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幕布之後
李林的大腦在快速分析各種可能，以求儘快找出三體人被羅輯威脅的合理答案。
羅輯沒時間去看身後李林的沉思臉龐，他仰頭看着懸在半空的三個巨大球體。
“我可以談條件嗎？”
【你先把槍放下，然後我們談條件。】
這些字依然在三個球體上同時顯示，字跡發出紅色光芒，極其醒目，唯恐羅輯看不見。
字在球體上沒有變形，排成整齊一行，看起來像是在球體外面，又像是在球體內部。
羅輯提醒自己，這和四維碎片是一個原理，高維空間在三維世界投影。
“這不是談判，這是讓我繼續活下去的要求，我只想知道，答應還是不答應。”
【說出你的要求。】
“讓水滴停止向太陽發射電波。”
【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三體文明的回覆很快，快得出乎羅輯預料，他也沒辦法去核實，但他感覺周圍的環境發生了非常微妙的變化，像是某種持續存在的背景音樂消失了，遠處山林中，鳥羣振翅而起。
李林看着三體文明照辦羅輯的話，停止對太陽發射電波。
三體文明想穩住羅輯拖延時間？權益之計？
距離自己告訴三體文明兩個世界暴露，已過去兩個世紀，在這種恐怖的生存壓力下，三體世界是否科技爆炸？
李林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曲率驅動引擎的進度很可能提前了。
“讓正向太陽系前進的九個水滴立刻改變航向，飛離太陽系。”
過了幾秒鐘，三體球纔再次回答。
【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請給人類覈實的手段。”
【九個探測器都將發出可見光，會被你們的林格斐茲羅望遠鏡觀測。】
羅輯依然沒有核實手段，但這時候，他只能相信三體世界。
“最後一個條件，三體艦隊不得越過奧爾特星雲抵達太陽系。”
【艦隊已處於最大的減速推進功率，不可能在奧爾特星雲外側把與太陽系的相對速度減到零。】
“那就像水滴一樣轉向，讓航線偏離太陽系。”
這次回答等了很長時間，三體世界似乎在計算什麼。
【不管向那個方向轉向都是死路，這會使艦隊劃過太陽系進入荒涼的太空，永遠無法返回三體世界，連尋找其他可生存星系、收集燃料都成爲一個奢望，艦隊的生態循環系統無法堅持那麼長時間，你是在逼我們殺死自己的艦隊。】
羅輯遲疑片刻，狠心道。
“也不一定是條死路，也許以後人類或者三體世界的飛船能追上並營救他們。”
【這需要最高執政官的指令。】
“轉向畢竟是一個很長的過程，先做給我看，給我和地球上的生命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羅輯用祈求的語氣說着最狠的話。
三顆智子就停在半空，接下來是半小時沉默。
【我們可以解開智子鎖死的基礎物理讓人類文明科技爆炸，當兩百年後的三體艦隊抵達太陽系，他們不會是威脅，我們可以向人類文明投降，可以居住在火星上和人類共存，可以與人類文明共同發展科技。】
李林默不出聲，三體世界給出的條件很優厚，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什麼地方發生偏差，讓三體世界不放棄第一艦隊，這和原著間的差異大得驚人。
有關智子解除科技鎖，這是後續人類文明和三體世界談判的結果，現在被提前拋出，這不像是三體人的手筆，不到最後一刻，三體人絕不會這麼做。
【兩個文明一起在太陽系生存，不用擔心我們在火星上生出多餘人口，他們將會乘坐飛船向着宇宙出發，更不用擔心深入宇宙的飛船會發送廣播，因爲三體世界離你們很近。】
羅輯看着浮現在三顆球體上的文字，難以抉擇，宇宙不止三體文明。
李林反覆咀嚼着後兩段文字，隱約明白三體世界的計劃，這不像是三體人的思維。
隱藏其中的含義很明顯，兩個文明的相處中，人類將佔據主導地位。
三體世界看似想和人類文明共存，但李林知道這不可能，因爲三體世界已經知道兩個世界都已經暴露，不安全。
【我們可以給出智子屏蔽技術。】
這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羅輯放下對着心臟的槍。
他的使命完成了，接下來的一切交給聯合政府，不管是和三體人共存、解開地球科技、智子屏蔽技術，羅輯不認爲聯合政府會拒絕三體人的提議。
人類文明在宇宙太弱小，尤其是羅輯從星艦地球得知四維文明可以進入三維世界。
在羅輯身後的李林眼中，浮現出一行文字。
【我們將和您故鄉相似的人類文明共存，發展科學技術，以求逃離不知何時降臨的黑暗森林打擊。】
李林知道自己猜測對了，對於現在的三體世界來說，人類文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未知的黑暗森林打擊。
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止羅輯，還有另外一把，它已在三體人心裏下落兩個世紀！
對信奉生存第一原則的三體世界來說，另一把劍早已落下！
三體世界不可能去賭兩把劍，誰能更快砍掉自己的頭。
被羅輯威懾，看起來合理了，也只是看起來。
李林輕輕點頭，他知道三體世界可以看見。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三體執政官花了那麼多時間，他在做什麼，計算三體第一艦隊附近的資源點，這應該是早就計算過的問題，根本用不了這麼多時間。
這半小時他到底幹了什麼？和三體第一艦隊取得聯繫？
沒錯，執政官必然會和三體第一艦隊取得聯繫。
那麼誰能改變執政官，導致發展出和原著截然不同的局面。
那充滿人性化的思維方式，李林很熟悉，彷彿面對的不是三體人，而是人類。
雲天明！雲天明在三體第一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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