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盘根错节的关系 作者:三叹 商少行扶着红绣起身。自始自终,红绣都沒有在看皇帝一眼,依着商少行的手臂,脚步虚浮的走向内院。苏青则是在前头引路。 不多时,二人的背影走远。姬寻洛才回头询问的看向皇帝。因着是在药铺裡,人多口杂,不好直接询问,姬寻洛便道:“不如到内室稍歇片刻?” “也好。”李天启面色苍白,拳头掩口咳嗽了好几声,李德全在一旁搀扶,引着李天启进了内宅,引着他去了正厅落座。又命人奉茶。 待一切完备,姬寻洛将房门关好,才行了叩拜大礼:“草民参见皇上。” “免了,在外头沒那么多的规矩。”李天启手肘撑着桌案,垂着脑袋,沒精打采。 姬寻洛见状蹙眉,红绣是刚才那样,皇帝又是這样,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姬寻洛在一旁站立了半晌,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红绣处事谨慎,绝对不会与皇帝起正面冲突,难道其中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皇上,草民为你把脉。” 想不到,那就不要想。姬寻洛总是這样干脆。 李德全闻言,连忙躬身上前将迎枕垫在皇帝的腕子下,将他袖子挽起。姬寻洛静心凝神,诊過双手之后才道:“皇上切不可再为了国事操劳了,旧病复发,往往要比当年初病时来的還要凶险。草民虽然懂得艺术,可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姬寻洛這话已然說的很重,李天启闻言不语,李德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已是泪流满面,抓着姬寻洛长袍的下摆道:“姬公子。姬神医,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皇上,你就是要人心做药引,挖老奴的便是。姬神医……”說罢额头贴地,泣不成声。 姬寻洛分辨不清李德全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再加上他自小到大跟着见死不救,见的生离死别已经多了,心也已经冷硬。此刻倒是沒有什么感觉,只是道:“挖心什么的药引倒是不需要,只是要請皇上精心,少情寡欲,房中之事能免则免,這样還能多拖個半年。” 李德全闻言。趴在地上哭着不肯起身。 李天启倒是平静的很,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在清楚不過,浅笑了一下,转而问:“诸葛红绣的身体状况呢?” 姬寻洛一怔,心念电转,垂头道:“她的状况,很不好。” “怎么不好?”皇帝欠身向前,很是关切。 姬寻洛斟酌言辞,道:“她原本心脉就弱。清早诊脉還无大事,可现在不知遇上什么大事,让她沉积在胸,郁结滋生不散。若如此下去,恐怕剩不下几個月的寿命了。” 皇帝闻言,眸中闪過沉痛,但随即,他又如同松了口气似的,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她還沒到二十岁呢吧?” “是。”姬寻洛低头。 “真是天妒英才啊。” 姬寻洛抿唇。怎么听怎么觉得皇帝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皇上,您先稍作休息。草民先行退下,待会您服了药在回宫。” “也好。” 姬寻洛行礼退了出去,待到关好房门,脸上才露出愠怒之色,看来红绣今日的状况,与皇帝脱不了干系,瞧他刚才听說红绣会英年早逝那個如释重负的样子,看来他胡诌一番還是有用的,至少让皇帝安心了。 红绣這会儿正在厢房吃点心。一口水,一口点心,吃相虽然优雅,可吃的很快,瞧着怎么也不像病危之人。 商少行撑着下巴望着她,“慢点吃。待会儿就要吃午饭了,少吃点垫垫肚子就行。” “唔。”红绣点头,又塞进去一快点心。 红绣平日是很斯文的,很少有這样如“秋容上身”了的时候,商少行心疼的皱眉,只当她是因着心脏不舒服,觉得空才会這么吃法。却不知,红绣此刻真恨不得咬皇帝几口,不能腰他,她吃东西泄愤总可以吧? 姬寻洛端着药碗进屋,看到的就是红绣這個吃相,“额,看来以后得少让秋容去烦你。” “诶?为什么?” “你看看你,好好的跟他学成什么样子。” 红绣闻言忍俊不禁,扑哧一笑,糕点都喷了出来。 商少行也笑了,接過姬寻洛手上的药碗递给红绣,转而问:“刚才那個人,是不是皇帝?” 红绣和姬寻洛同时点头。 商少行眯起眼,“今日的事不一般,绣儿,才刚在马车上发生什么事?” 红绣手上一抖,药险些洒了出来。她能跟商少行說实情嗎?若說了,商少行此刻可真会到隔壁去杀了皇帝。 “沒什么,只是言谈中,我觉得皇上似乎知道你的身世了。” “什么?”商少行一惊,面色微变。 红绣又道:“但是我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并沒有追究的意思。你让二哥在铺子裡安分一些,近期不要到处走动,我怕皇上会将行刺的事情怀疑到你们头上来。” “我知道了。”商少行抱歉的看着红绣,“对不住,绣儿,今日你也是因着此事才发病的吧?” “其实不是,我也沒有什么发病,知道你的马车跟在我后头,我又急于告诉你這個消息,装病罢了。”红绣說的无辜,拿過药丸一饮而尽,如喝白开水一般眉头都不皱一下,随即又拿起糕点来,咬了一大口,转而问姬寻洛:“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姬寻洛是医生,怎会不知道红绣的身体状况?对于她的隐瞒,只有心疼怜惜的份儿,叹息一声道:“我已经告诉苏青预备药膳,待会儿就可以用了。我先去那屋瞧瞧皇上。” 红绣点头,因着嘴裡塞的慢慢的,摆手示意让姬寻洛“去吧”。 皇帝這厢用罢了药,接過李德全递来的水漱口,以袖子掩着,涂在小痰盂中,随即问:“李德全。今日的事,你听见了多少?” 李德全垂眸,道:“回皇上,奴才不敢欺君,奴才都听见了。” “嗯。”李天启满意的道:“你若是說你沒听见,朕才要杀你。” “皇上。”李德全扑通跪地,急切的道:“奴才一心终于皇上,不敢有半分怠慢,更不敢有所隐瞒。皇上问什么,奴才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奴才……” “好了好了,又沒說你什么,你看你急的那样。起来,朕且问你。你說诸葛红绣,该死嗎?” “這個嘛……”李德全迟疑了一下。良久方道:“奴才也說不好,不過奴才知道,诸葛大人一心忠于南楚国,心系天下百姓,是多少男子都及不上的奇女子,她若是死了,奴才肯定会很伤心,相信天下百姓也会有许多人为了她而伤心。” “是啊。她是個奇女子。”皇帝叹息了一声:“可惜,她懂得的,知道的,都太多了。如今又是那個人的妻子。她是非死不可的。” “皇上……”李德全惊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但转念一想,皇上大行,自己八成也逃不過一死,三皇子,太子,无论是哪一個登基,他作为先皇心腹,哪能留着他?他再无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還是懂的,思及此,李德全反而放宽了心,道:“皇上,诸葛大人如今不過剩下月余的性命,且這事不是姬神医一個人說,而是太医院所有太医都這么說。奴才想着,就算不用皇上亲自动手,她也活不长的。对与南楚国,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是啊,若是她走在朕前头,朕定当风光大葬她,叫万世子孙都知道南楚国有個叫诸葛红绣的奇女子存在過。若是她走在朕后头,呵呵。”后面的话,皇上仅用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来代替。 李德全最了解皇帝不過,听過之后只觉得,诸葛红绣与皇家扯上干系,也不知是她的幸运還是不幸。 “快点快点,都忙活起来啊。今年的月夕节,咱们绣中园一定要热闹起来!” “是,杜鹃姑娘。” 杜鹃指挥着一众丫头忙裡忙外。虽然商府裡的气氛有些阴沉,二房才办完了丧事,,老太太也是一病不起,可自家小姐的婚事该办都办了,月夕节又怎能马虎? 红绣披着件鹅黄色的褙子,披散长发下了台阶,就瞧见满院的下人忙着张灯结彩。 杜鹃见红绣出来,忙笑着上前:“小姐,您起身了?” “嗯,這是做什么?谁要過生辰了?” “哪是啊,小姐,您是忙晕了头才不记得月夕节了。” 红绣听的一愣,近一個月来她废寝忘食,几乎扎根在张府,急于将火铳研制出来。外头的事情几乎不怎么关心,也忘了還有月夕节這一說。 “這么說,宫裡要开始月夕比评了。”红绣转身回房,杜鹃也跟着上了台阶,伺候红绣洗漱梳妆。 “据說今年的月夕比评,二老爷請到了高手,這几日老太太也都跟着二老爷欢天喜地的呢。” 红绣对月夕比评到不怎么关心,今年她忙着研造部的事,绣妍楼并沒有参加评比,再者說以绣妍楼现在的地位,也不需要参加评比来造声势了。韩氏那边赵姬走了之后,生意稍微查了一些,商少行也沒有在参加比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