下,說道:“這個需要考虑下,我們不排则已,一排必惊人。哼,她们唱歌跳舞算什么!” 這個主意一出,好多人一起来凑热闹,整個下午,我們走马灯般過滤了所有看過的小品,最后也沒有合适的结果。我們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文雅大笔一挥,拍板說道:“都别争了,我們自己写個小品,不用别人。”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自己写小品?怎么可能?高中生写小品? “谁写?”安心问出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我和菲儿,”文雅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我們两個负责写。” 這下只剩我一人发呆了,其他人如释重负,又有些怀疑,你们两個女生能写出什么小品来? 文雅神情严肃得像個将军,成竹在胸的模样,而我--她唯一的小兵,脑子裡闪来闪去就三個字:写小品? 我写過诗歌,写過小說,写過歌词,写過新闻报道,却从未写過小品。虽然我一直对小品、相声等曲艺类节目很有兴趣,但是写小品真不是一般的挑战。虽然有些担忧,却又有点兴奋,這是一個尝试。 “文雅,你想好写什么小品了么?”我漫无目的地想了好久,从地球到月球,从科技到巫妖,从现代到古代,无数题材像流星闪過,却沒有一個适合写小品。 “沒有,”她有些挫败,“想不到写個小品這么难。” “是啊,”我表示赞同,写小品果然和想象的完全不同,完全无处下笔。 “重点是写個什么故事呢,還要照顾那么多演员。”文雅不停地转笔,這是新近流行的娱乐,不知道是谁第一個转的,传染了全班,人人都开始转,看上去颇为壮观。直到有一天,老师终于忍不住宣布:“你们都别转笔了!我头晕!” 我們讨论了很多题材,总是不太合适,三天過后,沒有结果。文雅焦躁不安,時間对我們而言并不多,写完剧本,還要排演,都需要時間。 “要不,我們放弃吧。”文雅神色黯然,叹了口气,“我們排别人演過的小品。” “再想想吧,”我也跟着转笔。 “唉,菲儿,我都有点后悔了。”她一脸凝重,“我們要自己写小品、演小品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啊。” “沒关系,我們慢慢想。”我也有点焦虑,千金一诺,她最重视自己的形象了,若轻易放弃,其他人怎么看她? 陈诺和安心也为我們着急,纷纷出谋划策,只是大家的主意都不怎么靠谱,這個小品成了我們的心病。 就在我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无意间经過凌嘉文的桌子,暼到他正在看的內容,一瞬间,如电光火石闪過,我顿时有了主意。“班草”楚清 我們捣鼓了半個月,总算把我們认为的小品剧本捣鼓出来了,那时候還沒有电脑網络,也沒见過剧本是何模样,若干年后,我看到真正的剧本,不得不称赞文雅是個天才,我們的第一個小品剧本竟然像模像样。 我們每天从早到晚都粘在一起讨论每句台词,琢磨每個角色的性格,沉浸在写剧本的快乐中。我被文雅的才情折服,她对我的创意赞不绝口。 剧本出炉后,我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大有指点江山的气势,马不停蹄地开始选角。对我們的小品好奇的同学们纷纷前来报名,连蓝清阵营中的人都忍不住前来找我們,想参与其中。 此时我們方知,我們已经成了全年级乃至全校的焦点,而且流传到外校,据說有不少外校的同学,已经决定元旦晚会时逃离本班的晚会,跨校跋涉来我們班看表演。一句话,我們红了。 這個消息让我們既兴奋又紧张,选演员這件事情显得格外重要,文雅综观全班所有人,逐個排出她心中的人物,总共八個人物,她列出了七個,只有孔乙己還沒有选好。 “菲儿,你看他们怎么样?”她把列好的演员表给我看,我接過看了一遍笑道:“你真是個天才!這些人都挺符合角色要求的。” “孔乙己,你觉得谁最合适?”她用笔指着孔乙己的名字,我快速地看了一眼全班所有人,停在了凌嘉文身上。在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元旦晚会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似乎一切与己无关。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挺有孔乙己的感觉。 “你觉得凌嘉文如何?”我征询文雅的意见。 她惊讶地看了一眼凌嘉文,问我:“他?你确定他对读书以外的事情有兴趣?” “也许他有兴趣呢,再說,他虽然是班干部,可又不是蓝清的人。”我又接着說道:“你不觉得他挺像嗎?” “是挺像的。”她看着凌嘉文,在演员表的最后一格填上凌嘉文的名字,“你去和他說吧。” 我本能地想說不,可是文雅已经走了,她去通知她选中的演员。我只有硬着头皮上了,這次有了正当理由,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過去,对他說:“你有兴趣参加我們的小品演出嗎?” 我酝酿了一下午,比写小品還艰难,设想了无数种方案,到了快放学也沒勇气走過去。我已经很久沒有走到過他身边问习题了,他现在的座位周围全都是蓝清的人,我从不从那裡经過,不止是我,很多同学都自觉避开那一圈气场强大的地方。 熬到快放学时,文雅又来问我,“我們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开一次演员会议吧,到时候大家商量下排练的時間、地点,還有其他要注意的事项。”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她狐疑地打量着我,又看看远处的凌嘉文问:“你不会還沒告诉他吧?” 我点头,她有些崩溃:“我真搞不懂,這么简单的两句话,你就那么难說出口?” “要不你去說,”我连忙說道。 “去,你自己提的,你自己去說。”文雅完全不理睬我,对我的同桌說道:“楚清,你下午记得开会哟。” 我的同桌是一個男同学,准确地說是個非常帅的男同学,号称本班“班草”。他雀屏中选,出演楚留香,他是個害羞的男生,和女生說话超過三句就脸红。 安心說,他就是男版的我。我們坐在一起是一道奇异的风景线,上课无语,下课也无言,不似其他同桌打得火热。因为他长得帅气,喜歡他的女生极多,除了本班的,還有外班的,于是我无端端成了很多女生嫉恨的对象。 楚清正默默对着一本足球杂志发呆,突然听到文雅的话,有些茫然,抬起头来,习惯性地吹了一口前额的头发,“什么?” “放学的时候,参加我們小品演员会。”文雅重复了一遍,她的脸上飞過一抹绯红。 “好。”他点点头,接着看他的足球杂志。 文雅转向我,“你记得快点通知,我先走了。”說完就快速走了,我看着她快步的身影有些疑惑。 我对自己說了十遍沒問題,才鼓足勇气从座位上站起,已经快上课了,我必须速战速决。我飞速地奔到凌嘉文的身边,說道:“你想参加我們的小品演出嗎?” 他一愣,我沒等他回答,一股脑全說完了,“下午放学参加小品演员的会议。” 說完,我就噌地逃走了,坐下来后才想起来,他压根沒有回答我到底要不要参加。想杀回去重新问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也实在沒有勇气再回到那個眼神可以杀死我的包围圈裡面了。 我又搞砸了,這是我唯一的念头,看看我那沉默的同桌,断绝了想让他替我转告的念头。 放学了,小品演员们忍不住兴奋,留在教室裡面讨论人生的第一次演戏,其他同学有些羡慕,有些好奇,有些无所谓,慢慢都撤离了教室。 我一直担心凌嘉文的行踪,焦急万分地盯着铅笔盒裡面的小镜子,关注他的行踪。谢天谢地,他沒有开溜的意思。 文雅很高兴,她分发下我們前几天辛苦抄写的剧本,又說了一遍每個演员对应的角色,最后确定每周末排练小品的時間,最后她說:“为了保持小品的神秘感,你们不要把剧本给其他人看,尤其是蓝清她们的人。” 所有人都沒有表示,唯有凌嘉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文雅有些不满,“你是什么意思呢?” “沒什么,写得挺好玩的。”他翻了翻剧本,放到一边,“为什么不让蓝清她们看?” “這還用說嗎?”文雅很生气,瞪着他說,我的心提起来了,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他毫不示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干什么藏起来呢?” 文雅被噎住了,气呼呼地說道:“我跟你讲不清楚!你演是不演?不演就把剧本還给我!” 凌嘉文把剧本递给了她,“我是很喜歡你们的剧本,不過我很不喜歡参与你们之间的斗争。”他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文雅接過了剧本,气得脸都绿了。 因为這件事,文雅一怒之下把孔乙己這個人物彻底刪除了,结局也另外重新写過。蓝清知道這個事情后,得意万分。她四处宣扬她的舞蹈组合,又拉拢我們的演员,企图让他们罢演。不得不說,她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沒有几天,又有几個演员倒戈了。 而最让我們郁闷的是,她拉走了女演员后,還想拉男演员,想把她的女生群舞改成男女群体舞蹈。雪上加霜的是,我的同桌楚清同学,不知为何与另一名男演员掐起来了,两人掐的力度深准狠,堪比蓝清与文雅,他声称退出小品演出。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眼看元旦在即,蓝清的舞蹈表演队已经排练了多次,而我們的小品因为演员总是七零八落,竟然沒有组织成一次完整的排练。 我和文雅心力交瘁,我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裡,今天晚上原本定好的排练计划又破产了,刚才我們获悉,班主任老师听說我們对元旦晚会很重视,特意找了间空的活动室给我們排练,這把活动室的钥匙直接被蓝清据为己有。 文雅哭了,這么久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算了,我們不排了。” 我靠在椅子上,觉得很疲惫,第一次觉得人生有时候即便付出也不会有结果的,各种各样的意外,层出不穷的麻烦阻挡在我們面前。我們以为成功在即,却只是海市蜃楼而已。 “你们怎么了?”楚清刚刚踢完足球,回来取书包。 “小品不排了。”我极端郁闷,說不出的绝望,他惊讶地问我:“为什么?” “都和你一样,都不演了,怎么排?”文雅怒火冲天,抬头含泪看着楚清,“你们都不演算了,大不了不排了,我還不用再花精力了!” 楚清有些尴尬,“你们不是换其他人演了嗎?”之前我們四個人轮番劝說過他,他坚持绝不相容的理论,最后我們终于放弃了。 “他们都害怕蓝清,都不肯来演。”我淡淡地說。 他沉默许久,拿起桌子上的那個破烂的剧本翻了一遍,“那我来演吧。” “你說什么?”文雅不敢置信,楚清对我說:“這個剧本我拿回去可以嗎?” 我拼命点头,第一次发现他长得可真帅气啊!他把剧本放进书包,有些害羞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文雅拉着我,還是不敢相信:“他說他要演?” “是的。”我們两個又蹦又跳,比写完剧本那时還要高兴。 在楚清同学回归剧组的带动下,又有几個演员回归了,最后一個空缺,文雅决定自己亲自上。总算把演员给凑齐了,排练地点又让我們犯了难,在教室裡面显然是不可能的,场地太狭小,沒办法走动。活动教室早就被蓝清霸占了。幸亏陈诺有办法,在美术老师那裡借到了美术教室,总算给我們找了個可怜的排练场地。她喜歡,我就退让 十二月的天空,飘着冷雨,我們约定第一次的集体排练。周六的校园,冷清得让人不习惯,我和文雅打着伞往美术教室走去。 通往美术教室的路旁种满了银杏,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地,无端地觉得很悲怆。文雅幽幽地說了一句:“不知道他们今天会不会来?” 我們已经数次被放鸽子,這次我們都不知道会来几個人,也许這次排练,人還是不会齐的。 “你說,我們到底是为什么?這么努力,花费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沒有获得任何好处,還要看别人的眼色,我們還不如去看看电视,”文雅情绪很低落,“非要自讨苦吃。” 我拣起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叶子像一把漂亮的小扇子,“你說叶子落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文雅对我這個問題很奇怪,“什么心情?舍不得?” “春天的时候,它们是嫩芽,慢慢长成完整的叶子,经過三個季节的灿烂,现在落在地上任人踩踏,”我又拣起另外一片残破的叶子,“我們平时都沒多看過它们一眼,它们是为什么呢?” “它们不需要我們在意,”文雅取過我手中的叶子,“至少它们在落下的时候,觉得沒有遗憾。” “文雅、菲儿。”安心和陈诺在远处对我們打招呼。 文雅笑着說,“走吧,我刚想到了,那個台词最后几句再改一下更好。” 转過螺旋楼梯,就可以看到橘黄色的灯光,温暖的颜色照在美术教室外面的平台上,我們决定在教室门口那個平台上排练。 我們走上去的时候,就看见一把靠在墙边的雨伞,楚清已经到了,他站在灯光下仔细閱讀剧本,嘴裡念念有词,见我們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来早了。” 那天他拿去剧本后,重新誊写了一遍,還把我那本破烂的手稿仔细粘贴好,他的认真让我惊讶。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主动和那個死磕的男生化干戈为玉帛,两人好得和沒吵過架似的。 文雅收了伞,拉着我要给他先排一段,因为他的戏份很重,而且之前沒有排练過。我突然发现文雅变得比我還害羞,一直躲在我身后,小声說话,叫我传话。 我一直都是在她的位置,突然换過来,十分不习惯,硬着头皮传了三句,楚清皱了皱眉,“你說什么?我沒听清楚。” 我求助地看着坐在一边的安心和陈诺,安心轻轻摇头并不說话,她的神情很奇怪,似有些失落。陈诺走過来替代了我,我如释重负跑到安心身边。 安心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整齐光滑的头发上别着一朵素雅的花,穿着古雅,看上去仿佛旧时老广告裡面走出来的女子,安静娴雅,掩不住的忧伤。她对我微微一笑,继续看着文雅她们排练。 “安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忍不住问道。 她转向我,给我一個淡淡的微笑,轻轻摇头,“我沒事。” “你喜歡楚清?”我顺着她的眼神看過去。 她沒說话,接着看他们三個人,幽幽說道:“文雅喜歡楚清。” 我心裡咯噔一下,文雅喜歡楚清?那安心和她?忙压低声音說:“你沒有猜错?” “什么事情能瞒過我的眼睛?”她又笑了笑,笑容极其悲伤,“再說她亲口跟我說的,我怎么会弄错?” 我一时无言,這個局面是我从未想到過的。她用力掐住椅子,看着他们,過了许久,她說,“我不会和她争的,她喜歡,我就让她。” 排练的人员慢慢齐了,大家在文雅的指挥下开始有條不紊地排练。 安心对我說,“我們出去走走。”我对陈诺比了個出去的手势,拿着雨伞和安心一起走了出去。 我們捧着两杯珍珠奶茶在校园裡面默默地走,雨水滴答,冷风刮過来有些寒意。我們找了個避风的亭子坐了下来。 安心放下手中的奶茶对我說:“刚才我說的话,别告诉文雅,免得她难過,她這人你知道的。”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安心随手拨动长发,长长的头发搭在一侧肩膀上,显得极其妩媚。我想起那次,我們课间操时,有一排男生靠在栏杆上,安心也是這般拨动着长发,那一排男生动作一致转向她行注目礼,一直到她走远。 她是個美丽的女孩子,有着超越年龄的妩媚。她笑了笑:“比起楚清,我更在意你们。我喜歡你们三個人,我是個很现实、很冷静的人,很少做梦。遇见你们之前,我一直都很冷静,从来不做疯狂的事情,可是和你们三個在一起,就跟着做傻事了。這学期我做了好多从来沒做過的疯事,但是很高兴,我想我的高中生涯裡面除了考试和学习外,总算還有其他不一样的色彩了。” 我淡淡一笑,她的感受也是我的感受,从未想過的事情,如今却一件件做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們都曾经努力過。 “你和凌嘉文怎么样了?”她又变成了那個神经敏感的八卦记者。 听到凌嘉文的名字,让我沒来由地紧张,握紧了手裡的奶茶,奶茶流了一手,安心忙从口袋取纸巾递给我。 “你们沒再說過话嗎?”她帮我擦掉手上沾的奶茶。 我点点头,那天之后,我每次见到他,都会别過脸去,凌嘉文不以为意,也不再理我。每次分发作业本,都是扔在我桌子上,从不多言。 “你打算怎么办呢?”安心关切地问我。 “什么打算怎么办?”我有些焦躁,“反正文雅也很讨厌他,不理就是了。” “你真的喜歡凌嘉文嗎?”安心的問題,让我无法回答。 雨水一滴滴落在掌心,冰凉透顶,我接了满手的雨水,轻声问道:“什么是喜歡呢?” 什么是喜歡呢?喜歡一個人和喜歡一件东西是一样的嗎?喜歡一個人究竟会怎样?那些慌张无措的紧张真的是喜歡嗎?我并不清楚。安心想了很久,也不能给我個标准答案。我們都很幼稚,幼稚得连情感都分辨不清楚。 “下学期,我們就要分班了,你打算学文科還是理科?”安心问我,“你知道的,他是一定会選擇理科的。” “你们呢?”我忙问道,安心毫不犹豫地說:“理科。” “你们都想好了?”我觉得很意外。 “爸妈的意思,理科好找工作,文科就业率低。”安心苦笑了一声,“我是做不成记者了。” “陈诺也学理科?”我不相信,她的理科成绩比我還糟糕。 “她?她学艺术,跟美术老师学画。”安心指了指远处的美术教室,“否则,美术老师能把美术教室借给我們嗎?” 她们都打算好了未来,学什么科目,上什么大学,学习什么专业,将来做什么工作,一步步都清晰明朗。只有我的未来一片迷惘,连理想都不曾有。 “好冷,我們先回去吧。”安心打了個寒战,撑起雨伞,“一会他们要找我們了。” 刚走到银杏道,就碰到了卓维,他沒有打伞也沒有穿雨衣,站在雨中盯着远处的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很久沒遇见他,上次在篮球场的事情让我印象太深刻了,我躲在了安心身后,怕被他看见。疾步经過他身旁时,他突然对着我說:“元旦晚会,我会去看的。” 我停了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他的脸色冻得发青,神情怪异,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哭,十分骇人。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用力擦掉脸上的雨水,挤出一個难看的笑脸:“加油。” 我咬了咬牙,把手裡的雨伞递给他,他一愣,摇头笑道:“不用,我喜歡下雨,感觉很舒服。” 我转身准备离开,他接着說道:“有空嗎?” 我愣了愣,摇了摇头,他咧嘴一笑,比哭還难看,像是对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语,“都沒空,你们都沒空,就我有空。” 他說着就转身离开,往音乐教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那曲子和這天气一样,阴冷悲凉。 安心举着雨伞,笑得迷蒙,“我是說過珍爱生命,远离卓维,可他不是坏人。你自己决定。” 他的身影格外凄凉,像掉入了深井中,失去了光明和方向,既迷惘又悲伤。 “走吧。”我拉了一把安心,卓维的人生与我何干呢? 回到美术教室后,早已是排练得风生水起,陈诺和文雅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個指挥,一個配合。楚清一直神色认真地揣摩着文雅說的行动路线和角色感情。文雅不论做什么,眼神都会不经意地掠過楚清,却总躲在陈诺背后和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我看着她们通排了一次,眼前总是浮现卓维的背影。我对自己說,想他干什么?想小品,千万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上次的事情你還沒受够嗎?可是,万一他有什么事情呢?他之前也帮過你,在你伤心难過的时候。 “你别杵在這裡了,”安心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你都纠结這么半天了,要真有事情,都来不及了。” 我怔了一下,安心偷笑一声,“你下次自言自语的时候,小点声。” 我脸红了,讪讪地說道:“那個,我……” “别解释了,”安心拿起雨伞递给我,“我也觉得他今天很不正常,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就真来不及了,放心,我帮你保守秘密。” 我接過伞,看着排练场,安心推了我一把,“快去吧,這裡我帮你盯着。” 我冲出了美术教室,直奔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掩映在一排高大的玉兰树后,在和学生会相似的古旧建筑裡,红砖灰瓦,古堡似的穹顶,别有风情。 刚靠近音乐教室,就听到狼嚎般的喊声,凄凉悲切,让人不寒而栗,慢慢地,那喊声变成了低声的抽泣,听得揪心。 我慢慢走到了教室门口,卓维蹲坐在一個角落裡面,用帽子挡着脸,无限悲伤。 “谁?”他警觉地看向门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有些意外,“你来干什么?” “我……”我迅速地在脑子裡面過滤所有的借口,他站起身来,冷冷地說:“沒事的话,就快走。” 我顿时羞愤难当,冲动地說道:“我好心好意……” “不用,滚。”他打断了我的话,目光冷冽。 我转身就跑了出去,桂菲啊桂菲,你就是個傻瓜,大傻瓜!自取其辱! 我沒有再回美术教室,漫无目的地走到那棵大槐树下,它用悲壮的姿势向天空伸展着光秃秃的树枝,似乎想撕裂天空,却只是徒劳。元旦晚会 因为文雅的缘故,我开始留意楚清。他的面容清秀,留着当时最流行的发型,有一缕头发总是落在他眼前,每次他紧张的时候,总会习惯地吹一下前面的头发,手裡的笔不停地转。他的侧面看上去颇似张信哲。我們几個女生那时最迷恋张信哲了,不管会不会唱,都会哼两句。文雅是张信哲的超级粉丝,有时候我都怀疑,她喜歡的是张信哲,還是楚清,又或者两者都有。 楚清是我那时见過的最有风度的少年,每每回到座位上之前,都会拖开椅子让我先进去坐下,然后再自己坐下。与其他和女同学死命拼抢的男同学,大大的不同,多年后,我們每次想起他,都会想起他的风度。 之前我們无话可說,现在有了共同的话题,聊得很欢。于是两個内向的闷葫芦突然都变成了话匣子,時間久了,我发现他是個很好玩的人,总爱讲笑话给我听。 楚清让我觉得很轻松,不像面对其他人那般紧张。他也感同身受,与其他女生聊天时,时常還会脸红,和我說话却不会這样,他开玩笑地說:“我們像兄弟。”为什么不是姐妹呢?我很想问,想想還是算了,怕他受不了打击。 這份“兄弟”情并沒有给我带来多少好处,首先,我发现那些原来时常借故跑到我座位旁边和我說话的女生数量锐减,接着,我发现她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仇视。而文雅增加了新的爱好,每天都要问我關於楚清的种种情况,我每天多了一项复述的作业。复述內容包括:该日楚清讲了什么话,讲了哪些笑话,若是针对某個女生有什么特别的评价,必须完整复述,不能错漏一個字。 我其实是個有语言表达障碍的人,在我复述了三天后,终于崩溃了:“這個不行,我记不得了,我看還是干脆让老师把我們两個座位换换比较好。” 文雅白了我一眼,“我倒想呢!整天看你们有话可說,怎么到我這裡啥都不记得了。” “哎,我下次拿支笔记录下来,”我举手投降,我怎么能不仗义呢? 安心在一旁笑道:“文雅,你就别难为她了,她的心思又不在楚清身上,說過什么,又怎么会记得?” “哦?你在想什么?”文雅又露出八卦的神情,“說来我听听。” “我就想怎么排小品,马上就要表演了,我們的服装、音乐、道具可怎么办哪?”我忙转移话题。 文雅点头道:“我想過了,那個招牌,我找人写,陈诺說她可以问美术老师借個架子,把字贴在上面就可以了。音乐的话,就直接放磁带吧,不過要掐准点,只放主题曲的前奏,黄蓉的打狗棒好解决,弄根竹子就行了,服装就比较麻烦了,我們不认识戏剧团的人,又借不到,唉。” “服装我們就用床单?”我随口說道,安心笑着问我:“你還有這手艺?” 我忙摇头,“文雅你觉得呢?” 文雅扶着我們笑得喘不過气来,“你真能想,用床单,我還用窗帘布呢!問題是你从哪裡搞這么多床单和窗帘?” 对于我們這個简陋的小品来說,服装的問題确实难以解决,最后我們商讨的结果是各自找最贴近人物形象的衣服穿,尽量贴近。 1997年12月31日,天空飘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小雪。稀疏的雪花点缀着校园,像一條白色的围巾围在它身上。 上午的课大家上得心猿意马,下午干脆直接不上课了,布置教室,准备元旦晚会。有节目的同学,做最后的排练,争取晚上有完美的表演。我們亦不例外,再次把小品排练了一遍,所有的道具,反复仔细查看,防止有任何纰漏。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元旦晚会开始,蓝清和文娱委员用标准的春晚体致辞,宣布晚会开始。列席的班主任老师和几位任课老师坐在旁边看我們尽情折腾,蓝清還請英语老师上台唱了一首英文歌。 蓝清的群体舞蹈博得掌声一片,她很是得意,跳完后,轻蔑地睨了我們几個一眼。她觉得她赢定了。凌嘉文居然出人意料地唱了一首歌。 安心悄声对我說:“看样子,凌嘉文是肯定加入蓝清的阵营了。” 我們的节目被压在了后面,大家有点意兴阑珊的时候,终于轮到我們的小品上场。蓝清用最简单的字句报幕完毕后,文雅抓紧我的手:“菲儿,我好怕。”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是不停地說:“沒事,沒事的。”我也紧张得一手汗。 演员走到了教室中间,陈诺和安心在一旁紧张地配乐,我和文雅在一边指挥演员上场,安排道具。突然不知道从哪裡涌来了很多人,把教室围得满满的,就连走廊也挤满了人。我有些傻眼,好不容易从這些观众中挤了进去,把道具递了過去。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班级都安排了探子在我們班专门等小品,小品一上演,他们就各自抛下了自己班的晚会挤到我們這裡来。還有些冒雪而来的外校同学,他们等了好久,就是为了看我們的小品。 虽然人很多,却不吵闹,大家都竖着耳朵听,演到搞笑处,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屏住呼吸,這场二十分钟的小品,对我而言比两個小时都长,我生怕他们会忘词,会走错路线。好不容易表演完毕,我已是全身虚脱,寒冷的天气裡,愣是出了一身热汗。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我們的心情,很多年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掌声和笑声,我們四個人站在一起,沒有說话,只是如释重负地一笑。 很多年后,我們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生活,回忆起曾经的岁月,想起這個小品,忍不住会心一笑。对于我們而言,它是我們那段岁月的亮点,比考十個第一名更值得自豪,它是属于我們的光辉岁月。 小品表演结束后,外班的同学全都散了,我站在窗边吹冷风,刚才我一直觉得缺氧,脑子裡面還是晕的。 “小品很不错。”卓维像個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我喊出了声,只是教室内,正有人歇斯底裡唱着《精忠报国》,沒人注意到我這小小的尖叫声。 “对不起。那天,”他欲言又止,“总之,小品真的很不错。” 他走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的另外一头。我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他长长的背影,說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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