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流言 作者:未知 季清菱看在眼裡,因知近日京城裡头各色传言甚多,不少甚至涉及天家之事,而张定崖在营中多年,此番回京,又是這般行事,若是被有心人刻意利用,想要洗干净也难。 然而看着张定崖每日高高兴兴的模样,她一面舍不得劝,一面却又不能不劝,只好等到顾延章回府之后,同他悄悄說了。 顾延章近日公务甚忙,只能晚间抽空与张定崖一处,此时听得季清菱提醒,等到腾出手来,特找了個空档私下问他道:“上回问你喜歡怎么样的,你說不用去管家裡意思,只叫我同清菱帮你寻個好的,那好的究竟是如何一個好法,你想得如何了?” 张定崖听得一愣。 虽說大晋多有士子晚婚,可那是为了哄抬身价,好等到取了功名再来說门当户对的。他乃是武夫,又早有了官身,并不需等待,更何况早到了年纪,再等下去,无论对身对心,俱都不怎么友好。 然而此时此刻,叫他說细說喜歡怎样的,却十分不好形容。 若是依他所想,很希望能比照季妹妹這样的来找,可等到仔细琢磨,却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便是延章是個大气的,并不会计较,可若是给将来与自己成家的那一位知道了,怕是难免会伤心吧? 况且若是比着季妹妹這样的找,相处的时候,难免会联想到季妹妹,然而若是找同季妹妹相反的,自己明明已经放下了,倒是显得欲盖弥彰起来。 再一說,若是当真遇得喜歡的,哪裡管得了她是個什么性情? 张定崖一向都在男人堆裡混着,他家中一堆子腌臜事,懒得去管,周围离得最近的便是顾延章夫妇,见得两人相处,越发对将来抱有期待,只想着自己必然也有自己的缘法,只是這缘法在何处,又是怎样,却是半点也不晓得。 他一时答不上来,顾延章便道:“你已是到了时候,要是心上沒有人,趁着眼下正在京中,好生想一想,清菱多帮你看看,见得有合宜的,若是书香门第,便請先生帮着說亲,若是勋贵人家,可叫孙参政或是陈节度帮忙,莫要等你又被打发出去外州,届时就麻烦了。” 又道:“你這一阵子莫要四处跑,省得旁人打听了,說你在外开销阔绰,行事疏荡,不肯把女儿嫁与你。” 张定崖听得胆战心惊,如何還敢四处乱跑,给顾延章每日寻了兵法出来叫他或背或看,又给他找了从前的大战例子要其分析,他又苦又乐,苦是害怕读书,乐是喜歡兵法兵事,一面在书房裡头待着,早把成亲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這一厢忘记了,孙芸娘那一厢却沒有忘记。 自那日之后,虽是害臊,却时不时寻了机会来顾府,明面上是寻季清菱,实际上却是找张定崖,只是十停裡头是有九停见不到人的。 她自以为做得隐晦,可在季清菱看来,却是实在明显。 因知小女儿家面皮薄,季清菱也不好去问,便在张定崖一旁打边鼓。 孙芸娘无论相貌、行事,俱都要比实际年龄小上两三岁,相貌虽然姣好,可因带着病容,看上去并不怎么显眼,张定崖同她只见過两三面,压根都沒有放在心上,只做是個熟脸的外人。 季清菱见他无意,只好将此事揭過,不再去提,只等他自己想個明白。 *** 再說自季清菱回京之后,隐隐只觉得外头传言越演越烈,先是有人說当日太皇太后在天庆台上跌落,并前一個小皇帝赵渚被罢,乃是因为杨太后设计,全因那一日早间杨太后给太皇太后下了毒,太皇太后毫无防备,可一上得台上,那毒性发作,再站不稳,便从阶梯上滚得下来。 而小皇帝赵渚之所以退位,便是因为被陷害。至于现在在位的皇帝赵昉,其实是個克母的不祥命格,只是那秦王府花大价钱买通了杨太后的娘家,才让這個小孩得以假借圣旨,坐上皇位。 紧接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又有传言,說是当年延州被屠、北蛮南下乃是因为朝中有叛徒引寇入侵,比起当日吴益在朝中所言,其中细节更为真实,与其时所有情况一一都能对应得上。 此事還未按下,另又有個流言,說是先皇赵芮之死,乃是源于兄弟阋墙,有人在其中设局。那传话不但把当日赵芮的死因、死状,乃至死前所行所做,殿中情况,俱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赵芮一向很得民心,他死得本就突然,民间多有议论,眼下见得外头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已是叫众人信了七八分,混着這乱七八糟的各色传闻,简直把京城闹了個翻天。 京城裡传得這样严重,已是到了质疑杨太后、赵昉两人得位不正上头,宫中自然早早得了信。 朱保石管勾皇城司,乍得消息,简直是诚惶诚恐,第一時間便同杨太后說了此事。 杨太后正给政事搅得头晕脑胀,又听得這個消息,一下子就吓得清醒了。 她听得朱保石說一句,就忍不住反驳一句,等听到說太皇太后乃是给她下毒药死的时候,已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出来,恨道:“這话是哪個奸贼传的?!太皇太后乃是赵渚那厮疯病发作,自阶上推得下来,满朝文武,人人得见,怎的能怪在吾头上!” 關於延州城被屠的细节,杨太后并不清楚,可赵芮死前行状,她却是亲眼所见,听得朱保石将流言细细复述,不由得听出了一身冷汗。 她当即转头去问侍立在一旁的崔用臣,道:“当日被收监的那個松巍子此时何在?” 這一桩事情虽不是崔用臣亲自去办,却也颇有耳闻,此时见得杨太后问,不得不道:“因先皇大行,太皇太后责怪那和尚假装道士,又偷潜回朝,好似已是下了令,将其就地处决了。” 杨太后着人去调阅宗卷,果然如此。 再去细问,這许多传闻多是从京外传到京内。京师每日人流量甚大,常有百姓进进出出,想要找到源头,几无可能。 一向以来,民间传闻都是可疏而不可控,而大晋一惯不禁言论,便是当面骂皇帝,也不在少数,若是民间說几句闲话,朝中便要以此治罪,本来无事,也要闹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