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页
谢斯止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些她沒有被人伤害過的痕迹。
他目光一寸寸划過,又一寸寸低落,除了她冷淡与平静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许鸢问:“到底为什么一個人来瓦巴城?”
明知危险,却在沒有把握的情况下孤身踏足,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谢斯止沒有回答:“谢铎已经到了,对方手裡握有人质,沒摸清据点内的情况,他不便出手。”
许鸢反应過来:“外面的声音是他?”
“那是我与他的约定。”谢斯止轻声說,“许鸢,低一点头,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眉眼裡隐约带着一点少年时独有的烂漫。
只是很久沒睡好,眼下两道浅黑的眼圈清晰可见,脖颈上,還有几個细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注射针孔。
见许鸢盯着针孔出神,他无所谓地笑:“只是一些让人精神清醒的药物,再靠近一点。”
许鸢弯腰。
“你到底要說……”
谢斯止吻住了她。
许鸢的瞳孔蓦然放大。
唇舌间交缠着血腥的气味,许鸢本能想躲,却被他用牙齿勾住唇。
谢斯止的吻总带有一些强迫的意味。
唇瓣相贴,许鸢无可避免想起从前。
——他的吻,如一朵燃着烈焰的玫瑰,以霸道又毫无章法的方式,在她肌肤之上燎原。
他用唇、用舌、用齿,堵住了她的呼吸。
被他吻着,令许鸢有种坠入即将喷发的火山,末日降临的毁灭感——滚烫而炙热。
从前是,现在依然。
他吮着她柔软的舌尖,几乎侵占了呼吸的每一寸。
胸腔之中都弥漫了谢斯止的味道,還有一点,他鲜血的气味。
许鸢站不稳,跌在他怀裡,手腕被他拷在椅子上的手握住。
——骨骼分明,却冷得她一颤。
谢斯止将一颗坚硬的东西送进她嘴裡。
在许鸢回過神之前,他按住她手中的冰锥,刺进自己的大腿,只留一截木柄在外。
两人离得太紧,灼热的鲜血一滴不落地溅在了许鸢的衣摆上。
谢斯止松开她,脸颊苍白。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笑吟吟看着她:“真甜,我想了五年。”
重逢后第一個吻,和他夜夜梦裡回味的,一样甘甜。
许鸢指尖被血染红,呆呆看着插在他腿上的那根冰锥:“谢斯止……”
囚牢的门打开,谢盈朝的保镖去而复返。
他们意识到不能把许鸢关在這裡,将她推出囚室,关在了隔壁。
所有人都离开后,许鸢吐出了嘴裡的东西。
红白相间,躺在她的掌心。
——一颗他染血的臼齿。
洁白的牙齿裡镶嵌着一個极小的像金属一样的东西,许鸢意识到,這是一個微型仪器。
她所在的囚室与谢斯止紧挨,墙壁上有气孔相通。
“谢斯止——”她喊他。
隔壁,他应了一声,声音微弱。
“你沒事吧?”
他沒有回答,過了会儿,低低地问:“旁边有窗嗎?”
许鸢环顾四周,在角落的墙壁上方看见了一扇四四方方的小窗。
“有的。”
“窗外是什么?”
许鸢踩着椅子趴上窗沿。
月色裡,沙漠无垠,在沙漠边际,有一汪清澄的湖水,水面映入月光,清透明亮。
“沙漠,還有湖。”
“月亮呢?”
“也有。”
他嗯了一声,不再說话了。
“谢斯止——”许鸢又喊他,“你說话……”
囚室外有人守着,她无法问臼齿的事,最想问的也不是它。
谢斯止受了很多伤,流了很多血,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死掉。
真奇怪,明明是個混球,明明总惹她生气,明明不久前,才给了他一记耳光。
——可她的心還是会为他而疼。
谢斯止沒有回应。
许鸢的心脏倏然缩紧,像被一只手捏住,短暂地无法呼吸了。
“我很疼。”黑夜裡,她听见他低弱的气音。
被攥紧的心脏落回了原位,许鸢松了口气,背靠着离他最近的那面墙:“我還以为你不会疼。”
“很久沒有疼過了。”
“很久是多久?”
许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闲聊。
只是觉得,這样冷的囚牢裡,如果谢斯止就此沒了声音,她今晚大概都会睡不着。
“上一次……”他想了想,“是你对我开枪那天。”
“活该。”许鸢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取暖。
“可我不后悔。”他這样說着,语调也毫无悔意。
许鸢静了静,忽然问他:“到了约定的期限,你真的会遵守承诺,放我走嗎?”
谢斯止笑了。
许鸢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模样。
——那薄情的唇角一定微微翘起,他惯有的散漫模样。
“你好天真。”
他声音裡带了一点哑:“一個月后,如果還要走,我会用更结实的绳子,更坚固的笼子,用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把你留下,就算你恨我也沒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