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某飘零半生(1W2)
林巍出门之后,看到的并不是李仲久——說来也是,之前李仲久主动和林巍多次见面,其实也只是单纯的因为在虎派决定拿林巍开刀、再加上李仲久自己对林巍的好奇而已。
从地位来看,林巍如今压根還远不到能和李仲久平级的程度。
一個是在虎派的二把手,一個是北大门派摇摇欲坠的三把手,本在帮派实力上就有差异,更别說帮内的地位了。
林巍见到来者,却并不陌生。
那男人個头不高,一米七三左右,留着中长发,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穿着西装,手中還提着一個公文包。
只带了两個小弟,個個虎背熊腰,黑色西装被撑得满满当当,脸上凶神恶煞,跟在身后,活脱脱俩大保镖的做派。
林巍下楼之后,不等他自我介绍,便认出了对方是谁。
李仲久手下左膀右臂中的一位,专门负责为李仲久处理法务财务問題的白手套。
听說,還是首尔大毕业的法律系高材生,也不知道李仲久出了什么條件,才让這位跟着李仲久混了多年,也未曾有上岸的意思——普遍来說,這样的人一般会選擇和黑帮合作,但很少会真的加入黑帮。
池英俊看着林巍,上下打量一遍,微笑道:“林社长果然英俊非凡。”
“客气,不知池先生突然到访,是为了什么?眼下你我双方的情况,可沒什么好喝茶聊天的余地。”
林巍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未曾看過他伸出来试图握手的那只手,只是双手插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池英俊不以为意,只是收回手,推推眼镜,笑容依旧:“帮派之间虽有冲突,但李社长与林先生私下的友谊怎会受到影响呢?
李社长知晓了我們的赌场收了林先生手下黄大勇的钱,又知晓他是从林社长那裡偷来的,心裡便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今日将黄大勇所偷赃款如数奉還,還請林社长体谅我們這些手下人做事缺了考虑,未曾顾及到您与李社长的交情。”
池英俊打开手上的公文包给林巍看過一眼,裡头不出意外的满满都是现金,而林巍却只是嗤笑一声。
還真是得势不饶人。
這钱他要或不要,李仲久都是奔着要打他的脸来的。
他脑袋裡只是转過几圈,便猜到了李仲久的用意。
昨日丁青、张守基、石东出三方会谈,僵持许久,最后意见仍未得到统一,只是接受了石东出的初步调停,决定三方先行停战,之后再进行谈判。
這一点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的,唯一可能出乎意外的,便是赵贤的意外死亡,让张守基丢了好大一张脸。
他与赵贤是否真的亲如兄弟,這個外人不得而知,但起码在会议上,张守基表现的极其愤怒。
谁都知道,他的愤怒是在漫天要价,试图让北大门派低上一头。
丁青自然寸步不让,只是說会让杀人凶手自首给個交代,便算扯平,其他的事,想都别想。
对于丁青而言,交出手下自首已经是给足了张守基面子,但如果张守基還要裡子,那就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儿了。
于是三方纠缠到最后,即便石东出游刃有余的居中调和,最后的结果也是不欢而散。
這是属于大人物,帮派之间的斗争。
可嗅到了异样氛围,或者干脆明牌在玩游戏的李仲久却几乎和林巍一样笃定着三方必然会走向合作。
即便合作失败,最后的结果也有很大可能性是两方联合吃掉张守基,再进行合作或进一步的对抗。
于是,李仲久必须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就如之前所說的,即便合作,石东出也不可能让李仲久继续坐在自己身后的第二把交椅上,可再往后排的位置,也是极其关键的。
李仲久感受到了林巍的威胁,固然此刻他已然是一副‘败相’,可他却仍不愿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希望能牢牢压在林巍头上,不管是现在,還是在未来。
可是
林巍又怎么会让他如愿所偿?
他只是冷冷的注视着,看着面前依旧脸上挂着假笑的池英俊,一言不发,直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为止。
“告诉李社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欠别人的就要還回去,谁欠我的,也必须要還给我。”
林巍的眼神莫名的给人一种锋利的危险感,池英俊身后的小弟肌肉紧绷,肉眼可见的神情紧张的注视着他,可林巍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御下不严,闹了笑话,就不需要李社长過多关心了。”
林巍往前一步,池英俊身后的人下意识的也要往前,池英俊不动如钟,看着林巍伸出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而后,林巍轻声說着。
“池先生替李社长鞠躬尽瘁,這点私人之间的小事也会亲自跑上一趟,像池先生這样的手下,我很欣赏但是下次,最好,還是让李社长亲自和我說话比较好。”
他笑了笑,看着手還搭在池英俊的肩上,可眼睛却看向了他身旁略显紧张的壮实小弟。
“你在看什么?”
他突然发问。
池英俊身旁的小弟一言不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池英俊,可林巍却伸出手去,指着他的眼睛:“我在问你,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什么?”
池英俊突然顿感不妙。
尽管林巍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說出的台词他可太熟悉不過了。
分明就是在故意找事。
“我不喜歡你看我的眼神。”
林巍话音刚落,自从听到在虎派来人就急忙出来站在他身后的权俊佑便心领神会的猛地一個垫步向前,将那位壮实的手下一脚踹倒在地。
池英俊脸色微变,急忙伸手按住身旁另一位小弟的胳膊,可为时已晚。
“你這是什么意思?”
林巍猛地扭头,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冰冷,他双眼有神、如刀锋般锋利的视线扎在那小弟身上:“你想对我动手?”
“.”那小弟嘴唇翁动着,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回应和反应,池英俊张口想要解释,可比那更快的,是林巍的一巴掌。
重重的一记耳光落在那小弟身上,這一巴掌的速度和力量,绝不逊于马锡道那般的肌肉壮汉。
那小弟肌肉壮实的像一头小牛犊,可却明明意识到了林巍要动手,却還是沒能躲开,甚至沒能抗住。
只是一巴掌,就让他耳边嗡嗡作响,脑袋发蒙,踉跄着单膝跪地,再想起身,却摇晃的像是個不倒翁,摇摇晃晃,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巍收回视线,盯着池英俊。
“池先生人不错,但总得教教手下点规矩,到了我的地盘,既不打招呼,也不放低点态度”
林巍看了一眼被权俊佑踹倒在地,此刻被他猛踢猛踩起不了身,又不敢還手的小弟。
他摆摆手,权俊佑便立刻停下,而后,林巍便弯下腰去,一把揪住了那壮汉的衣领,竟单臂将他提的坐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是什么眼神?”
池英俊不能再等,只能急忙冷着脸大声道:“林社长,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带着李社长的善意而来,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還能這样动手?”
林巍沒忍住笑了一声,顺手一巴掌送那壮汉也进入了白日梦的状态,這才起身,望着池英俊:“差不多就行了,還真当你是来送好意的?”
“李仲久要是在這,我或许還陪他好好玩玩,聊聊,但是.”
他勾着池英俊的脖子,往他的高级轿车边上走,高大的身躯压得池英俊都站不起身来,打理的柔顺的中长发也被压得凌乱,可林巍却不顾他微弱的反抗,亲自给他拉开车门。
但之后,却只是粗暴的将他丢了进去,推得他栽倒在后座上,满脸愤慨的怒视着林巍。
而林巍却只是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低头看他:“想在我面前玩這套,想跟我摆威风,就靠你,還不够格。”
“告诉李仲久他要是想真试试我的水深浅,尽管来就是——明天开始,我就亲自在江南办公室裡坐着。
哦,要是李社长真把我当朋友,等到我江南的店铺顺利完工,到那时,我定会给李社长摆好酒席道歉。
要是李社长不把我当朋友,非要来找我麻烦,给我添点乱子”
林巍眼神愈发冷漠,声音清晰,带着狠色:“那他可真猜错了我林巍的路子——我上位靠的是他嗎的拳头。
下次再让我知道有我北大门的家裡人在你们场子裡玩,在北大门的地盘裡看到你们有這样不三不四的东西,他妈的用那种西八眼神盯着我.”
林巍指了指他的眼睛:“我他嗎会亲手把你们沒用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听懂了嗎?”
池英俊牙齿咬合着,腮帮子一股一股,但最后還是什么话都沒說,只是用眼睛盯着他。
林巍重重的再次指了指他的眼睛:“也把你们的爪子都他妈从我的地盘上拿开,下次再伸手,伸哪只,我他嗎剁哪只。
听懂了嗎,池先生?”
池英俊還是不說话——他也不能說,這时候他要点了头,那才是真的出了大事。
林巍重重的关上车门,池英俊被巨大的关门声下意识的缩了一下,随后气氛的呼吸愈发急促,可不等他愤怒酝酿出来,下一刻,一根铁棍便猛地一棒子砸在他旁边的车窗上。
玻璃顷刻间爆裂的炸开,池英俊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捂着脑袋,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而林巍却从破损的车窗外露出头来,单手扯了扯领带,另一只手握着铁棍,指着他的脑袋。
“還有,告诉李仲久,黄大勇就算是個畜生,那也是我的畜生。在這一行混多少也得讲点规矩,对别人的家裡人出手?你们他妈的算是什么东西!”
林巍冷冷的看過池英俊一眼。
“滚!”
他转身便走。
权俊佑和其他小弟拖着還有些晕乎的两個壮汉小弟,一左一右的丢进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
而后,权俊佑便面无表情的在车边从破碎的车窗裡看着池英俊:“池先生,請走。”
池英俊手指微微颤抖的推了推眼镜,甩了甩头发,玻璃碎渣发出掉落的声响,他却只是怒极反笑的呵呵笑了几声:“我记下了。”
驾驶座的小弟强打精神,发动汽车,缓缓离去。
而林巍却将铁棍随手丢给一個小弟,让他用抹布擦完收起。
他扭头看去,店裡早早到店的技师们此刻正满脸担忧的从玻璃门向外看着。
大部分是在担惊受怕,忧心仲仲的害怕自己受到牵连——或许只有金美珍和今天才来上班的朴秀妍才会真情实意的担心他一点吧。
林巍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随和:“看什么呢,赶紧休息休息,下午正常开工。”
“這两天哪還有客人来呀”有技师小声叹息着,却被身旁人给了一肘,抬起头来,看到林巍的眼神,登时吓得噤若寒暄,低下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仿佛要静止了。
而林巍只是就這样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
“秀妍姐,既然回来上班了,就好好工作吧,孩子那边我会继续派人跟着,你上下班也带着人。”
朴秀妍当着這么多人的面,难免有点难为情,认为他好像有点過于警惕了——而且总觉得這样好像有点难以解释,可看林巍都满不在意,她也沒法出声解释什么。
只能九十度鞠躬道:“林社长,谢谢!”
林巍微微点头,又对着表情复杂的金美珍笑笑,迈开脚步,准备上车。
车子驶向远处,朴秀妍和金美珍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金美珍善解人意的笑笑:“我和她们聊聊。”
她拉拢着姐妹们进了一楼的休息室,而朴秀妍则纠结了好久,给林巍打了一個电话。
“林社长?”
“嗯?”
“那個.非常感谢您這么照顾我們母子,只是這些天每天都要派人接送我們,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人力了?
我不是在埋怨您!”
朴秀妍越說越是紧张,却又心中隐约有些期待,连她也說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說,其实她清楚,只是不敢這么去想。
林巍的话语依旧温和,只是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池英民的事儿不用多管,到了现在,即便沒有你,我也要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人物.你不会觉得,我找了他好几天都沒找到,只是单纯的意外吧?”
朴秀妍一愣,随后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這小子恐怕早就偷偷来找過你了,只是看到人,发觉不对,才又走了。
你不用多管,這几天我要先忙些别的事情,等腾出空来,专门钓他。
你不用過度紧张,但也不许太過放松,我知晓你肯定对他有一定的了解诶,但請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尽管林巍和池英民素未谋面,但系统已经将对方的身份透露给了林巍,他虽然对《追击者》的剧情一知半解,也记不得大概剧情了,但依稀记得,是描述一個变态杀人犯的故事。
很显然,池英民无论怎么看,都带点那味。
“知道了那,谢谢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了,林社长,要不.”
朴秀妍话沒說完。
林巍便直接打断道:“多的话便不用說了,能重新把心思放回到工作上就好,无论是你和美珍,既然你们愿意在我店裡做正式的员工,就是自己人。
只要别像黄大勇一样做错事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们背后。”
朴秀妍听着他空泛的话,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道:“谢谢。”
林巍挂断了电话。
他对朴秀妍的特殊待遇很快就会结束,但林巍却并不打断突然冷漠的切断一切联系,不仅仅是因为他做人的习惯和风格,還因为朴秀妍身边的金美珍。
事实上,林巍对金美珍也多有关注。
他不知道金美珍是不是也和追击者有关的人物,只是觉得眼熟而已,虽然以前他也会对很多漂亮的女人都觉得眼熟,但金美珍不同。
总觉得朦朦胧胧,记得那张脸。
他可是很期待能从金美珍身上触发其他任务的——如果她真的有的话。
林巍从不放過這些细节,对他而言,自己在金门集团的发展目前是第一目标,而第二目标,便是努力的触发更多的任务,并获得奖励。
如今他手头累积的任务裡,卧底任务下一步需要抢走李子成的二把手位子,是一件目前看来還需要等待时机的难题。
《犯罪都市》的任务也卡在了一個阶段,关键人物還未到位,他能做的也只能静候佳音。
声望任务也卡住了,许久未能再突破。
等到解决了池英民,那林巍恐怕就要很长一段時間要陷入无法立刻提升自己的地步了。
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不仅仅是为了单纯的属性点——任务奖励的随机道具、特殊技能,无论哪一個,都会为林巍带来极大的便利,這一点是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代替的。
但林巍多少也有些无可奈何。
和過去不同的是,他如今的活动区域较为固定,因为身居高位,每天见到的人也不如往常,许多时候,出现在脸前的都是些熟面孔,自然很难找到什么新任务的触发点。
叹了口气,林巍不由难得的又心生郁闷。
但凡這系统早来個二十年,他都能趁着刚穿越来,记忆清晰的时候做好笔录和规划。
可现在一晃二十年過去,他能记得不少剧情,已经算是他记忆力超人了。
而现在,還想要他记起那些无聊时看過的剧,记住主角和配角的身份、名字、长相.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他闲着沒事就在脑袋裡努力回想,可至今都收效甚微,就如同李子成,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和丁青,见到姜科长,见到那份卧底资料,林巍恐怕连《新世界》的剧情都记不起来。
“大哥,要去哪?”
“先去医院——我得看看王社长,和他打声招呼。对了,告诉兄弟们,能动弹的,都收拾准备准备,最晚明天开始,我們就要在江南区住下了。”
林巍冷冷道:“礼来不往非礼也,既然李仲久都因为我江南的店铺去加裡峰洞闹了一场,那這江南的店,我自然是要收下的。
這次我亲自坐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我打下去。”
崔永豪表情严肃:“是!大哥!”
他回答之后,却又有些担忧的看了林巍一眼,低声道:“大哥,把权俊佑和昌南哥也.”
“俊佑可以跟着,昌南就留到加裡峰洞去,我不打招呼,他就不用动。
眼下是要用钱的时候,安成泰那边必须老老实实的把钱给我递到手上,沒人盯着,他怕是不会太老实。”
林巍說完,崔永俊便又问:“大哥,我們這么做,安成泰能接受嗎?昌南哥也是個心狠的,想上进的,怕是不会只是盯着他那么简单。”
林巍不屑的笑了两声,真不是他看不起安成泰,而是有些人的格局就注定他做不大也走不长,安成泰是個狠人,但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
只要警惕他被逼急了鱼死網破即可。
林巍会好好保持這個‘程度’的。
“知道了,大哥,我陪着你。”崔永豪见林巍有把握,就不再多說,心中知晓這次坐馆必然危险重重,說不准要和李仲久正面冲突,但其实也并未有什么退却的心思,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崔永豪不是什么复杂的人——他年轻,沒什么文化,有冲劲,够机灵,吃得了苦。
他会在小小的成功后心生虚荣,也会飘到看不清几斤几两,可在被摔打一番后,也能冷静下来,认清自己,即便觉得自己有点丢脸,也能及时发现错误并改正,這是极其难得的优点。
但,终归還是個简单的年轻人。
林巍只是看了后视镜一眼,看到他那副又紧张又暗含激动的样子,便能猜到他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趁此机会,将功补過,挽回自己的失误,拯救一下自己在林巍心裡的印象罢了。
林巍笑笑,什么话都沒說,继续看起了沒看完的报纸——他每天会让崔永豪订购最少三家主流媒体的报纸,尽管很多时候內容有些重复,但当有独家新闻出现时,那就并非如此了。
《汉城日报:清廉還是腐败?调查中的秘密资金!》
林巍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他不急不缓的仔细閱讀。
时任南韩总统的金信中如今已经快要到达任期,毫不意外,在這個即将任期结束的时刻,關於他的负面新闻便开始酝酿发酵了。
倒并非是金信中有望连选,答案很单纯——由于选举制度与四年任期制导致的权力迭代速度太快,必然会导致着這些大人物背后利益集团的得利与失利。
金信中当选时,新闻繁花锦簇,到处都是一片赞扬,任期内,恢复正常,该批评批评,该夸奖夸奖,可如今到了任期将要结束的时候,报纸的风向就会发生改变。
這和媒体所靠近的资本有着很重要的关系。
汉城日报显然是在金信中任期中受到影响较大的苦主之一。
作为曾经和顺洋财阀走的较近的一方,他们曾在上一次选举时齐齐押错了宝,在金信中上任之后,便接连遭受到整改、限制、公开批评等非常影响传媒影响力的制裁。
顺洋财阀更是因此被检察集团毫无顾虑的追着打,若非体量够大,之前养好的人脉够多,恐怕真要出大問題了。
而如今,又到了选举的关键时刻,汉城日报自然要痛打落水狗——在报道中,详细說明了金信中任期之内,其三子收到了關於某位企业家崔某的大量秘密资金援助。
尽管许多內容都是用‘正在调查’、‘不愿透露姓名某位检察官’来指代,但明眼人却都能看得出来。
這是在酝酿起势。
任何一场风暴都不是突然到来的。
汉城日报的目的,是借助這份看起来疑点重重、不够详实的报道,激起大众的讨论和质疑,提高话题热度。
接下来,必然会有多家媒体出面,在报纸上你来我往打個热闹,差不多三個月左右,事情就会浮出水面,而年底之前,那位崔社长,恐怕就得进监狱了。
林巍关注的并非是這些单纯的腐败事件。
而是在汉城媒体的报道裡,发现了一件趣事。
《在采访中,国会议员李明朗明确表示,对金信中表示失望,认为总统绝不能被金钱所腐蚀,应当以身作则,为民众.》
這人设立的
林巍差点沒笑出声来。
谁不知道,李明朗便是财阀集团的利益代表?
他原先可是三兴集团的法律顾问!
而让林巍发笑的,可不仅仅是因为這篇报道的內容,而是汉城日报的方向——它好像又选错了!
“永豪,关注大选嗎?”
“呃,不大关注。”
崔永豪被林巍突然的发问弄得一愣。
“那总得知道现在风声最高的两位候选人是谁吧?”
“這個倒是清楚,毕竟每天我也会看看报纸应当是李明朗和卢玄武吧?”
“那你觉得谁会当选?不用细想,凭感觉。”
林巍的话让崔永豪陷入纠结,他想来想去,最后道:“报纸上倒是挺多說李明朗会赢的,但我觉得可能卢玄武机会更高点。
過去的那些总统不說大哥你也清楚,民众其实真的都有点受够了這群‘精英阶层’左手倒右手的玩了。
像我們這些黑帮崽子能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足以說明,那些所谓的精英,干总统那真是一個比一個烂。
卢玄武虽然出身卑微,但也正因如此,他才算是真正从底层开始的草根人物,虽然报纸上不少編輯都在嘲讽他只有高中学历.我觉得大家伙应该都想让‘自己人’上位才对。”
林巍闻言,轻笑两声:“是吧?我也這么觉得。”
沒错,林巍的的确确是這么觉得的。
一方面,来自于他自己的判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裡,某些事情,似乎却還是随着歷史的惯性,而保持了相似的发展。
在原本的世界裡,02年最终选举胜利的,也是一位姓卢的猛男。
他从高中就因为贫穷而无法继续学业,一边工作一边考公,最终成为律师,并且一步一個脚印的积累着声望与履历,在歷史上曾试图力挽狂澜,但最终失败,并惨遭清算,最终因为舆论上对他贪污受贿的职责,選擇自杀。
真相是真是假外人难以评断,但在這個平行世界,林巍依旧十分看好,這一位名字相似、履历相近的男人会取得這一次选举的胜利。
原因和崔永豪所說的大致不差。
在過去的几年裡,南韩黑帮問題泛滥、检察系统高度腐败、经济自九七年金融危机后进步迟缓、底层人民怨声载道,迫切的需要一個‘自己人’来改变整個南韩的生态环境。
相比于三兴财阀出身的李明朗,即便是用脚投票,丢给這位平民出身的卢玄武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是崔永豪這样一個底层人都懂的道理,却意外的,不被主流媒体和上流社会所接受。
如今,主流媒体以及财阀们,大部分人依旧认为,是李明朗优势更大一些。
钱权交易玩惯了,自然看不上這些基础的民调。
认为只要报纸好好宣传一下,财阀多花点钱做好竞选的活,大家显然還是更喜歡精英治国的。
“据我所知,汉城日报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林巍放下报纸。
崔永豪嗯了一声,答道:“连我都听過汉城日报社长家的独生女现在结不了婚.那恐怕問題真不小了。”
“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卖报的說的”崔永豪讪讪一笑,解释道:“他說之前首都日报的新闻裡夹枪带棒的嘲讽汉城日报的社长‘嫁女难’,估计是因为他家独生女拒绝了和顺洋的联姻,被打压了。
大家都知道顺洋集团是正在沉沒的泰坦尼克号,而汉城日报相比如今的首都日报来說,也不复以往的厉害,大有跌落前三把交椅的势头,卖报的都在感叹,說时代变换的真快.”
林巍若有所思。
“你之后去打问打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大哥。”
崔永豪将這件事记在了心裡——看来他得多读读报纸了。
“以后养成习惯,每天要看报,并且,找出报纸的关键来,圈给我看,减少我无效閱讀的時間。
以后你每天都给我圈,我会留十分钟教导你,哪些对了,哪些错了,报纸上哪些信息背后有什么意义.”
林巍說完,崔永豪便苦着脸,于是,林巍便直接道道:“不想读也沒关系,司机是不用学会读报纸的。”
“我读,哥,我读。”
崔永豪立马道:“只是我从小读书就一般.”
“学不了就算喽。”
“我学!”
崔永豪思来想去,不得不又给自己的日程上填了一笔。
他得找個老师了——要不然,报纸都看不明白,老大得怎么看自己?
不知为何,自从惹了麻烦之后,林巍对他的要求突然就高了许多。
心裡叹了口气,但崔永豪却也竟有些乐在其中。
這正是在說明,林巍還沒放弃他,不是嗎?
“大头去自首了嗎?”
“去了,伤势处理好就直接去了您放心,他知道该說什么,不该說什么的,我也派人盯着他,直到被关起来前,都沒有和外人交流過。
而且,也是按您的吩咐,送到总所去的。”
林巍微微点头。
他和姜科长打過了招呼。
大头便是送给他的礼物——林巍毫不避讳的和姜科长說了,大头对自己的背叛,并且着重强调了大头和丁青交情匪浅,是从丁青還在街头砍人的时候,就和丁青在一起混的老人。
如果姜科长真的想要扳倒丁青,大头自然可以成为相当重要的人证。
這也是他卧底期间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在跟姜科长交流的過程裡,林巍重点表示:大头是我亲自算计送进去的,为的就是给你找到一個突破口。
一定要狠狠拿捏他,办他,拿到丁青的证据,尽快收網。
姜科长自然满嘴称是。
只是呵。
懂的都懂。
林巍闭上眼修养精神,直到车辆缓缓停下。
“大哥,医院到了。”
崔永豪停了车,林巍便和他一起去了医院的住院部。
王社长自然不会和崔永豪之前轻伤那样,随便住個多人间——他十分谨慎,很是担心自己被卷入冲突后做掉,不仅花大钱住了单人病房,還时刻有一排小弟在门口守着。
见到林巍,那群小弟表情各异,但最后還是稀稀拉拉的集体鞠躬道:“林社长。”
林巍看了一眼收在门口,人高马大的壮汉——那壮汉個头和林巍差不多,宽度却和马锡道相似,可以說,是上好的防弹盾牌。
嗯,防弹用。
见到林巍看他,那壮汉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道:“林社长,王社长在裡面休息.”
“你怎么看起来对我好像有点怨气?”林巍沒有进去,反而停在了他的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壮汉听到這句话,急忙道:“沒有,沒有,您误会了。”
“.朋友,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巍叹了口气,看着壮汉,手缓缓下滑。
“我和王社长虽然是合作.但你却好像分不清主次?”
他突兀的一拳顶在了壮汉的肚子上。
诺大的一個汉子,竟在此刻汗如雨下,如虾米般蜷缩着蹲了下去:“对,对不起!”
“王社长为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任何一個为我拼了命,受了伤的兄弟,我都不会亏待
所以,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们最好把我当成自己人,明白嗎?
如果還是這样”
林巍面露威胁的环顾四周,直到王社长的小弟们齐齐九十度鞠躬:“林社长,对不起。”
“叫大哥,西八.蠢货一群。”
崔永豪翻了個白眼,沒好气的說着。
那群人面面相觑,最后還是改口道:“是,大哥!对不起!大哥!”
林巍這才推门而入。
王社长早就坐起了身来,看见林巍,表情有些幽怨的望着他,显然是听到了门口的谈话,并且猜到了林巍的目的。
隔山震虎嘛。
他懂,他太懂了。
于是乎,一看到林巍,王社长便毫不顾忌自己的年纪要比林巍大许多,立马哭唧唧道:“林社长!林哥!大哥!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的腿,我的胳膊,這狗日的李仲久下手可太狠了!他是想要我的命啊!”
很难想象那位圆滑的王社长会在林巍面前露出這副有点幼稚的样子。
但事实上,效果的确很出众。
即便是林巍,也不得不配合的一边失声笑着一边說着:“王社长,可真是让你受罪了,别叫我大哥,你年纪比我大這么多呢,不合适啊。”
尴尬凝重的气氛几乎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哎一古~林社长.”王社长哭丧着脸:“医生說我起码一個月下不了床,半年都得拄着拐啊右手還断了。”
他展示着自己被缠绕着的胳膊腿,看着還真是半個木乃伊了。
林巍露出忧心仲仲的模样:“啊?這可麻烦了”
“這该死的李仲久”王社长满脸气恼,同仇敌忾的对着李仲久虚空咒骂。
林巍却幽幽的說出了后面的话:“原本還打算让王社长替我后面的开发计划拿拿主意,出把力气呢,现在躺在病床上,這可怎么办啊?”
“.先拿拿主意還是沒問題的。”王社长忽然一本正经了起来,义正言辞道:“林社长能看得上我,那是我的荣幸啊。”
“我计划要在首尔最少开十家类似KTV,按摩店之类的娱乐产业。”
林巍单刀直入,不和他扯皮了。
方才两人简单几句小孩似的玩笑话,已经委婉的表达了双方的意图。
王社长自认卖了半條命已经足够证明的自己的忠诚和信义,林巍可還啥都沒给過他呢,再不拿好处,這命真不打算卖了。
而林巍也直接给出好处来——尽管王社长啥都沒做成,就被李仲久撞了個半残,但他要的也就是王社长站好队,表明态度。
他在被李仲久暴力袭击,又被林巍敲打后,還能半开玩笑的叫林巍大哥,就足以說明他的想法和态度了。
“這個時間?”王社长从林巍的一句话裡就想到了很多,眉头一皱,拿捏不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道:“在虎派和帝心派那边”
“重要的不是這段時間店开沒开成,而是市场份额,先把盘子占下来再說,其他的小帮派的阻拦也不用管,总之,先把地方都定下,工程都开個头。”
林巍也不和王社长說假的。
对于笨蛋,他哄着来。
对于傻逼,他骗着来。
但对于王社长這样的聪明人,与其让他猜来猜去心生隔阂,林巍更倾向于有话直說。
果不其然,只是市场份额這個单词一出,王社长的双眼就微微睁大,在這一瞬间,思考良多,最后,谨慎道:“您觉得,您能做多大?”
“起码不能比李仲久少吧?”林巍笑吟吟的說着。
“那,咱北大门派裡其他人的意思?”王社长愈发谨慎。
林巍轻描淡写:“子成哥不在乎這些小买卖,他要干早就干了,放贷、物流這些他的买卖我又不碰,做做娱乐业的事儿,互补互补,增加一下营收,丁青大哥也不会在意。
丁青大哥自己也不喜歡做這些生意,之后,他要做的可都是真正的大买卖,跨国贸易、房地产建设、哪一個不比开KTV這些娱乐场所有出息。”
“可我听說,在帮派裡,還有一位叫做任建模的.”
“建模哥是個好的经营者,但不是一個好的开拓者。”
“可就怕眼红啊這么多店开下来,到了最后,要是丁青大哥发话,這店铺,到底最后算是谁的?”
王社长毫不隐晦的也直言了自己的不安:“林社长,不如咱迈步小一点.”
“想做大事,有时候胃口就不能太小。先一口吃成個胖子,再去解决多余的赘肉,也总好過营养不良,到时候想补都吃不胖。
丁青大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饭碗是自己找的,饭是自己盛的,该给大哥的也一分不少,对兄弟伙也照顾有加,可要是這样還有人想往我的碗裡插筷子
我就当他是在祭死人。
想咒我死的人,不管是多好的兄弟,這兄弟都沒的做。”
林巍說完,王社长脸上還是有几分纠结,可他也看出了林巍脸上的坚决与冷意。
“我会让俊佑陪你一起去,就是上次KTV你见過的那位。”林巍說出了权俊佑的名字。
王社长对权俊佑显然是印象深刻的。
只是
病房裡安静的针落可闻。
许久之后,王社长轻轻开口:“万一事情拖下去,您的资金能撑住嗎?单单是前期只投入一笔房租,就不是小数目,即便只是按月给钱,每拖一個月,就是一大笔钱
更何况.我冒昧的猜测,您是觉得,在虎派和北大门派,会联合?這件事有沒有丁青大哥的意思?”
林巍先点头,再摇头。
“联合是必然的,也是趋势所在。
总统换届在即,在金信中任期下未能解决的黑帮难题,到了下任总统手裡,却未必還是這样。
如今虽然還未到盛夏,可为了秋后,蚂蚱们就得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
人脉如果不及时用掉,就得小心换届之后,许多人的名片变成废纸。
石会长不可能看不清這一点,也不可能会拖太久,倒不是他沒耐心,而是沒的選擇。
如果不想在换届后成为大人物新任期新气象的典型,就必须得在之前完成转型,从黑帮阴霾下挣脱出去,当個干净人物。
眼下,他還能有能力把自己洗刷干净,现任的检察官们也還都乐呵呵的拿他的钱去唱歌呢
可一旦换届之后,此事就未必還是如此了,石会长如此人物,怎么会看不清這件事?”
林巍在王社长颇为惊讶的目光下,坚决道:“所以,不但要抢地盘,還要坚决地抢時間,如果不出意外,李仲久也会這么做,区别只在于,谁先下手,谁下手的更快。
至于丁青大哥那边,就更好說了。
正巧,比资金,我不如李仲久,但好在我也有個好大哥,更巧的是,我刚在大哥的注视下,经历了一波十分严重的打击。”
林巍轻笑两声,摊开了手:“我的二把手锒铛入狱,店铺被砸,夜店也被李仲久卡着开不了门,加裡峰洞依旧混乱,一個月能捞多少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只剩個按摩店,還因为最近北大门和两大帮派之间的争斗,晚上的客人都少了许多,這個月的收入還被手下偷走去给李仲久的赌场送钱去了。
打了一场败仗,谁都知道我送了一大笔钱出去给小弟付了医疗费,接下俩還得重新组织人手,這又要一大笔钱。
作为小弟,我哭点资金来救急,扩大一下生产,不是什么大問題吧?我连自己的司机都送去加裡峰洞挨了一顿毒打,還带着剩下的人和子成哥拼赢了帝心派。
于公于私,我都值得這些,不是嗎?”
王社长豁然开朗,他猛的一挥手臂的同时大声道:“林社长嘶啊!!!”
他捂着自己的手满床打滚,方才一激动,挥错手了,石膏都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话說了一半,就只剩下了一口倒吸冷气的嘶声和痛呼声。
如果不是刚才林巍教训了他的小弟,恐怕现在都有人推门进来,质问林巍怎么连病人都打了
“哈哈哈。”
林巍大笑着,伸手抓住王社长的另一只手:“如此一来,王社长,敢问我的计划,能不能做?”
“能!”
“那,王社长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做出這番事业!?”
“王某飘零半生,终遇名主”王社长激动的恨不得想用双手握他,只恨如今的另一只手打着石膏!
“那就掏钱吧。”
林巍就這样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王社长那只独手让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王社长瞪大了眼,又一次的恨自己.为什么有一只手打着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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