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要不要跟我回京城? 作者:未知 沈长浩携着一身寒气进了门,细长的眼睛往桌上一瞟,便笑了起来,“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样子我来得正是时候。” “沈公子,你這么快就把衙门裡的事情办完了?”洗墨对他的速度表示惊讶。 凤康也放下筷子,眼带探询地望過来。 沈长浩在对面的凳子上落了座,才慢條斯理地道:“那地保是仓原县令管家妾室之兄,做過不少欺上瞒下的事情。 仓原县令已经将管家辞退,地保连同家人一同发配到小蓟州。案宗要移交清阳府审批,誊抄副卷明天一早会送到咱们府上。” 凤康听他避重就轻,猜到他有事情不方便在這裡說,并不详细追问,只挑自己关心的问道:“新的地保人选可定下了?” 沈长浩丢過来一個“我就知道你会问”的眼神,轻笑着转头,对门外吩咐道:“把人带进来吧。” “是。”侍卫应了一声,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一阵细碎殷勤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进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来。体型瘦长,面庞清癯,身着正八品县丞官服。身后還跟着一名皂衣衙役,手裡捧着一個青布包袱,佩刀已经被侍卫解掉了。 看到凤康,县丞一撩袍摆就要下跪,却被沈长浩用手势止住了,“你只把该說的事情說一說,一应虚礼就免了,别坏了我們家九爷的胃口。” “是是。”县丞一脸恭卑,不敢随便乱看,半躬着腰身。垂着眼睛背书一样地道,“经知县大人审问查明,仓原县辖下大、小喇叭村和王罗庄三村地保王全福,贪赃枉法。欺上瞒下,克扣军补,罪不可恕。革去地保之职,依律惩办。 因所辖村镇众多,县令大人公务繁忙,无法亲临体察民意。特此委派小喇叭村村民叶知秋。代其推举继任地保人选……” “让我选地保?”叶知秋吃惊地插话。 “正是。”县丞知道她是王爷的人,更加不敢抬眼,从怀裡掏出两张盖着大红官印的纸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這是委派文书和任命文书,推定地保人选之后,只需将名字、年岁和籍贯等填写清楚,送往县衙即可。” 叶知秋眉尖微蹙,如此一来,岂不是她专权独断。想让谁当就让谁当?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沈长浩见她表情有些凝重,似是会错了意,笑着道:“叶姑娘不必担心服众的問題,明天一早,仓原县令会派衙役到三個村子鸣锣周知,通传委派你推举地保的事情。” “我不是担心這件事。”叶知秋看了他一眼。“我刚来沒多久,对三個村子的人不是很熟悉,由我来推举地保不合适吧?” 县丞只当她要拒绝,赶忙抢過话头,“委派文书已下,還請叶姑娘替知县大人分忧。” 叶知秋知道這是沈长浩得了授意,替她以后铺路搭桥呢。如果她拒绝了,只怕会让仓原县令难做。不忍拂了凤康的心意,也有心以权谋私一回,便点了头。“好吧,我尽力而为。” 县丞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劳烦叶姑娘了。” 语气略顿,又接着道,“现已查明小喇叭村村民叶知秋乃是被人栽赃陷害。罪名不予成立,撤销卷宗,无罪开释,从家中搜走一干物件皆数返還。” 低头立在后面的衙役适时上前,将手裡的包袱打开,呈给叶知秋,“請叶姑娘查验。” 叶知秋伸手翻了翻,她的钱袋,成老爹的宝贝匣子,她和练的大字,一样不少。除此之外,還多了一包沉甸甸的银钱。 她并不认为衙门的人会粗心错放,眼带疑惑地问道:“這钱是怎么回事?” “是這样的。”沈长浩笑眯眯地接過话茬,“审问過程中,那地保主动招认,過去五年间,一直借职务之便,从中克扣朝廷发放给成家的抚恤金,每月一百三十文。合算下来,共有八两一钱零九十文。仓原县令大为震怒,当堂勒令他如数补還。” 成老爹听了這话也大为震怒,咬牙骂道:“那個黑心的东西,我就知道他得搂走几個钱儿,沒成想落下一多半儿。连我們爷俩的救命钱他都下得去嘴,真该天打雷劈!” 叶知秋见他气得发抖,赶忙替他抚胸顺气,“爷爷,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還生什么气啊?为那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再說,這钱不是已经补回来了嗎?” “我不气旁的,就是可怜。要是早有這些钱儿,也不至于把他亏成那样儿。八岁了,身量還不如五六岁的孩子大。”說到心酸处,成老爹别過头去抹起眼泪来。 叶知秋好言宽慰,也拉着他的胳膊一本正经地劝道:“爷爷,你哭啥?咱家现在不是過上好日子了嗎?姐姐整天做好吃的,我個头都窜起一大截儿了,過完年一准儿能赶上豆粒儿。” 凤康看了那祖孙三人一眼,眉头微皱,“怎么,成家有人战死沙场嗎?” “是成老爷子的儿子。”沈长浩将在县衙了解来的情况大略說了一遍,递上一個隐晦的眼色,示意他稍后细說。 县丞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說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衙役退出门去。 沈长浩又从袖子裡掏出两张盖着大红官印的纸来,递给叶知秋,“我擅自做主,替叶姑娘消了居留文书,入了成家籍谱。叶姑娘,你不介意吧?” 叶知秋又惊又喜,“怎么会介意?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沈公子,你真是帮了我一個大忙。” “举手之劳而已。”沈长浩笑得春光灿烂。 叶知秋翻看一下,不止有入籍文书,连官凭路引都替她办好了。感激他想得周到,再三道谢。因为她正式成为家中一员,成老爹和也很高兴,。 凤康见他们谈笑甚欢,有些吃味,看向沈长浩的眼神有些不善。 沈长浩权当沒看见,摸着肚子唏嘘,“跑了這么远的路,我都饿坏了。” 叶知秋闻弦歌而知雅意,给他添了碗筷,招呼他和凤康一起吃饭。 沈长浩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赞赏之余,对拔丝土豆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叶姑娘,這一道是什么菜?外焦内软,甜香可口,很是特别。” “這是拔丝土豆。”叶知秋知道這個时代拔丝還不盛行,便详细地给他解释了做法以及吃法,“這道菜趁热才好吃,凉了就会像现在這样,变成一整個的糖疙瘩。” 沈长浩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這個土豆,与叶姑娘在清阳府做小吃用的番邦之物可是同一种东西?” “对。”叶知秋笑着点头,“只不過我那时候用的是冻土豆,這是新鲜的。” 沈长浩面有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味道不甚相同。”顿了一顿,不无急切地道,“叶姑娘,這土豆能否送我一些?我家中祖父尚且健在,他老人家最喜钻研番邦人文风俗,对吃食尤为偏爱。若我能带一些土豆回去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凤康听他說得冠冕堂皇,忍不住嗤了一声,“你是想笼络沈老爷子替你說话,让沈老爷打消让你成亲的念头吧?” “還是九爷了解我。”被他无情揭露,沈长浩丝毫沒有羞赧之色,笑眯眯地看着叶知秋,“叶姑娘,可以嗎?” 叶知秋无奈地笑了一笑,将自己偶然买到土豆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沈公子,并不是我小气,实在是因为這些土豆来之不易。整個华楚国,說不定只有我一個人手裡有這东西。 你现在拿回去,吃几顿也就沒了。不如留给我做母种,明年春天放到田裡,进行优化栽培。等大面积种植之后,你想要多少我就送你多少。” 沈长浩听她說得信心十足,大有“只要出手就能成功”的笃定之感,心下诧异,忍不住打探,“叶姑娘怎会对番邦作物如此了解?莫非去過番邦之地?” 這個問題娄掌柜也问過,有過一次经验,应对起来便从容多了,“沒去過,只是小的时候偶然遇见了一位从番邦過来的行脚商人,听他說過许多异闻趣事罢了。” 這個答案太過含糊其辞,也无证可考,沈长浩显然不太相信,却沒有继续追问,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既然是這样,我還是寻些别的稀罕物送给祖父他老人家好了。只是不知道,叶姑娘這土豆什么时候才能任取任求?” “明年秋天吧。”叶知秋微微一笑,“如果你想要更优质的土豆,最好等到后年。” “后年嗎?”沈长浩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們马上就要回京,只怕日后也沒有机会再到清阳府来,否则我還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叶姑娘的种田本领。” 叶知秋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凤康一眼,“你们要走了嗎?” 凤康眸色暗了暗,抿紧了唇角不作声。 “是啊。”洗墨很自觉地接過话茬,“再過半個月就该启程了。” “哦,快過年了。”叶知秋了然地补了一句,便微笑起来,“那我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 她這毫无留恋的语气,让凤康胸口窒闷起来。脸色明明暗暗地变换了半晌,突然抬头看過来,“你……要不要跟我回京城?” ——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