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翻案
“各位父老乡亲，但凡今日去了行刑场，助我們一臂之力的，十年之内，如意铺子所有衣物，凭此券，全部贱卖价！”周生财拍拍胸脯，百姓排成了长队。
“走過路過不要错過！”锦绣在旁边吆喝，顺便還展览了几架如意铺子的新款成衣，场面十分红火。
婢女扶着周夫人走過来，她伸手摸摸索索，递出去一摞新的优惠券：“前儿那批发完了吧，這是新印的。”
“哎呀，你眼睛不好，就不要来了。事情我們会处理好的。”周生财见得是妻，立马忍不住心疼，赶忙接了优惠券，让她坐下。
当年周锦绦失踪，周家找了数年，周夫人哭瞎了眼，伤心事自不必再提。
“无妨，锦绦想出来的法子，我也得支持一下不是？”周夫人温柔的笑了，“他虽然无法去作证，但不代表他，就是束手无策啊。”
锦绣挤過来，抱住周夫人的手臂撒娇：“母亲，您不夸我？我吆喝得可卖力了！什么大义真相，或许离有些人的生活太远，但有了实质的利益比如优惠券，他们比谁都积极！尤其是某些大妈，带着板凳来排队呢！”
周夫人顺着声音转头，空洞的眼睛，仿佛焕发出了异彩：“金家的恩，這便报了，希望金家逢凶化吉，苦尽甘来吧。”
周生财看着還在排队的百姓，感慨万千：“是啊，再過几年，我可以放心把如意铺子交给锦绦了。”
街道另一边。
苏落英头戴蓑帽，隐在茶馆的角落裡，看着向行刑场汇聚的人流，得意的抿笑：“怎么样，我写的话都不错吧？保管一吼出来，就是感人肺腑，振聋发聩！”
某位心腹站在他身后，恭敬的俯身：“是，家主您是清流巨擘，是学问执旗，被百姓誉为国师的大儒，写几句声讨的话，自然是手到擒来咯。”
苏落英按住不停上翘的唇角，看了眼四周，压低语调：“继续，不要停。”
心腹哭笑不得，续道：“是，家主英明，您命令秣陵苏氏的死士，扮作百姓，提前排练了您写的话，然后在行刑场上单独站出来，点燃民心的火。再有剩下的普通百姓，按照金家和周家的安排，跟着吼几句炒气氛的，人多壮胆，气氛越火，上面就越不会放過路行善。”
心腹见苏落英唇角愈翘，說得愈发起劲了：“最绝的要数家主为拿命来三個字谱的曲子。节奏独特，過而不忘，先让几個我們的托儿，混在百姓裡，按照曲谱喊拿命来，剩下的百姓就很容易被带偏……不是，带上正道，继而迅速的传播开来，让半個汴都都炒起来。”
言罢，心腹狠狠掐了把自己，才克制住自己也要哼两句“拿命来”的冲动。
实在是节奏太灵性，一直在脑子裡晃啊。
“不是我谱的曲子，是我找出了当年师秋留的曲谱，然后請二老帮我改编的。毕竟他们对音律比我擅长。”苏落英及时纠正，“二老知道满满蒙冤，比我還急，這曲谱也是他们想出来的法子。”
心腹点点头：“是啊，二老真是拿金大姑娘当自家孙女疼的。”
苏落英沒忍住，笑出声来：“当年因为姜九一案，我秣陵苏氏从金陵苏氏分出来，曾祖一代发誓永不为官。后来又因为柳一尺的告发，父亲他发誓秣陵苏氏永不涉政，我們一辈子守着苏记书院。官场的人都說，我秣陵苏氏是拔了牙的老虎，却不知如今我們，才是拔老虎牙的钳子。”
顿了顿，苏落英看向手中，那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笔：“這可比刀更锋利啊。”
……
宣武二十四年，夏，热起来了。
轰动汴都的贩卖良民一案峰回路转。
在行刑当天，金家敲响鸣冤鼓，历陈路行善颠倒黑白，蓄意陷害，朝廷派来监斩的钦差马喜忠，准金家翻案，并上报朝廷，不到三日，改判就下来了。
以构陷百姓，违逆民心之罪，判汴都郡守路行善死刑。
为金氏和许器昭雪，赏金家黄金五十两作为安抚，并复许器监御史官职。
同日，朝廷發佈《官者为民疏》，大意是朝廷官者，皆为父母官，应效包公之故，治清明之治，秉公执法，听民所愿，上无悔君心，下无愧百姓。
疏文被张榜至各大郡县，各级官吏都掀起了一阵学习包公热，包公审案的册子印了数版，衙门门口立了新做的包公像。
于是，汴都還残存的一些怒骂狗官的声音，彻底消弭，转而称颂朝廷明察，君王贤德，吴国民间都笼罩在了暖洋洋的喜气裡。
金明微和东临从牢裡出来，是被新任郡守陶见贤，敲锣打鼓迎出来的。
“二位逢凶化吉，福气在后头！前番是我郡衙无能，以致二位蒙冤，下官在此替整個汴都官府，向二位道歉！”陶见贤客客气气的一揖，弯腰都超過了九十度。
金明微一唬，连忙扶住他：“大人折煞民女了！前番是路行善失道，与大人无关！只要大人引以为戒，心系百姓，便是我汴都之福，這才是福气在后头！”
“是是是，金大姑娘說得对，下官谨记。”陶见贤一口一個下官，姿态放得惊人的低，和路行善简直是两個极端。
“陶大人是好官啊！”围拢来目睹了這一幕的百姓，都对新官上任的陶见贤，生出无比的好感和拥护，纷纷欢呼着他的名字。
金明微和东临拗不過陶见贤，硬是被官府一行，前呼后拥的送到苏记书院，当然一路上陶大人的名字，被欢呼得愈发热烈了。
好不容易說了些废话，金明微和东临送走陶见贤和官府一行，竹寮安静下来，围观的百姓也陆续散去。
金明微和东临走进金家院子，打开柴扉，穿過院子，推门进入正厅，扑面而来的就是炒菜的烟气和香气。
“回来了？快去洗手，還有一個菜就齐了！”戴氏正在摆碗筷，努力憋着泪，噙笑看過来。
“齐了齐了！我的拿手好菜，红烧鳜鱼来咯！”金鸣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烧鱼，从厨房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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