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父子之谈
“宿命？”宁阳撕开衣装，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身体，吼道，“這是就我的宿命嗎？”
看到他因割离冲击钢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伤口，宁无啸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长长地吸口气，道：“学会习惯痛苦吧，這是对你的一种锤炼。”
“你别找借口了。从小到大，我对你的事一无所知，你从不让我参与你任何事务，你总是那么忙，你沒有陪過我哪怕一個晚上。
你也更沒想過锤炼我什么，只有当我被教皇当成棋子时，弄成现在這個样子，你才說這是对我的锤炼，這其实只是你对我漠不关心的借口。”
宁阳声音悲苦：“你到底是我父亲嗎？”
“我怎么不是？我怎么不是了？”宁无啸的声音愤怒起来，“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是沒告诉過你什么，但那是因为你還小，犯不着接触這些惨事。
我将来成功了，這個家族還不是属于你的嗎？我只是为了能让你继承一個如铁桶般的永固江山做我一個父亲应有的努力，你這個傻小子，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是不明白，因为我不稀罕。”宁阳头慢慢地垂下来，“我也是经历了這一切，才知道自己从前是多么幼稚，但也是经過這一切，我才认清你這個父亲。
在你心裡，你的宏图霸业比我這個儿子，比你任何亲人都要重要一百倍一千倍！为了成功，你可以利用任何人，包括我……”
宁无啸嘴唇动了动，但终于什么也沒說。
“父亲！”宁阳拖着伤腿爬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襟，“你收手吧，现在收手還来得及，我們可以把藏宝图交出去，谁爱争让他们争去吧，我們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沒人会认识我們，我們不需要霸业，我們只要平安地生存下去……”
“闭嘴！”宁无啸狂怒地推开他，提起他的衣领，“你是我儿子嗎？你就這点理想！
难道在你眼中，我們這個伟大的家族就只配過平民百姓一样的日子？
难道我們就不应该高高在上？不应该把我們的名字写进歷史嗎？”
“可你开心嗎？”宁阳凝固的眼神望着他，宁无啸的手颤抖了一下。宁阳看着他两鬓的斑斑白发：“就算给你整個世界，你也只能睡一张床，给你所有的财宝，你一天也只能吃三顿饭。
你觉得我們真的和平民百姓有多少区别嗎？
百年之后，白骨一堆，孤坟一座，你又能带多少东西到另一個世界？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過得轻松一点？
难道父亲你沒看到，你這样打生打死一辈子，头发已经不知不觉地白了嗎？
回想起来，除了那提心吊胆的岁月，你又得到過多少值得你回忆的东西？”
“少說這些沒用的废话！”宁无啸一巴掌把他扫得倒在床上，“這就是男人的宿命，這是奋斗，是拼搏，是为证明你存在的价值，叫所有人不敢蔑视你。你抱着這种娘娘腔的想法只能证明你是個无能之辈。”
“我明白。”宁阳摸着脸颊，這一巴掌与其說打在他脸上，不如說打在他心上。
他苦笑着：“从小我在你眼中就是個无能之辈，我只会声色犬马，吃喝玩乐，你从沒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对你来說，我只是個可有可无的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救我？你就让我死在灰灵教空军手上不是更干净？你为什么還要给我藏宝图？你還想在我這证明什么？”
宁无啸沉默了，沉默许久也沒說话。
宁阳道：“我帮你回答吧，因为你已经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为了成就你的霸业，你四面树敌，使尽了阴谋诡计，你杀了那么多人，害得那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结果呢？你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甚至连你最看不起的儿子，你都不得已把希望寄托過来，因为你别无選擇。”
宁无啸脸色一阵阵铁青，他身躯在颤抖着，慢慢地，他头低了下去。他那條纹相间的长袍穿在身上，此刻就像一件囚衣，而他像一個被魔鬼发配到监狱等待极刑的囚徒。
宁阳苦笑着，头靠在石壁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只要有一天你成功了，歷史就将改写，你将掌握大权，到时候全天下的人又要向你俯首称臣，你会得回失去的一切，最终站在歷史的顶峰上。
我承认，你有可能成功，有可能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但我還想问一句，那时候谁在同你分享這一切？”
“分享？”宁无啸大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同别人分享？這是我一個人的杰作，是属于我一個人的：這就是我的追求，這就是我要的结果。”
宁阳露出嘲弄的笑容：“所以我才去找杨墨，這都是你一個人的，与我无关。”
宁无啸语塞了。良久，他面色变得阴狠：“你宁愿站到杨墨那一边嗎？”
“无所谓哪一边，我只是觉得你赢不了他。他现在已经成了你最大的对手，我知道你不如他。同你一样，他也敢冒险，敢把生死之置之度外，你们都是修士，但他一直在走上坡路，而你却一步步下滑。你想過原因嗎？”
宁阳深深地叹了一句：“因为他懂得同人分享，他从不想独占這個世界。
他曾经沒有你這么大的权势，但他有很多朋友；他沒有你這么多的计谋，但有很多人帮他出主意。
他也在冒险生涯中過着像你一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但他的心灵是充实的，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别人，他把自己的冒险精神和自己所爱的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即使失败，他也沒什么好愧疚的。
他有芸芸好友站立在背后，就算他败了，還有无数人追随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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