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耳熟的声音 作者:胡可青 288小說旗 许是当真是累到极点了,苏苏這一睡就睡深了,直到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 睁开眼睛时,发现屋裡沒有旁人,她便出了厅到院中,见安容已经将朱焕迎进门来。 苏苏不觉自己睡了一個多时辰,這倒是极为难得,之前大半年在侯府时从沒有睡得這样沉实過。 自忖间,朱焕迫切的神情将她的意识拉回到眼前。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对面有一队形迹可疑的人,正朝這個方位前来,我临时寻了個小道插回村裡来!”朱焕见主人不在跟前,直接对安容道。 “形迹可疑?”安容蹙了眉头,并瞥了一眼苏苏。 “嗯!”朱焕点点头,“稳妥起见,我們還是先避一避!他们当中应该有人看到了我,所以我還是留在院子裡,以防他们当真进村!安容,你也须留下一道,护卫夫人的同时,扮作我的浑家!其余人最好通通避到村后头去!” 闻言,苏苏有些动容,不晓得朱焕所见之人什么来头,为何這般警惕? 安容听了朱焕的话,沉吟片时后,应道:“好!宁可保守一点,不可冒失一分!超群,秦浩,你们都听到了吧,速带了马匹转移到村后去,记得把马嘴都给绑严实了!” 李超群和秦浩沒有迟疑抑或质疑的意思,很是利索地原地拔起,领着弟兄们直奔院外,牵了马即依着朱焕之言转移到村庄后头去。 朱焕合起院门,问安容:“那位妇人呢?” “去請郎中去了!”安容拧着眉头应道,“你觉得那队人马会是什么来路?” 朱焕摇摇头:“我看不出来,但凭他们的衣饰打扮不像平常百姓,又人数不少。就像我們這一行人一样,有着不一般的目的!你以为寻常百姓会在這样的时节成群结队游玩么?况且他们根本不像普通人!” 安容点点头:“谨慎一些也好!彭李氏一时半会儿想是回来不得,咱们俩先扮作夫妇,当這家的主人!夫人就扮作小姑子,同裡头的老人家一样患了重病,卧床不起!倘他们一行人进了村子,不进這院子万事大吉。若进了這院子。咱们也能从容应对!” 朱焕闻此,赞同道:“就依你的這么安排,裡头的老人家你可见了。你要不要事先同她通好气儿?” 安容摆摆手:“不用了,她能话都說不齐整了,就不必费那事儿了!” “那样最好!”朱焕应着,转脸看向苏苏。“一会儿就委屈夫人了!” 苏苏摇头:“倒是让你们费心了!” 安容拉起她的手往屋裡走:“得先给你装扮一下,你现在這样子一看就不像這村裡的人!” 装扮停当后。這裡沒有铜镜,苏苏只得到灶房裡对着水缸照了照,回到屋裡:“安容,我想问你。可有你不会的事情么?” 安容挑挑眉:“我会的這些,朱焕他们都会,小伎俩。不足挂齿!” 苏苏听了,暗自吐吐舌。坐卧到床铺上去,其实說是床铺,其实不過是块门板搭成的,铺盖虽然干净清爽,却破旧不堪,但這会儿她也管不了這些了。 一切安置停当后,三人便静坐,细心监听外面的动静。 约摸過了一烛香的時間后,果不其然,村头的方位传来一声马嘶声。 朱焕立时坐直了上半身,神情紧绷地看了一眼安容,安容则冲他点了点头。 仅凭這声马嘶,就知這匹马绝非寻常马匹,即使算不得十分名贵的马,但也绝非一般的良驹。 看他俩郑重其事的样子,苏苏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她双手扯开铺盖,盖住胸口以下的身体,又把额前头发往脸颊两侧遮了一遮,以肩头倚到粗糙的墙壁上,双目直盯着安容和朱焕。 那帮人沒有在村头滞留,而是当真进到村子裡了,然后的马蹄声显得有些悠闲,似在寻找合适的人家落脚。 苏苏双手紧攥铺盖头,心裡暗祷這些人千万别敲他们這间院门。 然這世上就是经常遇到這样的事,你越怕什么,越不想要什么,却偏偏来什么,遇什么! 前头明明還有好几户人家,单单他们這户院门被人叩响了。 苏苏心头一跳,朱焕却是皱着眉头与安容对视一眼,朱焕沒有换衣服,他本来身上衣物就是麻衣布裳,加上他怕刚才那帮人记得他,遂干脆沒做变化,安容则是稍稍扮了扮,刻意束起腰身,显出女子的身段来。 安容对苏苏做了個口形,苏苏会意,钻进铺盖裡。 安容近前又将她的周边稍事整理,苏苏拉住她的手:“要不我們也不开门?” 安容摇摇头:“其实我倒是盼着会他们一会,目下我們的消息太過闭塞,或许這些人能带来一些难得的消息也不一定!”說着,她转過身,便与朱焕走出屋子,到外面厅裡去。 朱焕步到院中开门,门口立着一個衣着单簿但身形健伟的汉子,距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两個负手而立之人,看样子皆是中年人,但明显应该是這一队人马的领头者,他们二人身后立着七八個披剑背刀的武士样人物,其间有两人目光极是犀利地扫向他這裡。 朱焕心知他们认出了自己,飞快睃了他们一眼后,便收回视线,并微微佝起身子,张开嘴咿咿呀呀,以手一阵比划道。 敲门的汉子见他不会說话,先是一愣,不過很快平复面色,言止倒也算恭敬,对着朱焕拱了拱手:“這位兄台,不知可否借几口水喝,我們一行人是自青州而来,行经這裡半日沒碰着一家茶馆,也沒遇着一家客栈,只得来叨扰乡邻了!” 朱焕再次抬眼,眼中含了些敬畏。同时又掺了几分犹豫,還另有两分谨慎。 “這位兄台,我們不会打搅许久,只借几碗水喝,然后便接着上路!”健伟汉子眼瞅朱焕面现为难,连忙自袖中掏出一颗银锭递上前来。 朱焕有意双目一睁,面上显出一抹喜色。进而拉开门扇。将一行人迎进院中。 這时,安容出得厅来,一见這阵仗。当即就对站在最前头的健伟汉子道:“今年收成不好,几位爷若是讨几碗水喝倒是不在话下,只是干粮的话,昨個儿米桶就见了底。实在沒有余粮招待诸位!” 健伟汉子大手一挥:“這個不碍!”說着人已经退到后头去,将两個中年人让到前头来。 朱焕会意。领着這两中年人到厅裡坐下,指使安容烧水。 安容转身之际,不忘给他一记嗔怪的眼色,朱焕讪笑一下。留下两個中年人,拉着安容往外头走,一头走一头自袖中掏出那颗银锭给安容看。 安容一看银锭。顿时眉开眼笑。 他這二人神色一丝未落地被坐在厅内的两位中年人眼中,其二人不禁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整個肩背都因此放松下来。 当朱焕和安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厅门口时,厅裡其中一人对坐在下手的另一人努了努嘴,于是位于下手的那人起身背起手,走进西边的裡间,在裡面逗留一会儿后,又走进东边的裡间。 他的脚步声虽轻,但苏苏已做好准备,所以,当這人走进来时,她依着安容所教的,学着西裡屋那位老婆婆一样,双眼轻闭,呼吸孱弱,再配合她此时灰败的脸色,一看就是生命垂危之人。 果然,此人沒有在屋裡待上许久,很快即摇着头踱出屋去。 “有些晦气,一边躺了一個要死的!”那人到厅外直摇头。 苏苏竖起耳朵,因为她听出此人的口音分明是京都一带的。 “雷兄,你就忍忍,咱们只是借此地歇歇脚,喝口水,到了城裡自然有你吃喝的!”另一道声音虽来得浑厚些,却是南方口音。 “傅兄說得是!”雷鸣摆摆手,往凳上一坐,接着道:“這郝大铁也是個沒用的东西,大好的局面愣是毁在他手中!” 一听這话,苏苏顿时睁开眼睛,蹙起眉头屏息凝神,郝大铁,她是听朱焕等人提到過的,就是此次康王派往攻打楚州城的那個将领,看来外面這行人果然不是普通人,起码他们不是京都一派的人。 說话之人說到一半顿了一下,然后矮下声接着道:“听說此次還是他自己主动請缨的!” “现在论胜负为时還尚早,再者,之前的局面于郝大铁来說算不得大好,楚州城本就固若金汤,虽然人数上略占劣势,他们更占了一個守城的优势。郝大铁本来一时半会儿也是很难将城池拿下!”傅春以差不多同样低矮的声音說道。 雷鸣闻言,嘿笑一声:“傅兄說得也是!” 他這裡顺着傅春的话意简单附和一句,然屋裡的苏苏却是猛地浑身一個激灵,只差控制不住地坐起身来。 這個姓傅的声音竟是有些耳熟的样子,耳熟倒不是指這声音有多熟悉,但她确信這声音绝对在哪裡听過,而且是在某個令她印象十分深刻的场合下听過。 她皱紧眉头,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這個声音,這個低沉中略带些沙哑的声音,带有浙闽一带地域的口音。 在哪裡呢?在哪裡呢? 蓦地,她脑际一道光划過,她想起来了,是在达烨的黑篷车裡。 年初那個上元节的灯会,她被达烨强掳上车后,就是這個声音一直在苦劝达烨莫要鲁莽。 這個人,這個人竟是达烨的人! 而且出现在這個地方,楚州城和海州城的交界地! 听二人话音,他们分明也是才从楚州战场上過来。 另一個操着官话的雷姓之人又是什么来历呢,他与达烨又是什么关系,看這二人谈言间并不怎么熟稔,彼此间的客套十分明显。 苏苏按捺住紧张的心情,屏住呼吸,這种时候,她越发得小心,外面這個姓傅的定是识得她的,若刚才是他进来查看,她不晓得自己這副装扮能否逃得過他的眼睛。 留她在屋裡也是朱焕和安容有意安排的,他们两個是沒法待在厅裡的,所以,他们有意避开去烧水,只留她在這裡监听外面的对话,看看有无可用的信息。 沒想到,還真是有!非但有,而且相当之有用! “呵!不知此次康王对王爷给出的條件会作何反应,傅兄心裡可有数?”雷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扭头略显不耐地觑了一眼厅外,转脸问向傅春。 傅春眉头微皱,似是不大想回应這個問題,又似是不满雷鸣在這种场合提出這样的問題。 雷鸣那厢却是沒有看到他這神情一般,继续道:“想必来之前达副使一定早有交待!” 傅春抬眸扫了一眼雷鸣,不温不火地道:“雷兄的话为何来?此次来会康王本就出自王爷之意,且所列條件也是王爷亲口所拟,与达副使有何关联!” “嘿嘿!傅兄此言差矣!现在谁不知道达副使在王爷跟前說话的份量?就单看王爷這次将如此重任交由你来处理即可见一斑了!”雷鸣话裡明着是一派恭维,但其间隐含的酸醋之意還是很容易听出来的。 苏苏平定下心情,根据這姓雷的口音判断此人多半是成王身边的人,许是一直深受成王看重,不想却因为达烨的出现,抢了他的风头,连达烨身边跟着的都能越到他前头去! “我看是雷兄此言差矣!王爷看重达副使无非因达副使能力過人,而达副使之所以奋不顾身投奔王爷,也是看重王爷任人为才的品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何必分這些彼此呢!”傅春說话滴水不露,眼前這雷鸣的品性他是知晓的,上路之前,主上還曾亲口叮嘱他要谨防此人,莫要留下话柄,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這一路行過来,雷鸣果然不止一次地试图以话挑拨,好在他心中有数,每每委婉避過,不至留下什么话柄让他回去到成王面前乱搬是非。 现下,虽說成王能有這样的局面多半倚仗主上,但成王有胆有谋有人脉也是不争的事实,双方必须背靠背,否则单凭一方,只怕一早就被京都的那位吃掉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