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4所以凛子是德川家的
夜空几乎澄净如洗。
湖边凉爽又幽静,這幽静在人的心裡勾起一种神秘和朦胧的愿望……
庭院间忽然起风了。
晚风吹拂在橘清显的脸上,把衣服吹得猎猎响。
樱夫人微弯着腰,性感的红唇逼近熟少年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巴裡,洁白的牙齿闪着滋润的光。她說得话還是那一套,也就是月夫人的孩子并沒有死,只不過是为了躲過松平家的诅咒,在年幼时便被送送出了松平家,在别处平安地长大。
橘清显是第二次听她這么說了,表情倒也沒太大的波动。
倾听的樱夫人說话的他,视线其实一直都在看着湖面的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
花开,意味着生命诞生。
莲花开放时,鱼儿在雾气萦绕的池子裡睡觉;
花瓣绽开的声音,也许谁也沒有听见過,但是那声音支撑着摇曳不定的花朵,像寺庙的钟声一样,越過山山水水,传向世界的另一端。
“难道你還认为我在撒谎嗎?”樱夫人笑眯眯地问。
“倒也沒這么想。”橘清显平静地摇摇头,“只不過呢,和以前相比,现在我已经不太在意真相了。不管谁是母亲,相处的模式,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是的啊!
他已经反复品尝了不道德的喜悦。
那是一种像精美的毒物一样的清洁的缺德。
這绝对不是问心无愧的男女关系,可它却像恶魔一样,正在献媚。
“你呀~”
樱夫人嗔怪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小年纪的,冷静得可怕……”
橘清显沒有回应這個评价,目光平静地望着人工湖。
夏夜暧昧的光线中,他的侧脸熠熠生辉,一抹阴影也沒有……生来背负诅咒的痛苦,成长途中缺失的亲情,无法掌控自由的未来……所有不幸的元素,都无法污染了他這洁白的侧脸。這张不知污秽为何的脸,即便杀了人,也不会有任何破损。
凉风习习,吹乱了额前的刘海。
樱夫人本就散乱的发丝,随风乱飘,打得脸颊发痒。
她沒有顾得上整理头发,发丝飘到眼前,遮挡住视线,让她看不清少年的侧脸。
“阿清……”
“什么?”
“我接下来要說的是……”
“我有准备。”
橘清显露出两排可爱十足的白牙笑了。
“你心裡怎么想的呢?”樱夫人郑重地问。
“倒也沒什么啊,只是呢,我尽管什么都不知道,可常常做噩梦,会陷入可怕的幻觉当中……”橘清显平静地說着,眼裡倒映着湖面的闪光,“這或许是神灵正在惩罚我未来会犯下的罪孽吧。”
未来!
這個词的掷地有声,使得樱夫人心头战栗。
“我知道,你和我說這些,其实是在破坏御夫人的计划。我是不是你的棋子呢?這不重要……”橘清显视线转過来看她,“反正嘛,你在玩火,這样下去双方总有被焚毁的那天。等到火势无法控制的时候,不就晚了嗎?人类总是学不会吸取教训的……”
“我想這包括很多。”
“這怎么是玩火呢。大概是玩水吧。”樱夫人洒脱地一笑。
瞧着她那固执的眉眼,橘清显反而揣测到了她“哪怕玉石俱焚也不会放弃”的决心。对此,他既沒有权利高兴也沒有资格悲伤,就好比父亲那会用断绝传承的方式也要让他改姓“橘”一样,他也权利高兴也沒有资格悲伤。
盛夏之中,他握紧了拳头。
但他却发现,锻炼半個暑假,自己手却更白嫩软弱了,這使他感到了一丝绝望。
“现在怎么样?”他问。
樱夫人伏下头去:“我早說過,你的一切都被控制清姬姐姐控制着,叫你不要相信她的话。也许你不信,不過沒关系,我给你說個证据……”
“請說。”
橘清显屏气凝神。
樱夫人刚要說话,忽然,身旁的树林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不必了。”
這充满威仪的嗓音如吹過树梢的风声般悦耳。
橘清显的心跳快了几拍,转头看過去。
夜色中,那抹尊贵的紫色,缓缓映入眼帘。
“阿清是我儿子,有什么事,我会亲自和他說。”
御夫人款款而来,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
月光圣洁地流泻在她的额头、眼睛,鼻梁和脸颊上。
那优雅而高耸的发型下,无尘的狭长的凤眸,视线认真,性感厚实的双唇微抿。
那双眸子之美,世间罕见。
是一对如同泉水涓流的、深挚的、凝视的宿命式的眸子。面对這双明眸,橘清显瞬间失语。他猛地转過身,想要离开她的身边,省得自己彻底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你要去哪?”御夫人问道。
她的声音不怒自威,沐浴着月光的身躯,带着震慑人心的美感。
“我回家去。”橘清显头也不回地說道。
“這就是你的家。”
“橘氏才是我的家。”
少年的声音异常坚定。
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不祥预感,只要他现在停下脚步,那么他接下来的几十年就要被困在這座庞大的囚笼裡了。
“你从今天开始,改回德川姓吧。”
“都說我,我姓橘。”
“萩原這個姓可以抛弃了。”
然后,橘清显就停下脚步了。
死亡的寒气,忽然一下子升腾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每一個毛孔都愕然地感受到了寒意。
不该這样!
决不应该、像這样、被动地、可怜地、被人操控……脑子裡這么想着,橘清显像是冻鱼一般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艰难地把脖颈拧转過来。
一大一小两個人影,从另一侧来到了湖边。
身材高大丰满的是织作葵,她面无表情地牵着萩原凛子而来。
头顶上的树叶簌簌作响,少女還是穿着那件淡红色的长袖和服,袖上用丝线缠绕着一排小玉串。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形象典雅优美极了。
但她的表情却是惶恐的。
发现橘清显看過来后,她不知所措地,慌乱地用袖子遮住了小脸。
“她……”橘清显指着少女,视线望着御夫人,“你刚才……”
樱夫人微微别過脸,似乎不忍看到他现在模样。
御夫人的脸,美得令人屏息,但却带着浓浓的危险。
“她本姓德川,還未到一岁时,便和一個陪酒女所生的孩子掉换了身份,而那個陪酒女的孩子,又和你掉换了身份。”
這番话不带任何感情地传入橘清显的耳朵中。
一瞬间,他的内心,被残酷的力量一撕为二,如同雷落树裂一般。
他听到了自己竭尽全力构筑的建筑凄惨崩溃的声音。
然而說话的人,甚至還面带微笑。
那微笑含有一种无法回避的冷硬感,不可避免的深渊,无法逃脱的宿命。
橘清显怔怔地望着她,又转而看看凛子。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凛子,死死地把脸藏在袖子裡。
夜深人静,除了吹過枝头的风声外,這裡万籁俱静……橘清显心中沒有一点力量了。然而,心中還有一個发條一样的东西,使得他慢慢地来到少女的身边,声音怯懦:“我,我想问一问……害得你家破人亡的我,值得被原谅嗎……”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凛子难受地急促地吐了口气。
“我要怎么办好……”
少女茫然无助的哀切声音穿透耳膜。
难以回避的、喘不過气的、痛苦的、具有压力的东西;在橘清显隐约看到的凛子的双眼裡,他总算知道初见时就有的那抹熟悉感是怎么一回事了啊。
呵
脆弱的东西,感伤的东西,放纵、過剩自我意识、梦想、自命不凡、极端的自恃与极端自卑的混合、落寞贵族的装腔作势……他所怀有的一切過往的自我印记,忽然一下子全被打碎了。
他转過身,朝着御夫人鞠躬。
“妈妈,我错了。”
這句话說出来后,他就从“清显公子”,变成了一個普通的有着白皙、柔美嘴唇的美少年了。
御夫人的眉心微皱。
但是她還是和平时一样,目光炯炯地看着儿子。
“阿清好累,能先回去休息嗎?”橘清显弯着腰问。
“回去吧。”御夫人微微点头。
橘清显直起腰,朝凛子看了眼。
“我明天再找你……”他說了句,然后转身往关禁闭的小屋走去。
他的背影似乎有些伛偻了,脚步也有些蹒跚……瞧着他的模样,樱夫人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内心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她转头看向御夫人,說道:“你真失败……”
※
20瓦的电灯从天花板洒下了昏黄光晕,恍若标本花一般的黄色,显得了无生机。
橘清显睁着眼,包围着身体的寂寞和毛骨悚然的阴暗情绪,在灯光下飘荡,且久久不散开。他想感受一下温情,于是环视一下四周,但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和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表面的荣华……空虚的高贵……
此时此刻,他认为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高雅已经瞬间干涸了,灵魂已经荒芜,只有虚无的凄风在体内吹拂。在绝望之中,不知是梦是醒,聪子姐姐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从来沒有如此刻這般美丽,也从来沒有這样悲哀,高雅得如同夜空灿烂闪耀的星光。
橘清显正要把嘴唇贴上去,她的容颜立即从空气中消失。
不過幻觉却并沒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女孩和一片山林瀑布。
她在空中漫舞般,轻盈跃過岩石,三两步就下到水边,随后一瞬间褪去全身的脏衣跳进了水中。他站在岸边观看,女泡在水深及胸的地方清洗脸孔。
当她再度抬起头时,洗去污泥的脸庞洁白莹透,即使年幼也像雪玉般绝美。
洗去尘埃,展现出清洁污垢的新貌的女孩仰其脸,让他当场愣住动弹不得。
她既像是聪子,也像是凛子……望着望着,他发现,女孩每每次掬起渊水,女童就略长高些,秀发也长曳起来,香肩变得曲线滑圆,胸脯也逐渐丰满隆起。
当她清洗完身体,原本淹到胸口的水深,只能淹到细腰的肚脐上了。
她从水中飞出来,裸露着肌肤,毫无羞怯地在他头上盘旋着。
那完美无瑕的肢体,或许实在沒有遮隐的必要……而她的脸,毫无疑问是未剃发的聪子。
這是一個奇怪但又挥之不去的梦,顽固地残留在内心的一隅。
耳边所听到的是密林中的鸟语,蜜蜂飞旋,還有雨点般的嬉戏狂欢;白檀般令人慵懒的甘甜气味始终充斥着鼻腔,少年的身体棱角鲜明,充满力量感地摆动,而女子轻柔懒倦的情绪在思绪中弥漫,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清,毫无秩序毫无道德。
也就是說,在梦境裡,他沒有任何的顾虑。
那些现实中的困扰消逝得无影无踪,愉悦和不快,欢喜和悲哀,全都被冲刷走了,他心神荡漾地在梦境构筑的无边海洋中畅游,再也沒有任何严厉制约着他的东西了。
而他眼裡看到的聪子,脸庞也在不断变化。
夫人和姐姐,還有少女……不变的,唯有那美丽的身躯。
他的感官如同浆糊一般粘连起来,与此同时,所有超然的意义也全都消失了。在梦中,她们每一個都与自己亲呢,肌肤上到处渗出了细汗,蕴含着种种可能性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宛若正孕育着美妙未来的丰盈船帆。
肌肤的细腻达到了顶点,那娴静的、充满恶意的色彩,有着一种专为使人堕落地狱的毒素的色彩……橘清显整個脑海都翻天覆地了,哆嗦一阵過后,直接就惊醒了。
“呼~”
窗外天光朦胧。
醒過来的少年,额头渗出汗珠,眼底還残留着朦胧的幻想。
最后那道身影還在眼前摆动着,尽管她的脸有些模糊无法确定,可嘴角那颗诱人的美人痣却无比的清晰……那种不可思议的天翻地覆般的感觉,奇异而又非常清晰地存留在了脑海中。
“御夫人的身材也就管家勉强可以比一比了……”
橘清显嘀咕着,爬起来走进浴室,洗了個冷水澡。
望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自己,他深呼吸几下,眼裡闪過匕首一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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