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作者:未知 叶知秋直起身子看她一眼,语调疏冷地问:“牛婶啊,有事儿嗎?” 牛婶不好意思直接說,堆起满脸的笑纹儿,沒话找话,“大侄女儿還真是個灵巧人儿,瞧瞧,這破破烂烂的厢房让你给拾掇的,又干净又……” 一眼瞟见堆在墙角的碎瓷片,后面的话就卡在嗓子眼儿裡說不出来了。如果她沒记错,那应该是她跑来偷菜的时候弄破的水缸。 叶知秋见她那笑僵在脸上,就快挂不住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面上依然冷淡,“牛婶,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說吧。” 牛婶也知道拐弯抹角那一套在她這裡吃不开,多說多错,只会自讨沒趣。往前凑了凑,迟迟疑疑地切入正题,“那啥……大侄女儿,我听說你要雇人开荒啊?” “嗯。”叶知秋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看她,手上飞快地拣着芽苗菜。 牛婶等不到下文,只好自己說,“我听說只要去给你开荒,一天保底儿就有五十文的工钱,干得多挣得也多,中午還管一顿饭呢?” “对。” “我們家有仨壮丁呢,跟家闲着也是闲着。大侄女儿,你看能不能让他们给你干活儿去啊?” “不用了。”叶知秋一口回绝,“我不差那三個人。” “哎哟,大侄女儿,你這是說的啥话?”牛婶把话說得又急又快,“多個人多分力,干活儿哪有怕人多的啊?我們家你老牛叔和多禄、多寿都是干活实在利索的人儿,一准儿不会跟你偷奸耍滑。左右你都得雇人。雇几個知根知底儿的心裡不是還踏实嗎?” 叶知秋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我可踏实不下来,万一牛婶嫌我给的工钱少,說我霸占你们家的银子。回头再跑我這儿来闹一场,那就太糟心了!” 牛婶被她几句话臊得抬不起头来,嗫嚅着道:“大侄女儿,這都啥时候的事儿了。你咋還记恨你婶子呢?” “不是记恨,是记性。”叶知秋一语双关地纠正她,“从古到今,吃亏的都是那些不长记性的人。我這個人只有一個优点,就是记性好,同样的亏绝对不会吃第二次。” 大概是因为她措辞太坚决,牛婶感觉雇工的事沒有希望了,神色变换地立了半晌,又换了個人說话。“那……那阿福呢?她可是帮了你不少忙儿。远的不說。就說近的,你被当差的抓走那天,要沒她进城报信儿。你咋能出来那么快? 再說了,胡家那门亲事不也是你给推的嗎?一年得送人家五两银子呢。我們家哪儿来那么多钱?早知道這样,還不如……” “牛婶。”叶知秋手上动作一顿,目光凛冽地看過来,“你這话是什么意思?是怪我多管闲事,帮你们推了胡家的亲事嗎?” 牛婶被她盯得心裡一阵发虚,眼神游移着,“我也不是那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叶知秋有些怒了,“去胡家之前,我有沒有问過你们,到底要不要推掉這门亲事?问過吧?当时你们是不是說一切都听我的,将来出了問題也不会埋怨我? 如果你觉得那件事我办错了,你大可以自己去改過来。你答应嫁女儿也好,撕了字据跟胡家拼命也好,都跟我沒关系。现在請你从這裡出去,我們家不欢迎你!” 原本以为抻了她這么长時間,也该反省了,谁知道仍然這般死性不改,居然還想翻旧账蒙混過关?如果不是为了阿福,鬼才听她在這裡磨牙。 牛婶也意识到自己說错话了,表情慌乱起来,“大侄女儿,我真不是埋怨你……” 叶知秋不听她解释,扬声喝道:“龚阳。” “叶姑娘。”龚阳立刻推门进来,“什么事?” 叶知秋俏脸冰寒,一指牛婶,“把這個人赶出去,以后再看见她到咱家来,直接放狗!” 牛婶听她连“放狗”的话都說出来了,心神大骇。并非怕狗,而是怕以后再也进不得成家门,断了财路。 抢在龚阳动作之前,急声道歉:“我错了,大侄女儿,我真错了。我不该得一想二,跑你们家来闹事儿;不该推虎头,不该偷菜,不该說你霸着我們家的银子;也不该埋怨你帮阿福推掉亲事,许了胡家五两银子……都是我的错儿,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這一回吧。” 龚阳顿住脚步,征询地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对他做了一個手势,示意他按兵不动。绷了脸色看着牛婶,见她额头冒汗,神情恳急,像是真的慌了。 如果话說到那個份儿上她還不肯认错,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拿她沒辙。幸好她還沒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否则阿福那丫头就太可怜也太可惜了。 不過也不能立刻松口,還得稍微勒她一勒,“牛婶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真的,我真知道错了。”牛婶圆圆的脸上都是焦急之色,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眼巴巴的样子,就差赌咒发誓了。 “那好。”叶知秋语气缓和下来,“我可以让阿福继续跟着我,也可以让老牛叔他们去开荒,但是牛婶必须跟我保证几件事。” 牛婶一听有门,连想都沒想,就迭声地答应下来,“行,行。只要你让我們家那几個跟着你挣钱,别說几件,十件一百件我都跟你保证。” “第一件事,阿福跟我做事,赚了有她一份,赔了都算我的。从今以后,牛婶不能掺和我們之间的任何事。阿福拿回去多少钱,你就接多少,其他的一概不要過问。” 這第一條牛婶就有意见。“我是她亲娘,這咋還啥都不能问了……” 叶知秋脸色一沉,“你不能保证就算了。” “能保证,能保证。”牛婶赶忙改口。“我不问,啥都不问,啥都不掺和。” “第二件事,以后我這裡有活儿。你们家的其他人都可以来,工钱我不会少他们一文。但是,牛婶不能来……” 牛婶急了,脱口打断她,“我为啥不能来?” 叶知秋冷冷地看着她,“因为我不想跟牛婶打交道。” 像她這种占不到便宜就当吃亏的人,不管放到哪裡都是祸害,還是趁早杜绝为好。 听她這丝毫不留情面的话,牛婶顿时老脸涨红。小声地嘀咕。“我不是都认错儿了嗎?” “第三件事。”叶知秋不理会她。继续往下說,“我希望牛婶能管好自己的嘴,如果再让我听见一句霸占你们家银子之类的话。那咱们两家的交情就彻底断了。 到那时候,可不是认個错就能了事的。我会到官府告你诽谤污蔑,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我不是吓唬你,我說到做到。” 牛婶见她确实不像是开玩笑,神情裡带上了几分怯意。她背后說人坏话无数,从来沒想過动动嘴皮能惹上官司。說实在的,她对自己這张破锣嘴沒什么信心。可想想每天至少五十文的工钱,再想想每年要送给胡家的五两银子,又信心倍增了。 “大侄女儿,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說那种混话了。” 防口甚于防川,叶知秋也沒奢望她从此口吐芬芳,光說好话不說坏话。只是吓唬吓唬她,图個耳根清净罢了。 用完大棒子,也该用用胡萝卜了,“這三件事,如果牛婶保证全部做到,阿福就可以马上回来跟我做事。你们家那三個男丁也都可以去开荒,我還可以考虑让老牛叔和多禄大哥做领工。” 牛婶眼睛霍地一亮,“那领工有啥好处?” “不用干活,只要四处巡逻监督,每天工钱一百文……” “行。”不等叶知秋话音落地,牛婶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大侄女儿,你說的那三件事儿,我保证能做到,一件也差不了。” 叶知秋不为所动,“空口无凭,我需要一個证人。” “成,你說找谁咱就找谁。”牛婶豪气干云地挥手。 叶知秋眼底闪過一丝笑意,“刘婶。” “啥?”牛婶傻眼了,面皮控制不住地抖动着,“非……非得找她嗎?” “对,這個证人非刘婶不可。”叶知秋加重语气,“牛婶现在去就隔壁,把刚才跟我保证過的三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跟刘婶說一遍。只有這样,我才能相信牛婶說的是真心话,否则我只能放狗赶人了。” 牛婶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自从上次打了一架,她跟刘家婆子就沒搭過腔。赶巧在街上碰见,也是一個横眉,一個竖眼,谁也不给谁好脸子。 她主动送上门去,不被那個婆娘狠狠刺剐一顿才怪呢。可要是不去,眼瞅到手的大把铜钱儿就沒了。权衡挣扎片刻,還是钱占了上风,一咬牙,“成,我去。” 看着她昂首阔步、视死如归地出了门,龚阳忍俊不禁,“让刘婶知道,只怕不出两日,十裡八村就要传遍了。叶姑娘,你這一手還真绝。” 叶知秋也弯起唇角,“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对付牛婶這种人,用正的不灵,只能来邪的。刘婶那边她已经打過招呼,许了好处,两人碰面,顶多打打嘴仗,不会再出现流血事件了。 费了這么多工夫,终于把這颗刺头剃平了,也算了了她和阿福的一桩心事。不出意外的话,那小丫头很快就会飞奔過来! “知秋姐姐!” 果然,不到两刻钟的工夫,阿福就兴高采烈地冲进成家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