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毒与花
零六年的二月份,下了一场大雪。
林巍放了年假,配着崔敏舒幼稚的的收集雪花堆了個雪人,還用打雪仗将本来满脸嫌弃的牟贤敏也脱下了水。
在热腾腾的热水裡洗去身上的寒气,夜裡,在二楼的娱乐室,三人一起看了一场欧美电影。
夜深人静的时刻,林巍等到她们睡熟,才蹑手蹑脚的走进书房。
对他来說,年假也只是多了一些陪伴家人的時間,但工作上的內容,即便今天的事可以交给手下的人,他也习惯未雨绸缪的去做后面的规划和准备。
但在做這新的一年裡的规划时,他却罕见的,卡住了。
有几件不确定性拉满的大事,阻碍了他手中的笔尖。
林巍望着草稿纸上被自己圈出的几件大事,眉头逐渐皱紧。
‘选举’、‘鲸鱼’、‘局内人’。
选举的事不用多說——林巍亲自選擇了赵海雄作为支持对象,将他从无名小卒塑造成了平民精英,在电视台上频繁刷脸,并花了许多钱和国外的名人一起拿画面、要支持。
林巍只用了半年,就让他的支持率从百分之零点几跃升到了百分之十五,但他很清楚,這或许就也是他的极限,接下来的時間,即便再用媒体鼓吹,赵海雄的支持率也就在二十出头。
和如今民调中遥遥领先,几乎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一的张弼舟相比不值一提,在另一位在李必明垮台后,宣布竞选的新党议员百分之二十五的支持率面前,赵海雄也沒有半点优势可言。
林巍的笔尖在草稿上轻轻點擊着选举二字,沉思片刻,重重的画着线條,链接到了‘局内人’這三字之上。
這局内人三字,即是指原本《局内人》的故事,即张弼舟、李江熙、吴延秀三人的联合势力。
又是在指林巍如今的局内势力。
林巍、宋明辉、高东浩、崔忠式。
林巍始终保持着和宋明辉三人的隐秘联系,身为财阀的他拥有了身为检察长的宋明辉的支持,又有作为强力部的崔忠式替他的金门打掩护,還有战略部的高东浩替他收集竞争对手的丑闻
這让他在過去的一年裡,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在收购并购案中,沒有被任何部门卡過脖子不說,新品發佈、专利註冊、和竞争对手的明争暗夺、对李必明下手的动作
這都与他的局内势力息息相关。
但林巍却很清楚這份力量并非永久。
尤其是在内部目前出现了一些矛盾的情况下——高东浩对总统选举一事,有自己的想法。
宋明辉和崔忠式是亲眼看着林巍這一路是怎么上来的,尽管对于他推选的赵海雄心存疑惑,可他们宁愿等到林巍要失败的时候再提出疑虑,這是林巍一路走来,多次成功,多次完成奇迹积累的信任。
但高东浩却沒有他们那么深的共感,在他看来,扶持赵海雄是出力不讨好,就算是张弼舟不合适,那为什么不扶持另一個看其来更有胜算的家伙呢?
林巍選擇赵海雄的行为,被他认为是有些自负且出于個人情感而非利益的抉择,即便是利益,也不是他们這些利益共同体的最大利益選擇。
這也间接导致,原本一個月一次的聚会,变得有些不大固定的原因所在。
林巍有所不满,但崔忠式和宋明辉却相对表态的有些沉默,或许在他们看来,林巍也是时候要准备点什么,說服一下他们了。
林巍的笔尖在选举和局内人上打着转,眯起了眼。
最后,他的手微微一顿,写下了两個新的名字。
吴长勋.千信雨。
在两個名字上重重画了個圈后,林巍看着中间的‘鲸鱼’字样,露出冷笑,打了個叉。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林巍抬起头,表情平静:“进来吧。”
牟贤敏推开了门,难掩困意的打了個哈欠。
“一转身发现你不在,我就知道你又跑来這儿了.要是真有事情要忙,上下午不有的是時間嗎?
沒必要为了多陪陪我們,大晚上一個人加班。”
她一边埋怨着,一边走到近前,只看到了一個被他涂画的潦草的草稿纸,撇過一眼,沒有追问也沒有细看,只是有些慵懒的靠在他身侧的书桌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给你煮杯咖啡?”
“不用了,今晚就到這裡。”
林巍将纸丢进碎纸机,碎纸机碎掉的文件都会丢到一楼的壁炉烧掉。
牟贤敏困意朦胧的搂着他:“最近压力很大嗎?”
“是算计的东西要多一些。”
林巍說着,少有的沒有選擇一個人扛着,而是斟酌着,說道:“不如我們聊聊?”
牟贤敏来了精神。
她睁大眼睛,看着林巍,半晌,露出灿烂笑容:“好啊!”
牟贤敏兴冲冲的,先是从他书房的茶壶裡摸了摸,確認茶水温热,给两人倒了一杯,才搬来椅子坐到他对面,颇为正式的捧着茶杯,神采奕奕道:“說吧。”
林巍有些好笑,又突然有些自责,他想,牟贤敏自从生下孩子之后,工作频率相较怀孕前下降了许多,他曾以为是她更喜歡投入到家庭裡,可现在看,這是她为了林巍和家庭牺牲了自我。
他将事情放到心裡,却不多說,只是微笑道:“让我想想,先从哪裡开始.就先谈谈,选举的事吧。”
“上来就這么大?”牟贤敏打趣一声,随后表情冷静的看着他:“是宋明辉那边有压力?”
她太聪明了。
“沒错。”林巍沉着道:“准确的說是高部长。”
“呵,战略部到底有什么魔力?”
牟贤敏对战略部這個词便带着厌恶,這要多亏韩强植对林巍做的一切。
但只是說了這么一句,她便立刻投入道:“他看上了卢总统下边的议员?”
“嗯。”
林巍点点头:“毕竟从民调上看,就目前来說,有资格能和张弼舟竞争的,看起来也就只有他一個。”
“這些应当都在伱的意料之中.你苦恼的是?”牟贤敏眯起眼,若有所思。
“我在想,他到底還值不值得信任。”
林巍平静道:“如果想要让赵海雄上任,我們要做的事,是先要将张弼舟拉下马——直到這一步为止,我相信我們所有人利益相同,但第二步,我們需要将卢总统那边的人,也拉下去。”
“.将所有的竞争者拖下水,浮在水面上的候选人自然成为了唯一的候选人。”
牟贤敏笑了两声:“這倒是的确很有你這种坏家伙的风格。”
林巍耸肩:“我可不仅是要张弼舟下到水下,李江熙也得下去。”
牟贤敏沉吟片刻:“不简单。”
“但也沒你想得那么难。”
林巍說完,牟贤敏不過多纠结如何实施,他說到這裡,心裡已然有了定数,那還在惆怅什么呢?
林巍不卖关子,直接道:“难的是卢议员下头的那位——要收拾他,即便是在卢总统生涯末期,对我的考验,对我們這派系内部的考验,這也是個严峻的难题。”
“你不是认为卢总统的人不可能再次连胜嗎?”
牟贤敏问。
林巍摇摇头:“今非昔比,我已经搞掉了李必明,再搞张弼舟,就是连斩保守派两名大将,民众在看到保守派接连落马,必然会对在野的保守派新生疑虑。
到那时,卢总统麾下的新人,可就不是沒有胜率了——有时候,能赢不是因为候选人有多好,而是因为其他候选人更烂。”
林巍的话让牟贤敏陷入沉思,她已经猜到了林巍困惑,或者說是纠结的問題所在。
“你是担心,如果你坚决要将卢总统下头那位议员也搞掉,高东浩会有可能背叛你们?”
牟贤敏說。
林巍点点头。
“他到底是任期内上来的新人,和卢总统那边一点关系沒有,你信嗎?”
林巍笑了两声,随后道:“他的位置坐的還不牢靠,最关键的是,在我們的派系内,连崔忠式都要比他大——赌赢了,他也顶多迈进次长,但更大可能性,還是呆在原位不动积累资历,但输了,恐怕他的战略一部就要变成三部了。”
“可如果跟着卢总统下边的人走下去,一旦我們失败,宋明辉下個任期必走无疑。”
林巍眯起眼:“检察长啊,這位置足以让许多人失去理智了。”
牟贤敏舔舔嘴唇,撩起耳边长了些的头发,一只手勾着秀发,徐徐转圈。
半晌后,她突然道:“有什么可怕的呢。”
牟贤敏盯着林巍,微微一笑:“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你想要搞掉卢议员下头那位,可也不仅仅是因为大选吧?”
“.的确。”
林巍靠在椅子上,沉重呼吸:“年末国会商讨的反垄断法的修正案听說了嗎?”
“嗯。”
牟贤敏点点头。
“我觉得是冲着我来的。”林巍嗅觉敏锐。
牟贤敏眉头紧蹙:“你确定?”
“有预感。”
林巍敲了敲桌子,严肃道:“金门,NW,汉城的合并会在三月份开启,這件事不是秘密,我們用了一年的時間,调整股权、排除异己、综合业务、整理并规划未来的路线
這件事不能失败。”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将三個大集团合并不是一個好主意,尽管林巍都是会长,但将鸡蛋放到三個篮子裡,总要好過放到一個更安全。
但从权力的角度来看,却并非如此,权力永远是越聚合越大的,当三個集团合并之后,三個集团全体员工与管理层的利益也将彻底挂钩到一起,只有底下的人被迫黏合到一起,林巍的权力才会无限放大,因为他脚下的人的职业生涯与人生都将与他息息相关。
一旦完成合并,顷刻间,林巍将成为南韩半岛让人仰望的第六大财阀。
在资产和技术产业上虽然与老派企业有差距,但庞大的房地产帝国已经成型,網络技术行业上,林巍已然成为行业龙头,在物流行业,網络结合线下实业的部分,林巍领先的可不止一步!
他早早收购安卓操作系统,和谷歌达成合作,分享安卓股份,开源安卓系统并在其中提前开发APP內容,等到苹果手机出现,他将以最快的速度将安卓系统中已经打磨成功的app移植到IOS中,彻底在智能手机领域与其他懵懂的同行拉开差距。
他在網购领域已经彻底在南韩本土击垮了亚马逊,利用更便捷,更急速的快递粉碎了亚马逊在南韩的世界版图。
他是南韩第一個外卖平台的持有者,作为物流产业的扩充部分,在首尔的市场份额,已经在所有人未能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6%的市场占有率。
利润目前還不高,但林巍很清楚,真正外卖行业和網购、物流蓬勃爆发的年代,還在后头,如今比起利润,市场才是最重要的。
除去這些产业之外,在媒体领域,林巍如今已经成为了汉城集团的会长,尽管是拿着牟英雄的股份暂代协议,临时使用他手头的股份,但毫无疑问,即便這些股份最终牟英雄選擇交到牟贤敏手裡,也会成为林巍和牟贤敏共同财产的一部分。
两人在结婚前,就已经通過律师定制了严密的财产婚前协议,共患难,同富贵。
而除去实体领域掌握着南韩第一的纸媒以外,林巍還掌握着如今網络上最大的社交媒体。
从Axu這样的私人通讯媒体,到微talk這样目前国民热度最高的群体社交平台,包括如今還在研发,等候着智能手机领域发威的仿制未来推特、ins等软件的一众社媒组合拳還都在摩拳擦掌
林巍很清楚,只要一切按部就班,三年之后,他将是整個半岛前五的顶级财阀,甚至随着網络时代发展,網络科技的价格开始飙升,他甚至有望击败以传统行业为龙头企业的财阀同行,坐到前三,乃至前二的交椅上。
而這恰恰是卢玄武最恐惧的事情——一個更加可怕,未来潜力无限的年轻财阀,将于他的任期内,完成崛起。
“他们怕我。”
林巍只用四個字,概括了反垄断法的簇拥者的心态。
牟贤敏沉吟着:“所以你才要如此坚决地,连卢总统下面那位都不想放過,一定要稳稳拿下”
“他们既然觉得我很危险,那我就得告诉他们,我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林巍深呼吸,放下手裡缓慢转动在指尖的笔。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想要给狮子戴上镣铐,就得让他们知道捕捉狮子的過程,有多危险。”
林巍看着牟贤敏,而牟贤敏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指了指林巍:“你根本不是在问我寻求对策。”
“是。”
林巍坦诚說着。
牟贤敏望着他,眼神有些迷离,或许是憧憬、期待、爱慕之类情绪的混合吧。
她撑着下巴,有些痴痴的看着他,半晌,露出灿烂笑容:“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
“反正就算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是你进了监狱,我也会撑起公司等你出来——你规划都算到三年后了,换敏舒来都不会出错。”
牟贤敏伸了個懒腰:“安全問題就更不必担心啦這方面,只有他们怕你的份。”
林巍抿着嘴唇,半晌,伸出手。
牟贤敏只是微笑着,伸出手,与他在书桌上十指相扣。
“行百裡者半于九十,走到這一步,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要死很多人。”林巍轻声說着,与她四目相对,双眼温柔。
“不是我們的人死就好。”
牟贤敏眼神饱含情意,半点也不曾因为他话裡轻飘飘略過的血雨腥风而动摇半点。
林巍手指摩挲着她的手指。
“我要再次伤害一些我不想伤害的人。”
“那個千信雨?”
牟贤敏想起了他草稿上的人名。
林巍缓缓点头。
牟贤敏偏偏头,有些吃味,但随后,却若有所思,最后,笑了起来。
她看着林巍,许久,平静道:“如果她妨碍你,我会除掉她,如果沒有,看在她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施舍她一点.属于我的你。”
“.我要是不愿意除掉她呢?”林巍垂下眼帘。
“我也会做。”牟贤敏理直气壮的說着:“我還不愿意小崔在我身边分享你呢,你真觉得我好大度?”
“.知道了。”林巍如释重负:“.别讨厌我。”
“知道了,卑鄙的家伙。”牟贤敏微笑着,拉着他的手起身,投入他的怀裡:“都怪你,不困了。”
“我帮你消耗精力。”林巍紧紧搂着她,低头去吻。
她伸出手臂,如生长在他怀裡一朵艳丽而危险的花,攀附勾勒着他树木般高大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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