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皇太公 作者:胡可青 都市言情 在老者的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队伍顿时群情澎湃地齐步进发,直奔东京城东城楼。 大队伍一走,這裡顿时凄清起来,只余下苏苏的马车還有白须老者。 老者沒有带队,而是一直原地站着,等大部队离开后,他才缓缓转過头,对上苏苏的目光,捋髯一笑。 苏苏被他這一笑笑得纳罕:這老头莫不是痴了,我与他素昧平生,他朝我笑個什么劲! 扭头苏苏就四下寻找唐建礼的身影,须臾后,她在老者先前的茶摊上看到他,不知为何這么大动静之下他也能睡着,她不禁怀疑唐建礼很可能是被蒙汗药迷晕了。 再联想白须老者的神秘笑容,苏苏不禁大胆地猜测想,也许這個老者认出了她,而且他這批兵马是京都一派的。 但事实未確認之前,她不想去招惹陌生人,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不排除混水摸鱼,吞噬果实的,何况此次陛下驾崩,新帝年幼,但凡有些实力的皇族,都想分一杯羹。所以,即便白须老者对她沒有起歹心,可她還是谨慎处之。 现下,她更关注东京城的情况。 守城卫士很快发现城外的异状,霎時間城楼上一片密集的火把,然后就是首领高亢的询问声,自然他得到的回复不会是美妙的,沒几柱香時間,城外的兵马即开始攻城。 东京城内多半空虚,守城士兵始终处于被动,却迟迟沒有兵队出门迎战。 苏苏立到车厢前头,远远地观战,几丈外便是白须老者,還有兀自昏睡不醒的唐建礼以及从旁服侍他的李氏、丫环。 攻城的一方渐渐显出优势,进而暂据上风,苏苏轻出一口气,坐在车头继续观战。 忽然,身后一阵马蹄声,沒一会儿后,马蹄声被轰隆的跑步声所掩盖,苏苏不由大惊,迅速猫进车厢,揭开车帘,注目后面不断近前的一大队军马。 這個时节真是令人混乱,不晓得這一队人马又是什么来路,這东京之城究竟最终由谁入主。 苏苏不禁看向白须老者,试图看看他在发现远处疾速赶来的兵马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是他年纪大经历多的原因,還是他胸有成竹,对于远方的兵马,他似是浑不在意。 苏苏蹙起眉尖,有些不解。 不過,她沒有不解许久,三柱香后,一众骑兵领着浩浩荡荡一大批人马近得前来。 领头的几位身披精致凯甲,下马的同时扫了一眼苏苏所在的马车,苏苏觑见,连忙放下帘子,大气不敢喘。 “末将张啸叩见主上!” “末将袁哲叩见主上!” “末将周晋丰叩见主上!” 车外“扑通”“扑通”“扑通”一连三声,紧接着是几個男子的汇报声,這裡沒有别人,除了白须老者。 苏苏不由再次揭起车帘,清楚地看到三個男子正是叩在白须老者跟前,流露出的是绝对的臣服。 她扭面瞟向后面远远看不到头的兵马,這么一大批,却是从何处而来的? 苏苏凝眸,暗下猜度,很可能是边防军队。 能调动边防军队,這個白须老者究竟什么身份? 苏苏倚回车厢内,脑中飞快旋转,她想到王洛尧曾同她說過的一段异闻,就是先高宗并非最初登基的那位高宗,而是那位高宗的王叔,两人虽隔了辈份但年纪相差不大。在先高宗上位后,那位原高宗便隐居山野了。 四姑母,目下名义上的皇太后,便是他的亲外孙女,也就是說皇宫裡那位小皇帝实则是他的曾外孙,有這么一层关系在,叛军乱政,他怕是坐不住了吧! 想通這些,苏苏大咧咧地扯起车帘,外面的白须老者已经由三位将军陪侍着来到众将士跟前,正說着什么鼓舞气势的话。 苏苏遥望了一眼前方的城楼,看来,攻下东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下面他们该给叛军一個出其不意了。 让士兵装扮成流民,在关键时刻夺回东京,同时招来边防大军,对叛军形成反包围,配合京都内的兵力,给叛军形成夹击之势。 這一招不可谓不绝啊! 只不知尚处在叛军内的王洛尧在這一举中有沒有扮演什么角色,如果能有他进行内部倒戈,那么短短時間内,便可让叛军溃不成军、土崩瓦解。 东京城拿下后,苏苏让唐建礼赶着马车随白须老者的人进入城内,原准备找家客栈住下的,不料未等她安定下来,有人找上门了。 “我們主上請您過去一趟!” “你们主上?”苏苏蹙了蹙眉,“就是那個白须老头嗎?” 听她称他们的主上为白须老头,来人相视一眼,沒有表示,只是点了点头。 闻此,苏苏沒有抗拒,她亲眼看到白须老者的人马成功攻克东京城,此时应该就是东京城最大的主人,他招她前往,她凭什么不去呢? 她跟随来人一路赶往东城楼,待到时,另有人传话,說他们的主上睡觉了,不见她了,但为她单独备了個房间,請她入住。 苏苏自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拒绝,但似乎并不管用,沒有人依她,只能被动地住进城楼上的一间客房,尔后唐建礼主仆三人也被她要求搬到城楼上来住了。 她不时站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形,正如她之前所想,這批军马沒有止步于此的打算,正在做着战时的准备,想来不久就要离开东京,杀向围困京都的那帮叛贼了。 苏苏忍不住心裡起伏,叛贼裡面目下有她的夫君王洛尧,還有一直对她纠缠不清的达烨,還有她与王洛尧所生的儿子王尚禹,一時間脑子纷乱。 她自然希望最后的结局是,她的夫和子皆安全归来,甚至隐隐地也希望达烨不要被抓,虽然他给她造成了太多苦恼,還曾经围困過苏家庄,可是,反過来讲,他倒是对她一往情深,明明有多次机会,但他依然選擇尊重她的底限,单冲這一点,她就不希望他死。 只是,這其中有太多的可能性,有太多的变数,她一個女流之辈,无法深入,无法参与,惟有独自倚窗苦怜。 五日后,大军正式发动,苏苏算不出大概人数,但目测不下二十万大军,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啊,否则边戍空虚,也是大問題。 看来,這场战事很快就能结束了,成王败寇,用不了多久就见分晓了。 正出神间,李氏带着丫环過来了,手裡提了個包袱,如今苏苏得此礼遇,他们夫妇越发对苏苏敬重依赖:“昨日,老爷同妾身商量,见夫人闲着也是闲着,便让妾身把這個送来,說是要是您技痒了,不若找些事情做做,還能散散心,免得太過关注战事,费了心神!” 苏苏觑了眼她手中的包袱,点了点头:“难为你们想着,你把东西先搁下,回头技痒了,我便拿起做一做!” 李氏笑着照做,看苏苏一直看着窗外,不便打扰,就告辞回自己住处去了。 苏苏兀自发一阵呆,转身走到包袱前,正要伸手打开,门外有人相請:“主上有請苏夫人!” 苏夫人?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姓苏的,莫不是唐建礼透露的? 苏苏私下低忖,她正闲得慌,去会会也好。 稍整仪容,便跟侍者前往了。 路上,苏苏這才得知原来老头子生了一场病,今日一早才见好,难怪這几日沒有叫她過去。 东京城是大梁屈指可数的繁华大城,城楼自然也相当阔绰,主会客厅甚是敞亮,此时,白须老者正端坐大师椅中,见苏苏进来,偏了偏头示意她坐下。 苏苏坐之前,躬身行了一礼:“晚辈姓苏名苏,敢问尊者如何称呼!” “老朽姓周,你就称老朽周老吧!” 姓周,皇姓! 苏苏心头微颤,却還是极力忍住,点头称是之后,敛衽落坐,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可她不敢问,虽然怀疑他很可能是前任高宗皇帝,但不排除他是燕王的可能性啊,燕王年俞六旬,同样也该是须发花白了。 然,她不开口,那厢周老亦兀自低头品苟,苏苏坐不下去,只能找些话题:“多谢周老收容,晚辈感激不尽!” “嗯!”周老点点头,终于放下手中茶盏,“過些日子,随老朽进京!” “进京?”苏苏惊讶,“京都不是……” “所以,我說過些日子!” 這么自信,苏苏心裡紧张得都要皱巴起来了,大着胆子探问:“請问您,您是燕王嗎?” 闻此,周老朝她看過来,捋了把长髯:“老朽早就听闻,苏家有女苏苏,才智過人,怎么,到了老朽這裡,不管使了?” 苏苏登时面上一热,忙起身,走到厅在,规规矩矩磕了磕头:“曾外孙苏苏,拜见皇太公!” 周老继续捋着长髯,却是哈哈一笑:“這才名副其实!起来吧!” 苏苏本想追问他是怎么认出她来的,记忆中,她可是从来沒有见過他呀! 還想问他可否清楚王洛尧的情况,不想,厅外有人請见,似乎有关战事的,她遂识趣地主动告退,周老沒有留她。 回到住外,苏苏心跳如鼓,有這位泰山带了二十万大军出手,大梁江山可保啊,京都之围可解了。 只待有机会问他老人家有关王洛尧的事。 不過,她是奢望了,自从上一次见面,之后一连数日,周老都沒有再唤她前往,她憋之不住,主动去拜见,却被告知周老先行前往京都了。 怎么会這样?不是說好要她随他一道的嗎?怎么他自己先走了? 该不会情势有变,战况不妙了吧? 原本稍稍放松的心,不由再次提起。 又两日后,她实在待不下去,决定强行离开东京,自行前往京都,至于唐建礼夫妇,随他们心意。 唐建礼倒是忠心得狠,二话不說地就表明要跟随苏苏一道进京,便找到来时的马车,简单收拾一下就准备出发。 但守城的坚决不放人,苏苏坚决要走,无奈之下,守将派了一千轻骑沿路护送。 這么一来,倒弄得苏苏有些過意不去,可急于进京的心让她顾不了许多,带着队伍快马加鞭地一路向西。 三日后,他们来到京都郊外,并汇合了张啸的队伍。 张啸知道苏苏不顾安危拼命赶来,又知她是周老看重的人,忙把她送到周老跟前。 “苏儿委实心焦难忍,洛尧和尚禹皆受质于叛军,不得不先行赶来。” 周老沒有动怒,姿态仍是温和:“老朽也正在找尧儿!” “什么?” 周老音量不高,但中气十足:“如今叛军败局已定,只作困兽之斗,老朽闻知,尧儿在三日前围攻京都的那一战中,趁贼首不意之机,救下禹儿,随即举兵倒戈,同京内還有周啸三人一道形成夹击之势,重创叛军!老朽正是因为闻知他失踪,這才先行赶来!” 苏苏听了這些话,一時間不知该喜该悲! 喜的是,儿子得救了,可王洛尧不知所踪,令她又不敢喜! “那,现下,禹儿,身在何处?”苏苏颤着唇询问。 “在你姐姐处!”周老似乎也在因为王洛尧的失踪发愁。 苏苏得知儿子被送到苏贝那裡,心头一块石头好歹落了地,第一時間就想进城。 周老遂吩咐张啸护送她去找苏贝。 一路上,苏苏不知怎么過来的,得知儿子安定,一心又操心起王洛尧来,不晓得他为何会失踪,是因为什么而失踪? 是因为达烨嗎? 现下成王人呢? 還有达烨人呢,他還处在被困的叛军裡头嗎? 一路的心神不宁,抵达潘府时她才稍微有些回神。 苏贝听门上报說苏苏求见,直是不相信,忙不迭地带着小尚禹迎出来。 姐妹俩抱着小尚禹好一通痛哭,直嗓子哭哑了,苏贝才主动收泪:“苏儿,先别哭了,都吓着禹儿了!” 苏苏這方收了泪,低头发现苏贝腹部隆起,不禁又喜极而泣:“姐,你有喜了?” 苏贝微微脸红:“這会儿你先别我的事了,赶紧母子团圆吧!” 小尚禹在看到她们俩個抱成一团痛哭的时候,就一直绷住脸,此时见她二人不哭了,脸颊一下子松懈下来,张大嘴巴哇哇大哭。 苏苏心疼得心都碎了,赶忙一通好哄。 好容易都安静下来,苏苏立等打听情况:“禹儿是谁送来的?” 苏贝脸色黯下来:“席参!” 不是王洛尧亲自送回来的,苏苏心裡一沉,席参是他贴身侍卫,跟他出生入死,他一定信得過。 “那席参有沒有带什么话?” 苏贝点头:“有!” “什么话?”苏苏挺了挺脊。 “說来话长,先从身边的人說起,席参這次回来不止带回了尚禹,還带回了一個人!” 苏苏听及,不解:“還带回一個人?谁?” “潘欣瑜!”苏贝咬這三個字时,眼睛盯住苏苏。 果然,苏苏极是惊愕:“为什么還把她带回来?你知道她是和叛军一伙儿的,罪不可赦,把她带回来,是要和叛军分开来嗎?” 苏贝目光闪了闪,凑近苏苏耳语道:“把她带回来,是因为,因为,她疯了!” “疯了?”苏苏眉头一蹙,沒理解:“疯了是怎么個意思?她精得跟狐狸似的,怎么可能疯?” 苏贝摇头轻叹:“所以我說說来话长啊!原先,我也是不知的,都是席参一点一点告诉我們夫妇的!” 苏苏平下心情:“她是怎么疯的?几個月前我看她還神气得狠呢!” “就是最近才疯的,前后不過半個月!” 闻此,苏苏警铃大作:“莫不是她装疯卖傻,有意要逃罪?” “非也!是真疯傻了!” 见苏贝之语不似有假,苏苏不由疑惑:“好好的,怎么疯傻了?” 苏贝再次一叹:“当初妹夫在成王营下碰到潘欣瑜,发现尚禹被安排给她看护,便利用她对他還沒有死心的机会,将她收为己用,但不管是成王還是潘欣瑜都不是痴傻的,妹夫想要融入他们,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前假意与潘欣瑜走到一起,還行起了夫妻之事!” 說到這裡,苏贝顿了一下,似是让苏苏缓一缓,不過苏苏却示意她继续,她意外办的反应:“你怎么沒反应啊!” “之前在登州时我见過她,她已同我說過這档子事,所以,我并不意外,但听你的话音,這其中莫不是另有其实?” “嗯,沒错!妹夫对你一片赤诚忠贞之心,更知你对潘欣瑜深恶,所以,是不可能当真碰她一下的,从头到尾,与她行那等之事的,都是席参!” “席参?” “是!” “這,這怎么可能?潘欣瑜便沒有一点查觉?” “席参跟了王洛尧多年,可以学得他的声音說话!而且每次都在夜裡,完事他即离开,再加上,潘欣瑜对妹夫痴情至深,所以,她根本沒有怀疑!” 苏苏听了,也觉不可思议,王洛尧竟是用了這么阴损的一招,若叫潘欣瑜知道真相,岂不是要气疯! 气疯! 苏苏立即意识到此:“潘欣瑜的疯傻是不是就因为知道了真相?” 苏贝点点头:“数日前,援军赶来,妹夫及时倒戈,致成王大败,潘欣瑜慌了手脚,欲以禹儿为质,逼妹夫带她远走高飞,妹夫岂能相从,抢回禹儿,并告知其真相,让她死了心,并乖乖投诚,到时看她哥哥的面上還能饶她一條性命!就在那個时候,她神智不清了,然后就再也沒有清醒過!” 苏苏沉默,须得承认,潘欣瑜对王洛尧的心是很真的,作为一個女子,能够愿意沒名沒份的跟一個男子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种忘我的奉献,何况還贡出所有筹码! “她现在何处?” 苏贝瞥了身后:“被她哥哥安置在后院裡,成日以药汤供着!” 苏苏点点头:“毕竟是亲兄妹!” 苏贝见苏苏理解,颇是欣慰,她自然对潘欣瑜是不喜的,甚至還有些恨,但她是潘欣文的亲妹妹,也即是她的小姑子,她沒法和她翻脸。 “姐,我想去看看她!” 苏贝制止:“你最好暂且先别去,她因妹夫而神智混乱,你的出现怕是会刺激她,只怕于你不妥,眼下你還是关心关心尚禹還有妹夫的下落吧!” 提到王洛尧,苏苏紧锁眉头:“席参就沒說洛尧到底去到何处了嗎?” “席参說是說了,但是因为他被别派了這么件要事,只能离开他,回头就听說他失踪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