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罪状
沒過多久,牢头送来了一半烧鹅,旁边還堆着明显是另一半烧鹅的皮。
皮被东临歪歪扭扭的摆成了两個字,過于写意,金明微一时沒猜出来。
金明微认认真真的吃完這一半烧鹅,再抬眸时,她向来收碗筷的牢头說了句:“下次皮要再烧脆点。”
“下次?還沒清楚自己的处境呢,又吓傻一個?”牢头嫌弃的摇摇头,懒得搭理她。
牢门的铁锁重新被关上,金明微感到力气和勇气都回来了,她要了张自己的罪状檄文,看着上面宣判的三罪,大脑冷静又迅速的运转起来。
一罪:金氏在严记膏药铺,采买特制膏药,书写加密纸條,向党羽传递消息。有百姓揭发,确实看到金氏用膏药涂抹纸條,并鬼鬼祟祟扔到河裡。
且不管前半部分颠倒黑白,她确实用膏药涂抹纸條了,并扔到了河裡,就算她的目的不是传递消息,但客观行为已经坐实,百姓的证词就会被路行善利用。
二罪:东窗事发后,金氏率领郑氏等人,欲杀严神手灭口,销毁膏药。不成,金氏杀郑氏等人,独自逃脱,仵作证实郑氏等人伤口,确实出自金氏。
郑氏已死,這一罪也是百口难辩,况且她杀郑氏的客观行为已经坐实,除非周锦绦站出来指认郑氏,但不到万不得已,金明微并不想让周锦绦出面。
回忆可怕,舆论可怕,任何一個都能再次杀死周锦绦,金明微想把這個選擇权,留给周锦绦自己。
一罪和二罪,对金明微最有利的证人,其实是严神手,只要严神手翻了一罪和二罪,整桩案子都能翻。
但是金明微能想到這点,路行善会想不到?
某個回忆裡的片段被揪出,突然无比清晰,逐渐放大,让金明微看到自己错過的细节,时至今日,悔之晚矣。
“呵,是我技不如人。”金明微苦涩的笑笑,官场水深,得先扎几個猛子,呛几口水。
但好在她明白得不算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路行善递過来的,或许是杀他自己的刀呢?
金明微眼眸点亮,目光重新投向状纸,三罪是她听闻郡守已查到关押地点,提前一步,放火灭口,共计性命四十三,葬身火海。有百姓证实,确实看到她提前埋伏在起火地点,并从火裡走出,未及逃脱,被郡守所擒。
什么提前埋伏,从火裡走出,就算金明微的目的是救人,但客观行为已经坐实,现场证人又都魂归地府,百姓的证词還是会被路行善利用。
换句话說,這三罪,除非严神手或周锦绦出面,金明微很难凭自己,去证明自己“无罪”——
除非,证明路行善“有罪”。
郡守,掌管一郡生杀,地方最高长官,难道一個庶民,能证明他有罪?
這就是翻案最大的难点。
“民斗不過官么……”金明微呢喃,太阳穴生痛起来,总觉得重活一世,好像更难了?
這时,牢狱裡传来脚步声,牢门的铁锁再次被打开,牢头点头哈腰的迎了两人进来,然后自己知趣的退下,不打扰裡面說话了。
金明微意料之中的,看向为首的官吏,路行善,而他身旁的,应该是他的心腹了。
“严神手。”金明微略過路行善,盯紧那心腹,一字一顿。
“金大姑娘,不要怨我。不到万不得已,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是不忍心的。”严神手嘿嘿一笑。
路行善并不觉得金明微忽视她,反而来了兴趣:“听說金大姑娘聪明,莫非已经猜到了?”
严神手给路行善搬了把圈椅进来,路行善坐下,像在茶馆听书,做了個請讲的手势。
“我为什么要和你聊天?”金明微挑眉。
路行善很惊讶的样子:“因为你输了,這個答案就够了。再說我聊天高兴了,說不定能让你留封遗书?”
金明微心念转动,果断做出决定:“成交。既然是聊天,不如我开個头?阿宝他们的事,是大人做的,大人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這是什么开头?难道不应该先问我吃了沒?算了算了。”路行善嘿嘿的挠了挠头,“就当做是吧。我实在是缺钱啊,多個财路,来点外快,家裡的儿子又不争气,日子不好過,理解理解?”
路行善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說家裡做什么小本生意,赚两個辛苦钱一样,可是他做的是贩卖良民,人为致残,逼他们偷盗或行乞,最后一把火毁尸灭迹,整整四十三條人命,活活被烧死在那個炼炉裡。
金明微才冷静下去的心,又滚烫起来,是炽热又疯狂的愤恨,像夜色裡怒吼的风暴,撕扯着她的胸膛。
哪怕她身锁木枷脚戴铁链,浑身空气也仿佛骤然沸腾,双眸刺出的目光,光是看着路行善,就让后者心惊胆战。
金明微缓缓道:“路大人,我就想提醒你一下,那天我說几條人命,几刀来着?這不是怕你贵人多忘事嘛。”
“四十三啊?!”路行善下意识的回答。
金明微笑了,露出的牙白森森的:“真乖。”
路行善猝然按住心脏,感觉又要破碎了。
這是唱哪出?其实這句话,他一直都沒明白,估计和“我要灭你全家”是差不多的意思,人固有一死,死前固有狠话。
金明微這种半只脚都进地狱的,就算万一的万一抽出来了,也只是普通百姓,沒必要往心裡去了。
路行善只能這么安慰自己了,他沒好气的拧眉:“你会不会聊天?這样聊天我是不会高兴的呀!换個话题!”
“好啊,那我們聊聊我错過的细节。”金明微话锋一转,换上聊天的表情,“是严神手家裡的地道。”
路行善眼眸一深,转而氲开笑意,就好像一個先生在看学生,金明微沒有理会他古怪的注视,娓娓道来。
“地道裡有很多痕迹,如今想来,类似刀枪刮出的,证明经常有人携带兵器通過,但严神手又不习武。举個例子,郑翠那柄金顶狼牙棒,要想在地道裡行走,狼牙棒那么长,那地道又那么狭窄,则狼牙棒无可避免的,会在土墙上留下某种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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