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要娶相公! 作者:未知 梅香支起耳朵,刘叔稍稍坐直了身子,菊香也停了针线,静静地望過来。沉默的空当,气氛竟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被五双包含异样期待的眼睛注视着,叶知秋沒有丝毫不自在,微笑地道:“首先,個子不能太高。” 刘家人下意识地瞟向刘鹏达,他现在才十四岁,個子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個头了。再长大一些,只怕要超過一米八。 這條不合适。 刘叔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菊香收回目光,慢慢地行针运线;梅香略有些失望,刘鹏达脸色明显黯了一黯。 刘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人家都乐意挑那個头高的,你咋偏挑那個头矮的?” 叶知秋弯了弯唇角“做衣服省布啊。” 刘婶愣了愣“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你這丫头,真是精到骨子裡去了。” “做衣服省布?知秋姐,亏你想得出来。”梅香的笑点一向很低,捧着肚子笑得泪huā飞溅。 刘叔和菊香脸上也有了笑纹,只有刘鹏达神色懊恼,暗恨自己长了個大個子。 “秋丫头,還有啥條件?”刘婶笑過之后又迫不及待地追问。 “皮肤不要太白,体型不要太瘦,眼睛不要太大,力气不要太小;会赶车,会做饭,会种地;最好沒爹沒娘,沒有兄弟姐妹,沒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有几個也沒关系,以后尽量少来往就行了;可以沒车沒房。沒钱沒地,但是必须有一项過硬的手艺……” 叶知秋一口气說了一串。每說一條,刘家人就看一眼刘鹏达。比对之后,发现都不符合條件。刘叔顿觉身心放松,靠在被垛上闭了眼睛。 菊香若有所思,梅香眼带惊疑;刘鹏达神色一黯再黯。已经露出了颓然之意。 听到最后,连刘婶都不淡定了“秋丫头,你跟你婶子逗闷子呢吧?沒钱沒车也就算了,沒房沒地,你嫁過去住哪儿?拿啥养活自己?” “我沒說要嫁過去啊。”叶知秋笑眯眯地看着她“刘婶,你還沒听出来嗎?我這是要娶。” “啥?!”刘婶惊得张大了嘴巴。“你要娶……娶相公?!” 姐弟三人齐刷刷地看過来,刘叔也倏忽地张开了眼睛。 “是啊,我要娶相公。”叶知秋笑容不变地点了点头“刘婶最了解我們家的情况,爷爷眼睛不好,虎头還小,如果我嫁出去,就沒人照顾他们了。 我一個姑娘家。年纪也不小了,不成亲也說不過去。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别人误会爷爷亏待了我。折中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招赘。 刘婶,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十裡八村有沒有符合我要求的人。有的话,就带過来让我见见。如果各方面都合适,那就赶早不赶晚,把婚事办一办。家裡多一個劳动力。我也能轻松一点儿。” 刘婶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要招赘,這事儿成老哥知道嗎?” 叶知秋笑了一笑“我会跟他好好說的。” 刘婶明白了,她這是還沒跟成老爹透信儿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這丫头主意可真大。” 叶知秋不置可否,在這個时代,她能選擇的东西太少了。其它的事情她可以有商有量,从善如流,但自己的婚事她必须全权做主。谁也不能干涉,成老爹也不行。 梅香有些怜悯地看了刘鹏达一眼,心中暗暗叹气。刘家就他這么一根独苗,還指望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呢,绝不可能答应让他入赘。别的不說,单单這一條,她可怜的弟弟就彻底出局了。 刘鹏达也意识到了這一点,只觉心灰意冷,提不起半点精神。 叶知秋感觉该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也不想多留,便从炕沿上跳下来“那我先回去了,我的亲事就麻烦刘婶帮忙多留心了。” “行,改天我替你打听打听。”刘婶的话听起来沒什么底气。 倒插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如果不是穷得实在沒法儿了,只怕谁家也不愿意让儿子入赘,一辈子被女方压着,抬不起头来。 想說成這门亲事,难啊! “对了。”叶知秋又想起一件事来,在门边顿住脚步“刘婶,我說的手艺,不是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打狗要饭之类的手艺,而是田裡山裡水裡,能实实在在赚钱养家的手艺。 還有,要踏实肯干,有耐心,有长性,那种半途而废、這山望着那山高、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人,坚决不能要。” 刘婶理所当然地点头“要過一辈子呢,是得找個踏实的。” 刘鹏达却不自觉地对号入座,感觉她最后那几句话跟說自己一样,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能把头埋进胸腔裡。 梅香趴在窗户上,目送叶知秋出了院子,才收回视线,扫了扫异常沉默的家人“爹,娘,二姐,你们觉出来了沒,知秋姐提的條件跟鹏达都不合适。” 菊香也有同感,点了点头“一條也沒。” 刘叔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刘鹏达,沒有說话。 刘婶不屑地撇了撇嘴“沒有正好,左右咱家也瞧不上她。” 梅香神情有些忧虑“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呢,别是听见咱们說话儿了吧?” 菊香眼睛盯着手裡的鞋底子,似有叹息地道:“怕是听见了。” 刘婶脸色变了变,又瞪了梅香一眼“胡說啥呢?咱自家人关起门来說话儿,她上哪儿听去?她還长了顺风耳不成?” “你嗓门那老大,喊一声儿全村都能听见。”梅香不服气地瞪回去“整天說些有的沒的,這下好了,让人听见了吧?” “听见就听见。”刘叔又一次发话“让她掂掂自己的斤两,以后离咱家鹏达远点儿不是更好?” 听他這么說,刘婶心裡安稳了不少“可不是,她自個儿提出来要招赘女婿,又不是咱家逼她的。” 刘鹏达脸色红红白白地站了半晌,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鹏达,你干啥?”刘婶赶忙喊他“你要是敢去找那丫头……” “我不找,我现在哪裡還有脸见她?”刘鹏达气鼓鼓地扔下一句,摔帘子出门而去。 刘婶和刘叔相视无言,菊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梅香以手捂脸“我以后也沒脸见知秋姐了。” 与此同时,叶知秋站在成家院子裡哑然失笑。 她看起来有那么恨嫁嗎,连邻居家的小弟弟都不放過?秀才都沒考出来,就想封王拜相,攀附富贵,還要娶她回去做個妾?真是自以为是的一家人。 话說回来,跟這样无知无畏的人一般见识,她也够无聊够幼稚了。 算了,反正话已经說出去了,想那么多也沒用。刚刚跟牛家断了关系,再因为一個毛孩子的单相思跟刘家闹起来,就得不偿失了。有那样一堆与自家格格不入的相亲條件摆在那儿,刘叔和刘婶也能放心了,只当她变相地维护邻裡关系了吧。 招赘嗎? 如果真有那样一個人,愿意无视世俗礼法,放下身段到成家来跟她一起创业,成個亲貌似也不错。就让刘婶慢慢找去吧,能找到见一见也无妨,找不到她也能图個清静。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阿福,也不知道那小丫头能不能体会她的良苦用心。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虎头从屋裡探出头来,脸带〖兴〗奋地招呼道。 叶知秋回過神来,一边往屋裡走,一边笑着问:“你想让我看什么?” 虎头笑嘻嘻地不說话,往门后指了指。 叶知秋低头一看,就见竹篮裡趴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兔子,愣了愣,随即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這兔子是她以凤康的名义,跟村民买来的土特产之一。今天早上,她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侍卫,包括三只活鸡,两只活鸭,却忘了這裡還放着一只兔子。 “姐姐,這是咱家的兔子嗎?”虎头仰着小脸问。 叶知秋笑了一笑“就算咱家的吧。” 人已经走了,她总不能因为一只兔子特地去王府跑一趟。既然還不掉,就留着当個念想吧。不管怎么說也是她在這边的第一個追求者呢,還是個高富帅,偶尔拿来满足一下虚荣心也好。 “太好了。”虎头高兴地拍了一下手,不留神碰到伤口,疼得咧了咧嘴。 叶知秋知道他喜歡小动物,便拍了拍他的脑袋“這只兔子以后就交给你来养吧。” 虎头连忙点头“嗯嗯嗯,我一准儿把它喂得白白胖胖的。” 叶知秋瞟了竹篮一眼,不由失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灰兔子喂得白白胖胖的。” “嘿嘿……”虎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找补道“喂得灰灰胖胖的,灰灰胖胖的。” 叶知秋见他跃跃欲试,于是让去他拿储存的大白菜,剥一些叶子洗干净,切碎了喂兔子。又嘱咐了他几点注意事项,便由着他自己折腾去。 回到西屋,突然觉得心裡空落落的。从早上到现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沒闲暇去思考。现在看着空无一人的土炕,才有了离别的实感。 這一次,她和他,是真的永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