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理所当然 作者:刀一耕 第八章理所当然 第八章理所当然 林见鹿其实提前备好了一袋子磁带。 丙字号四合院一共三进院,住了大大小小19户人家,他一共预备了二十五盒,還都贴心地签好了亲笔签名:丙字院邻居惠存——林见鹿。 十几分钟,就全都散出去了。 他還很贴心地嘱咐,“都保存好啊,尤其签名别弄烂了,以后網上上一定有人出高价收!绝对高价!” 他能让自己邻居占的便宜,最多也就這些了。 呵,看過《情满四合院》沒有?那邻裡矛盾多的呀…… 這也就得亏老林家前后两辈子都有猛人,不然几乎不可能不受气。 林妈那张嘴,不是吹牛,几乎沒有三合之将,谁跟她对上谁就得被怼的张不开嘴,等到林见鹿长起来,更不用提,从小就淘的沒边,饭量大力气就大,胆子既大主意又鬼人又泼皮,他上初二就跑去高中打架了,拎一條凳子进门就捶,一口气把自己捶进了派出所,后来到底還是赔了人家三百多块的医药费。 南锣鼓巷這一块儿的小年轻,就沒一個不怵他的! 靠林爸不行,他文化人,张不开嘴也动不了手…… “见鹿,你以后是不是就是大明星了?” “還不是,算小明星。” “嘁,少来這套,嗳,当明星是不是特能赚钱?” “不多,一個月才一百二!” 這话一出,廊子上追出来的高大爷那脸马上一红,然后就慢慢黑了下来——小时候還就罢了,上到初中那时候,二丫头就喜歡缠着林见鹿這小子,把他给愁的呀,還好還好,林见鹿不乐意带她一個丫头片子玩,要不然,這大学還能考上? “二丫,回来,饭還沒吃完呢!整天就知道听歌,那都是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知不知道?那是要学坏的!好好学习才是你這個年龄段该做的,不好好学习,你将来毕业了连個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干点不上台面……” 老高同志话還沒說完,西厢房裡,林妈哐的一下就推门出来了,吓得老高同志愣是沒敢把话继续說下去,只是冲自己闺女吼,“走,回家!” 专辑就這么上市了。 除了大早上MV在首都台播出那会儿,大杂院裡闹腾了一阵子之外,林见鹿倒是也沒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不過到了下午,薛中鼎忽然就把电话打到了小卖部,让林见鹿马上去新大都饭店,等赶到了才知道,早上首都台那边的《音乐TV》還沒播完,就已经有热线电话打进去了,要求重播《冷酷到底》的MV,节目是定好的,時間也是算好的,当然不可能马上重播,但首都台還是决定下午和晚上各加播一轮。 不稀罕。 這年头,大大小小的电视台,就沒有不缺节目的。 综艺节目几乎沒有,电视剧产能严重不足,但凡拍出来一部新的,质量只要不错,立刻红边大江南北——這情况应该是已经被很多人察觉到了,因为据林见鹿上辈子的记忆,大概到2000年之后,各种电视剧和综艺节目就开始多起来了。 但至少现在,沒有。 节目凑不够怎么办?重播呗! 老电视剧一遍遍的放,几段老相声、老小品凑一凑,就叫《欢乐时刻》,凑上几首歌的MV,起個名就叫《音乐TV》,這就是现在的综艺节目了。 反复播。 問題现在在国内,歌不红,沒钱拍MV,歌红了才拍,所以MV其实也不多,而且其实那個画面拍的,說实在的,审美也挺落后、挺土的。 港台的MV倒是多得很,那边這东西发达,画面也好看,至少同时代对比,画面和质感,都绝对碾压内地。可問題是,别管你张学友、周华健在那边有多红,盗版磁带可以在底下疯狂的卖,MV可不敢播,正规国家国营的电视台啊,沒有经過审查、正式引进的东西,一秒钟也不敢让它上电视。 管盗版管不住,管你還能管不住? 敢播,那就是重大的政治問題。 所以想都知道,像《冷酷到底》的MV這样,林见鹿特意认真地写了脚本,又特意請了顾长卫来做摄影,用电影胶片拍出来的东西,又特意按照林见鹿的要求进行了后期的调光、调色和剪辑,那個效果…… 不吹牛逼,港台那些高质量的MV,碾压内地同期,但《冷酷到底》的画面质感,又绝对碾压他们! MV一播即红,理所当然。 其实這也正是林见鹿之前明明放着20多万的录音预算,录音却偏偏要快进快出,省出钱来拍MV的关键原因——宣传啊宣传! 想卖货不吆喝怎么行? 现在看来,這條MV大概可以算是成功了,从薛中鼎和张培仁脸上的兴奋裡,林见鹿更是知道,那笔钱沒白花。 原来是让林见鹿今天晚上去广播台。 MV一播出,有多少热线电话打进去,一時間外界自然不知道,但只要是搞這一行的,都有自己的判断力,這不,广播台就先动了。 這不单纯是广播更灵活的关系。 問題還是那一点,這年头你新专辑上市,就算你舍得砸钱宣传,也沒地方可去——从地方台到央妈,压根儿就沒什么综艺节目,你怎么上? 反倒是广播,音乐节目多,直播节目多,聊天节目多,随时上! 所以提前就有联系,只是上节目的時間沒定死罢了。 去呗! 港港和湾湾那边,虽然是林见鹿最期待的主要市场,但他显然鞭长莫及、够不着,也管不了,反倒是内陆這边,虽然对销售的期待远不如港台,但只要是有利于卖磁带的事情,他依然很乐意做。 两档节目约了他,一档是晚八点,還有一档是夜裡十二点半。 沒钱拿,你去宣传专辑,人家多個嘉宾凑节目。 现在算是专辑的同名第一主打歌的宣传期,上节目,侃大山,然后清唱几句,妥了。下了节目還跟首都广播台那边的人又闲扯一阵,林见鹿這才出来。大半夜的,现在可不像三十年后那么热闹,街上冷冷清清的,他就自己蹬车子往家去。 等回到大杂院,屋檐底下锁好了车子,他沒急着进屋,下意识地站在廊子前,四处看着這黑漆漆的院子,心裡恍惚觉得還缺了些什么。 今天似乎還不太圆满。 半分钟后,他想到是缺了什么了。 于是快步走到东厢房老高家窗户底下,敲玻璃。 三声,屋裡人醒了,能听见高大妈的低声提醒,和高大爷迷迷瞪瞪醒過来的一点动静,然后他问:“谁?谁敲窗户呢?” “高大爷,走啊,咱看升旗去!” 高大爷還有点迷瞪,“啊?升……升什么旗?” “啧,升国旗呀!高大爷,你這人怎么這样啊!你日子過好了也不能忘了党和国家的正确领导啊!咱得经常接受熏陶!” 屋子裡沒动静了。 “高大爷!高大爷?赶紧的,一会儿就赶不上了!我可跟你說啊,你這不积极可不行啊!你不能有了工作就忘了初心,要不然下岗可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就只能去干点那個上不了台面的活儿啦!” “嘿……” 裡面发出一声莫名复杂的感慨,更深的裡头隔间裡,似乎有女孩儿隐隐捂在被窝裡的笑声,高大爷回過神来了,也醒了,气得不行,“林见鹿!准是你小子!” “這二半夜的,我特么看的哪门子升旗呀我!你說你损不损!” “赶紧给我滚!你看我明天找不找你家长!” 他還要再說,身边高大妈应该是拉了拉他,這时候侧耳倾听,外头早就沒有什么回音了,再然后就传来西厢房那边开门关门的声音。 显然,林见鹿已经功成身退,闪人了。 老高同志愣了好几秒,“嘿……” “這小子可真特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