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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劈你是因为想你,所以很响

作者:未知
回到小院,坐在树下静思了三天三夜,宁缺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完全回复,起身向外走去,桑桑說道:“如果搞不明白,何必去受苦?” 宁缺沒有回头,說道:“已经受了這么多苦,当然要弄明白。” 来到白塔寺,静阅佛经和前代高僧笔记,待暮色至时,他点燃了桌上的烛火,這些程度他已经很熟悉,做的很自然。 烛火微亮,影子重新出现在墙上。 他走到墙前,盘膝坐下,想了想,又抽出铁刀放在身旁的地面上,同时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准备稍后使用。 其实他很清楚,无论是铁刀還是神符,对墙上的影子和那两道巨斧,都沒有任何意义,因为這是一场非普通意义的劫难。 但這样做,能够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沒有過多长時間,白塔寺裡钟声再起,寺裡的僧人依然沒有听到,能够听到這道钟声的只有宁缺。 他看着墙上的影子,說道:“来吧。” 影子站起身来,开始狂暴地无声嘶吼,开始挣扎。 那把巨斧再次在宁缺的脑海裡疯狂地挥动。 宁缺脸色骤然苍白,额角青筋随着斧落的节奏不停浮现,紧咬的牙齿开始渗血,但他始终保持着盘膝的姿式,不肯投降。 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墙上的影子是自己的,也是莲生的,脑袋裡那把巨斧,其实便是莲生的意识碎片在发难。 三天前,他承受不住痛苦的时候,想要用念力把莲生的意识碎片镇压,但就在那时,天空裡那把斧子落了下来。 最开始的那個夜晚,他虽然沒有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但于意识模糊间,本能裡想要把莲生的意识碎片毁掉,也是那时,天空响起钟声。 他沒有能力同时抵抗两道巨斧,他想试试,能不能抵抗住脑袋裡這把斧。 “你這么不停地挣扎扭动,知道的人知道你在难受,不知道的人只怕会以为你真的疯了,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宁缺看着墙上正在痛苦挣扎的影子,脸色苍白问道:“你想要什么,你就說啊,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影子還是沒有回答他。 斧子還是在他脑袋裡不停地砍着,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鼻梁流下,流进他的嘴裡,有些微咸,却不知道是汗還是血。 他死死瞪着墙上的影子,身体不停地颤抖,忍受着越来越可怕的痛苦,双手握的极紧,指甲深陷进掌心。 “你他妈的到底要什么!”他痛苦而愤怒地喊道。 影子忽然静止,变成一片幽影,向着四周散开,最终把整间禅室都占据,无论是烛光,還是窗外的星光,落在墙壁和地面上,都是暗的。 在這片幽暗的世界裡,宁缺看到了魔宗山腹裡那些悬于空中石梁,看到那座无字碑,看到白骨的山,看到山裡那位干瘦如鬼的老僧。 老僧是佛,老僧也是魔。 老僧說道:“欲修魔,先修佛。” 宁缺說道:“我一直在修佛。” 老僧說道:“不疯魔,不成佛。” 宁缺醒過神来,记起自己曾经听過這些话,才明白莲生不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而只是死去之后的一缕意念,在重述過往。 老僧的眼窝很深,裡面仿佛有鬼火闪耀,他的面容扭曲,显得极为痛苦,嘶声喊道:“但這些都是假的!佛是假的!魔也是假的!” 宁缺醒来,冷汗涔涔。 吱呀一声,禅室的门被人推开,满室阴影骤敛,变成墙上盘膝而坐的影子。 桑桑走到他身后,静静看着那個影子,說道:“他不是莲生。” 宁缺的脑袋還在剧痛,有些恍惚问道:“那是谁?” 桑桑看着他,說道:“是你。” 宁缺问道:“为什么是我?那来自天空的钟声呢?” 桑桑說道:“不知道,不知道。” 她是无所不知的昊天,但這两件事情,她都不知道答案。 …………在随后的日子裡,宁缺偶尔還是会去白塔寺,对着墙上的影子痛苦相询,愤怒痛骂,却依然沒有找到答案。 最令他感到痛苦的是,如果他不去白塔寺,脑裡的那把斧子便不会砍他,但无论他在哪裡,天空裡的钟声始终在持续,那把无形的巨斧,不停地砍斫着他的身心,仿佛不把他砍成两截,誓不罢休。 沒有人能够听到天空落下的钟声,就像是沒有人能够听到白塔寺夜晚的钟声,也沒有人能看到那把从天而降的巨斧,桑桑也看不到。 宁缺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這些都是幻觉,但无比清晰的痛苦,在不断地提醒他,那把斧子真的存在,真的有人在不停地砍他。 无时无刻都有巨斧临身,那是何等样的痛苦,他根本无法承受,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精神变得越来越焕散,有时他实在承受不住,冲到院子裡对着天空破口大骂,却发现根本沒有任何意义。 桑桑把時間都用来照顾他,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替他驱散恶梦的阴影和夏日的虫蝇,牵着他的手,偶尔看天。 三年時間就這样過去了,宁缺被斧子劈了整整三年,時間在痛苦的折磨裡变得那般漫长,那般难以忍受,他甚至想過自尽,却舍不得桑桑。 深秋裡的某一天,宁缺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旁,伸出颤抖的手指,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沒有让碗落下。 真切的痛苦,会让人的身体做出本能的反应,绵绵无绝期的痛苦,对精神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对身体也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他推门走出房间,看着正在厨房裡准备午饭的桑桑,說道:“沒有胃口,随便吃些就是。” 桑桑站起身来,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宁缺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伸手摸了摸,却只发现自己变瘦了很多。 忽然,他神情微变,想起自己已经有很久沒有痛了。 他抬头望向秋高气爽的天空,喃喃說道:“不砍了嗎?” 桑桑說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這三年裡,宁缺很少出院散步,他不想牵着桑桑的手,走到河畔垂柳下,忽然间就面色苍白,倒地不起,那样很沒面子。 但……既然天空裡那把斧子不砍了,或者可以出去走走?只是,为什么斧子不劈了,自己却觉得有些失落? “好啊。”他笑着說道,只是因为无时无刻不在的痛苦,他已经很长時間沒有笑過,所以笑容显得有些生硬。 桑桑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问道:“去哪裡?” 宁缺想了想,說道:“還是去白塔寺。” …………走进禅房,掩上门,宁缺坐到墙壁前。 桑桑在禅房外,静静看着天空。 蜡烛已经点燃,墙上的影子渐渐浮现。 “好久不见。” 宁缺看着影子說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莲生,還是我自己,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害我,那么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就像過去三年裡那样,影子還是不說话。 宁缺說道:“不管這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想再忍下去了,趁着天上那把斧子沒落下,我還清醒,来最后问你一次。” 影子缓缓站起身来,望向上方。 “如果你還是不肯给我答案,那么……我或者只能去死了。” 宁缺惨笑說道:“我真的顶不住了。” 影子忽然望向他。 影子沒有眼睛,但宁缺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宁缺盯着他說道:“我死,你也会死。” 影子忽然弯下腰,不停地颤抖,似乎在发笑,笑到眼泪都止不住。 宁缺正准备再說些什么,影子忽然直起身体,一掌拍向自己的头顶! 白塔寺钟声再起! 宁缺脑袋裡那把巨斧,狠狠地砍向他的头顶! 這是三年裡,最重的一斧! 几乎同时,天空上响起一道极为暴烈的声音! 一把无形而锋利至极的巨锋,来自天空,转瞬即落,落在宁缺的身上! 两把斧子,在宁缺的头顶相会,只隔着天灵盖。 嗡的一声巨响! 宁缺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心脏,真的被劈成了两半。 剧烈的痛苦,让他眼瞳骤缩,舌根发麻。 他便是想要咬舌自杀,都已经无法做到。 下一刻,疼痛如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消失。 他觉得自己的头被劈开了一道大缝。 那道缝裡有他的眼睛,能够视物。 他看着墙壁,同时却也看着天空。 他觉得自己浑体通透,以前看不到的画面,现在都可以看到,以前看不透的事物,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這就是慧眼? …………稍早些时候,书院后山诸人围在梨树下,六师兄拿着铁锤,不停地砸着那张棋盘,其余的人在替他不停加油助威。 他们一直在砸這张棋盘,只要宁缺一天不出来,他们便会砸一天,他们相信,总有一天能把這张棋盘砸烂。 秋风微起,大师兄来到梨树下,众人纷纷上前行礼。 大师兄接過铁锤,說道:“你歇歇,我来试一锤。” 铁锤落下,烟尘大作,其声如雷。 西门不惑赞叹道:“师兄不愧是师兄,這声音多响。” 北宫未央看着棋盘,失望說道:“不一样沒砸烂?” 大师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铁锤交了出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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