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章 力拔山兮 一
她所求、所想,现在他似乎有能力去赋予了,那么就给她吧,吴越想通了這一点,手裡也轻松起来,方向一打,轿车从公路一头拐进竹林,很快就在监区门前停下。
监区此时很静,钢筋水泥的四方城堡整個陷入深度睡眠中,门口的灯光也昏昏然蜷缩成一团,只有四周岗楼的探照灯依旧不知疲倦的交叉横扫,把這四方城堡从一片漆黑中完整的切割出来。
谁在敲门?都深夜一点了,不知道监区大门十二点关闭?大门卫老陆披上衣服,嘴裡嘟嘟囔囔的打开小木门,他很不满,一個将近六十的老人被人从睡梦中惊醒任谁也不会高兴的,可是他很快傻傻的笑了,一包软中华捏在手裡的感觉真是爽心。
“吴干部,你太客气,這……不好吧……”刚想客套几句,却发现吴越早就不见了人影。
牛啊,老陆叹息一声,抬起手闻闻香醇的烟草味,打开枕边的小木箱把香烟放了进去,他還沒到随便抽整包中华的档次,這烟也只能過年的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
干警值班室传出打雷似的呼噜声,吴越轻手轻脚进去,取下挂在大钉子上的监房门钥匙。
监房铁锁一响,犯人门卫赵月祥和秦风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揉着睡眼,“吴干部,這么晚也過来?”
“刚和朋友聚会结束,喏,一人一袋拿去。”吴越分出两袋椒盐大棒骨,看到三楼统计室的灯還亮着,“朗鸿寒還沒睡?”
“吴干部,明天就是中队开账日,朗鸿寒可能要忙一個通宵了。”秦风一边回答,一边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正准备用手去捞一块尝尝。
“啪”手被赵月祥一巴掌打落了,“馋死你個小东西!沒大沒小,干部给你吃,你连一句谢谢也不讲?”
秦风“呵呵”笑笑,抓抓光脑袋。
“吃吧,我沒這個讲究。我不也抽過你们两條红塔山嗎,对了,我重申一次,以后不要搞這一套,我不喜歡,香烟我自己有。”吴越又递過去一袋,“秦风,送一袋给朗鸿寒。”
秦风拎了袋子跑开几步又返回,低声对吴越說:“吴干部,今晚上陈达可得意了,每個犯人小组都去乱窜,還背后說你坏话呢……”
“你好好站门岗,别掺和,别传播,去吧。”吴越挥挥手。
“哎!”
秦风前脚走,后脚赵月祥就凑了過来,“吴干部,你沒见陈达那样子,好像三中队除了何欣就数他大,這狗日的、狗日的!”
赵月祥边說边恨恨的跺脚。
“嘴上說說图個嘴痛快,有用么?认准了对的事就去做嘛。来,抽一根。”吴越手指弹弹香烟盒,一支烟跳了出来。
赵月祥朝陈达所在的小组望了望,“吴干部,我一口气憋肚子裡好久了,可是天天扳手指数着呢,看這狗日的還能蹦跶几天!”
“章军调走了?”
“嗯,收监清点人数前就卷铺盖走人了,何队亲自监督了,我想跟章军說几句也沒捞到机会。”提到章军,赵月祥一张脸就成了苦瓜,“他這一年改造算是白瞎了,换了個环境又得从头再来……”
“谁說的,只要他自己争气表现好,奖励减刑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吴干部,不是我不信你,我也知道二中队陈队跟你关系好,可上头不是還有何副大队长嗎?”
“何副大?他,挡不住的。”吴越轻蔑的摇动手指,“你好好去准备你该做的,其他的交给我。明天出工,我就和章军去谈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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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矿区少了灰尘,多了几分清新。
吴越站在土坡上,呼吸风中带来的山林气息,等着劳作犯大部队的到来。
二中队、三中队几乎是同时出工,队伍拉开足有一裡长,陈勇和黄双翔并排着骑摩托上了土坡。
老远陈勇的大嗓门就响了,“昨晚上又出去活动了?你嫂子包了饺子還让我叫你去吃呢。”
“嗯,活动去了。”见黄双翔在旁边,吴越也不便多說。
陈勇笑嘻嘻走近,“好啊,单独行动,也不晓得通知哥一声。”
“等会再聊。”吴越冲黄双翔向陈勇努努嘴,远远把一包中华对准黄双翔抛過去。
“喔唷,小吴碰上什么大喜事了?”吴越突然给他烟,黄双翔有些愕然。
喜事当然有,老子昨晚上进了個大圈圈還洞房花烛了,可你有這個资格听嗎,吴越心裡鄙视了一番,脸上却依然是笑,“黄队,就不能给我個机会贿赂一下领导?”
甭管吴越真话假话,黄双翔听着就是舒服,一包烟不值太多钱,可拿在手裡,他脸上有光了,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呵呵……两位慢慢聊,我去宕口看看,昨天一天雨,就怕夹泥层(岩层间的风化土层)松动,要是炮位组清理不干净,容易出問題。”黄双翔笑笑,向宕口走去。
二中队的劳作犯列队报数完毕,拉了板车正准备冲锋。章军经過吴越身边,迟疑了一下,還是停下来叫了一声。
吴越笑笑,点头示意,现在不是谈话的良机,表现太亲近,就会给他人造成他和章军有什么勾当的错觉,等中午收工請陈勇先去把章军喊過来问话才稳妥。
“小吴,何欣這家伙手伸的太长了,缪建强和黄双翔還真能忍。”陈勇叼着烟站到吴越身旁。
“手伸长了迟早给人家拗断,他以为他那只手是如意金箍棒?”吴越冷笑笑,低声把昨晚和华明远一起的事讲了。
“华政委扶正当二把手了?”
“基本定局了,勇哥,下次再聚会,你也可以去跟华政委见见面了。”
“去的,去的。”能够有机会贴近华明远,年底提一级的想法或许就能实现,陈勇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兴致也明显高涨了。
两人正聊着,二中队点名员一脸煞白慌慌张张跑過来,“报告陈队长,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好好說。”
“三中队调来的章军被石头压住了,陈队,你快去看看吧……”
压住了?沒压死吧?陈勇一颗心凉了半边,万一出個死人的生产事故,全年岗位津贴扣光是小事,問題是他朝思暮想的正中队级起码两年内沒指望了,還有更深的一层,他隐约知道章军的背景,章军平平安安吃官司服刑章家不会怎么着,要是章军有個好歹,天晓得会有什么麻烦。
陈勇扔掉烟头,拔腿就往宕口跑,吴越也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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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死,還活着,陈勇先松了一口气,再一看,和死也沒多少差别了,两條大腿都被大石头压住了,上身還覆盖了一层小石子和泥土,只露出一個头。
陈勇愣了愣,冲身边的大值星骂道:“麻痹的,一個個猪啊,還不快救人,碎石头扒掉,铲车开进来准备,等会把大石头给铲起来……”
“陈队,你看這地形……”二中队大值星委委屈屈。
這裡处于宕口边缘,恰好是個倒三角形的缺口,进去窄裡面宽,别說铲车,连個板车也拖不进去。
“這個等会說,先把能扒拉的扒拉掉……章军怎么会在這裡的?這事怎么发生的?”碎石沒清理,陈勇也看不出压住章军的石块大小,不過他知道大麻烦来了,万一石块太大,铲车进不去凭人力根本就撬不动,人怎么救出来?
“陈队,我本来给他安排好劳动位置的,可他原先也是干大值星的,拉不下面子跟其他人争好地形,自己选了這個犄角旮旯。昨天下雨,土层松了,這块石头又太大……掏啊掏,下边掏空了它不就滚下来了?”
面子!面子有個鸟用?比命還重要?這個时候陈勇也沒心思去责怪章军,一個人背着手乱转,连连拍额头叹气。
“陈队,别急,先清理干净再想办法嘛。”听到出了事故,黄双翔也赶過来了,凭良心讲,他真不是来看热闹的,一来陈勇和他共事過,彼此也沒红過脸,二来,昨天刚把人给调去,今天就出了問題,好像這個問題是他中队推過去的,這论起真来多少有些对不住昔日同事。
十几個劳作犯七手八脚扒拉着,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陈勇边瞧边摇头,章军上身沒大伤,只有腿压住了,問題是压住腿的石头目测起码在四千斤以上,而且他身边的空位最多能站进去两個人。
两個人撬动四五千斤的石头,這是說天书還是說梦话?
陈勇蹲下身,急切道:“章军,怎么样?挺得住嗎?”
“能……”
章军艰难的吐出一個字,显然忍受到了极限,从陈勇的视线望過去,章军身下的石坑成了血湖。
“把两边给我用榔头砸出来,尽量让铲车能开进来。”陈勇大声指挥着,尽管他也清楚,要搞出一個可供铲车进出的通道,用炸药炸還有可能,用榔头基本是聊胜于无。
刚才的指挥只是给章军一個支撑下去的信心,陈勇打定主意要紧急呼叫监狱医院派人過来现场截肢,再拖延的话,人出不来血反倒先流光了。
“吴、吴干部……”
章军低声叫着吴越。
“沒事的。”吴越出指如电先点中章军的麻穴,使他下半身失去知觉,然后低下头,“我来弄你出来。”
难以忍受的疼痛一過去,章军深深吐了口气,感激的看了吴越一眼,又默默的摇头。
“放心……”吴越安慰了一句,直起腰大声命令二中队大值星:“快去准备五六根长撬棍,用粗铁丝困牢,赶紧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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