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五十三章 论卑鄙无耻(第八更) 作者:未知 一重关的墓陵,掀起阵阵气浪。 卸开了青符压制的吴道子,站在墓陵的正南石壁之前,他声音郑重道。 “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宁奕眯起双眼,站在他身旁,怀抱黑布包裹的细雪剑身,听着吴道子沉声开口。 “应天府历代大修行者的墓陵,埋在不可知之地。青山府邸地下的,的确是一处龙脉,连同了某位大人物的墓穴,但真正齐眠的地方,四大书院共通,這是四座书院的老祖宗立下来的规矩,四大书院的古代圣人,那些顶着初代敕封的大气运者,每一位都不可小觑。”吴道子的声音凝重起来,缓慢道:“在触碰‘奇点’抵达那座墓陵之前,我必须要跟你說清楚,到了书院真正的大墓裡,不能触碰任何一座尘封的器物,不能带走任何一样书院的墓葬品,否则会有滔天的大祸。” 宁奕心裡缓慢沉了下来,他疑惑道:“书院的大墓,就只有這一個入口?” “肯定不是。但我能找到的,就只有青山府邸下的龙脉衔接口。”吴道子回過头来,看着宁奕的双眼,认真說道:“這裡气运虽然昌盛,但還不至于被书院的那些老古董看上眼,天子脚下,处处气运迸发,书院的大墓,论严密程度,恐怕整座大隋天下,只有皇陵的禁制会比他们要高。” 宁奕点了点头。 這一点毋庸置疑。 毕竟只需要一座书院拎出来,便丝毫不惧东西两境的任何一座圣山,更不用說四座书院合璧,一同铸造的大墓。 這座大墓为了封锁气运,给书院留下传承万年的香火,必然动用了极大的心力,大隋皇城裡的大儒也好,风水大师阵法大师,很多曾经在书院拜读,若是真正抵达那座墓裡,恐怕需要步步小心。 宁奕忽然问道:“你来找這座墓......为了什么?” 披着破烂麻袍的和尚,明显身子怔了怔。 和尚這一刻的面容,看起来圣洁而又温和,他感慨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 “我說我是来实现人生抱负的,盗墓就是我的使命,你信不信?” 宁奕拿着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吴道子。 吴道子微笑道:“你不相信?” “我走過东境六座圣山,西境两座,去過倒悬海,奔赴南疆十万裡大山,整座天下的墓陵,除了皇陵进不去,剩下的能去的都去了。”吴道子的手掌按在虚空当中,疑龙经的纹理铺展开来,沿着石壁蔓延,将整座墓陵都点亮起来。 “天下之大,处处为家,說的就是我這种人啊。” 宁奕抿起嘴唇,看着這個面色凝重的和尚。 听到了对方的叹息声音。 “走名山访大川,踏飞剑觅仙骨......” “不那么仙气的說,与死人打交道,向圣山老祖宗讨饭吃。” “再通俗点說,职业盗墓。” “所以那些圣山恨极了我,恨不得抓到我,大卸八块,再浇上一泡尿。” “只可惜他们奈何不了我。” 吴道子洒然一笑。 “现在你相信我是個浪迹天涯的孤独诗人了么?這么多年,只有酒和远方,還有盗墓陪着我啊。” 宁奕沉默了。 他很想說,自己差点就信了,要不是温韬跟自己說過,這個叫吴道子的,盗墓手段一流,但說的话比母猪上树還要不靠谱......自己或许就被对方诚恳而又和善的眼神骗過去了。 “骗你的啦。” 吴道子挑了挑眉。 宁奕神情复杂,這货怎么這個尿性......又煽情又白烂,既骚包又文艺? 和尚抖了抖身上的尘粒。 麻袍的边沿开始掠起波浪。 吴道子伸出一只手,悬在石壁前的某一点前,神情如菩萨般端庄,一字一句缓慢說道:“应天府与我有仇,所以我来报仇。” 這句话說得无比平静,宁奕却从真真实实的,从其中听出来一股浓浓的煞气。 說這句话的吴道子,麻袍在“奇点”开启的气浪之下,翻滚如浪,面容在光芒映衬之下显得坚毅而从容。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 “這帮人害死了我心爱的姑娘,我一沒修为二沒背景,是個小喽啰,就只能偷偷东西,盗盗墓陵這样子发泄一下怒火咯。”吴道子看着那团在掌心炸开来的光芒,背对宁奕,之前的盛大气势荡然无存,像是一只把头缩进壳裡的乌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轻声說道:“你跟我不一样的,你是大宗门的修行者,你不会懂的。” ...... ...... 奇点是特殊的空间节点。 不仅仅是那些大人物的墓陵,包括一些禁地,本质上的出入口,都是“奇点”。 比如蜀山后山,陆圣老祖宗所贴的那张敕令符箓,就是进入后山禁地的“奇点”,但是由于設置了不为人知的触发條件,所以即便能够找到,外人也无法进入其内。 宁奕一直怀疑......自己能够进入那座后山,是一個巧合,又不止是一個巧合。 那座巨大的一线天峡谷,裡面究竟藏着什么,宁奕曾在钟乳石洞裡,感受到了无比浓郁的阳气,只可惜老祖宗陆圣设下来的两個“奇点”,让宁奕沒有办法看到后山真正的风景。 宁奕甚至心裡有一丝丝的直觉。 能够进入后山,并不是因为陆圣的符箓认同了自己。 而是因为“白骨平原”。 骨笛似乎可以打通两座壁垒。 只需要找到“奇点”,哪怕“奇点”設置了强大的手段阻挡外人,骨笛也可以打穿禁制,无视规矩。 气浪轻微的荡起一圈灰尘。 尘封的古墓,一片寂静,比起青山府邸下那座恢弘大气的一重关墓陵,這座四座书院联手开辟的大墓,倒显得平平无奇。 两盏火折子亮起。 宁奕和吴道子两個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不知搁置了多少年的大墓,一座一座的棺木,或躺或立,摆放地整整齐齐。 宁奕第一次进入圣山的墓底,他眼神扫過墓底,入眼之处,空空荡荡,棺木裡也只是一片寂灭,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盗取”的东西。 “就算是個命星境界的修行者,也不会愿意与他人同葬。”吴道子瞥了一眼宁奕,道:“更不用說這些修为高得沒边的老家伙,书院的大墓裡,做出卓越贡献的那些修行者,境界低的,应该就葬在了這裡,大墓当中气运篆养尸体,你开一座棺,或许還能看到某位沒有腐朽的仙子尸体。” 宁奕翻了個白眼。 墓底沒有难闻的气味,但是实在過了太久,难免生尘。 “不用担心,书院的大墓很大,這裡不過是些十境修行者长眠的地方。”吴道子平静道:“沒什么好看的,直接找那些大人物的单独墓室。” 宁奕皱起眉头。 “大人物的墓室不能挪动物品,你来這裡是为了找什么?” 宁奕不相信這個和尚刚刚說的那番鬼话。 “我来找一個真相。” 吴道子眯起双眼,轻声默念:“曲转之形必是面,背抵缠山缠水隈。” 疑龙经! 宁奕竖起耳朵,连忙记下這些温韬当初沒有记录的残缺经文,他跟在吴道子身后,和尚一边默念疑龙经,无视了周围的一些棺木,一边在大墓当中行步如飞,丝毫沒有停顿,這座墓陵修筑的极为空旷,堆着的一些棺木,颜色各异,无声的沉默当中,阴气涌动,倒也有些渗人。 火折子的光火飞掠,闪逝,停了下来。 宁奕捏着鼻子问道:“和尚......你念的是什么经文啊?” 吴道子瞥了一眼宁奕,道:“天机不可泄露......你问這個做什么?” 還挺谨慎的。 宁奕感慨道:“我听闻祖师爷說,有两部经文,得其一者便可窥见风水堪舆大道门槛,得其二者,天下无处不可以去得......一部叫做疑龙经,一部叫做撼龙经。” 吴道子啧啧道:“真的假的?說得我都心动了,這两部经文在哪裡能看到,要是让我知道了,一定把它弄到手。” 說的像是真的一样。 宁奕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看着這個笑眯眯的和尚一阵无语。 装吧,你就装吧。 你整本疑龙经恐怕都翻烂了吧,就差撼龙经的残缺部分了...... 宁奕心想這個老贼果然道行不浅,想套话不太容易。 好在自己已经记了一些。 宁奕心裡松了口气。 他默默念了一遍吴道子背出来给自己听到的经文,结果却发现這些经文,跟温韬留下来的残缺疑龙经,完全对不上号,罗盘毫无感应,根本就是假的经文! 竟然是假的?! 宁奕气得指尖发抖,看着吴道子笑眯眯的眼神,忍不住想给对方后脑勺再来一下。 温韬說,十年前的时候,他与吴道子同行,互相抄袭互相剽窃,恨不得把对方的那部经文偷学過来,为了误导对方,温韬念出来的撼龙经,故意添加了一些错误的部分。 宁奕本以为三师兄已经足够卑鄙足够无耻。 沒想到這個和尚丝毫不输温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