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遥相祝 作者:江心一羽 待方苒苒一脸春风的回门之后,方素素在方家呆的时日便越来越短了,因着宋屻波不愿露了身份,便仍是以千妙门少掌门的身份迎娶了方素素。 师徒二人都做了方家的女婿,這在江湖上倒是成了一桩美谈,相隔一年的時間众江湖好汉们便又重赴了十裡坡恭贺少掌门新婚,這一回還是那般当街摆宴,但這帮子人都发觉那当街炒菜的厨娘却是换了人,前头那膀大腰圆,十分福态的厨娘却是同样腆着肚子的几個厨子。 不過這些厨子倒是好手艺,一把刀在手中上下翻飞雕龙刻凤很是厉害,那细丝條切得能穿针。那道旁的大锅支着上头汽蒸蒸,油辣辣,刺啦一声倒下料去,不過几息炒出来的香味儿能让人吞了舌头。 還有一旁端盘子伺候茶水的人也不是乡下农妇,倒是换成了一個個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那脸蛋子,那身段儿,一众汉子瞧着都是双眼发花, “這老侯那裡寻来的這般高矮胖瘦,個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 只是有些美中不足,這些個小姑娘虽是漂亮却一個個板着脸,不苟言笑,冷脸冷心的样儿令得一帮子江湖豪客也是放不开了手脚,老老实实喝茶吃饭,只敢抽空拿眼儿悄悄瞄一瞄。 有那同侯德宝交好的私下裡悄悄儿问道, “老侯,你這事儿办得不厚道,前头那回一帮子乡下婆子粗手粗脚的也就罢了,這一回倒是换了漂亮小丫头,却是一個個看得着吃不着,眼神儿都带了刀似的,吓得兄弟们嘴裡想讨些便宜都不敢,這不是成心折腾我們這帮子兄弟么?” 侯德宝笑骂道, “裘老四,今儿可是我徒弟的大喜之日,你那点子花花肠子给老子收好了,若是让你弄出事儿老子揍你!” 那裘老四闻言笑道, “老侯凭地瞧不起人,兄弟我虽是好這一口但轻重還是知晓的,您放心!” 侯德宝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心裡暗叹道, “這皇帝也不知抽些什么疯,把這宫裡的宫女都调到外头来了,幸好沒用那些太监,若是不然瞧在有心人眼裡,還不给捅破了!” 說不得皇帝打得就是這主意呢! 他倒是不怕這帮子江湖朋友坏事儿,大家都是江湖上跑的,要女人进临州城去花银子便有,想来谁也不敢在這处犯那色心,待到婚事一成這些宫女们都要立时被送回宫去,以后的事儿便与我老侯无关了! 皇帝做的沒谱事儿還不止這一桩,宫女调出来不說,却是想法子借了当地乡绅的名义捐了不少银子出来,将那临州城到十裡坡的官道给拓宽修整了一番。 這還罢了,地方官儿也暗中接了旨意要修這小镇中唯一一條二裡长的街道,地面重铺,铺面粉刷,两旁低矮的民房太過破烂简陋的請了人来推倒重修。 那地方官儿也是個沒脑子的蠢货,办事很是蛮横无礼,這厢叫了一帮子如狼似虎的衙役冲入民宅之中,将人就是一通人撵,百姓们不知其意,呼天抢地,哭哭号号着,一家大小只抓了几件衣衫包了细软出家门,便纷纷到那县衙门前大骂昏官无道,若不是那官儿后头回過味儿来,掏银子安置了百姓,便差一点儿让這一桩好事办成了坏事。 后头隔了一月百姓又欢天喜地的扶老携幼搬了回去,见這新起的院子,裡头一水儿的柏木家俱,又都跑到县衙门前磕头谢恩,整得這十裡坡如今成了远近十裡人人羡慕的镇子,周围都是传遍了, “半纹银子不花便白得一座院子,全是官府掏的银子……” “有這样好事儿?” “当然,我三姑父的四表叔的女儿便是嫁到了那镇上,前头家裡穷得叮当响,现下借了那临街的新院子,自己隔出来做了一间食肆,专招待那外头来贺喜的,一個月几十两银子进账呢!” “是么!怎得這十裡坡有這样的好事儿?” “嗨!還不是几年前落户到這处的方家……” “那方家是什么来路?莫非是什么皇亲贵戚?還是家裡有人做了大官儿?发了大财?” “什么哟!方家不過小富之家,做些小生意罢了,家裡人丁倒是十分兴旺,這女儿也生得多!” “這女儿生得多有什么好的?赔钱货!” “呸,你晓得個屁!你们家生的都是赔钱货,方家生的女儿比男儿還厉害,前头嫁那個還是大归的姑奶奶,再蘸嫁了一個江湖上的门主,娶亲那天都是撒的金叶子,這后头又嫁了一個,嫁给了镇西王世子做侧妃。這回嫁的是家裡最小的,也是嫁了那一门的少门主,這一回据說便是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官府,把镇上的路和街上的铺子,邻近的民宅都给重新修了一回,就是为迎亲好看……” “竟是這般富豪,难道這方家的女儿都是天仙一般不成?這有权有财的都要娶……” “這……我也沒過见着啊!我也是都听那镇上人讲的……” 這四裡八乡传的热闹,倒有那经商贩货的瞅准了时机,纷纷到這十裡坡做生意,一时之间弄得這小小一個镇子,各地客商聚汇,连那临州城中的商号也受了惊动,跑到這处来买铺子开分号,倒是令得這镇上繁华热闹了不少。 待到方素素的大婚這一日时,十裡坡小镇更是热闹到了极点,四面赶来的江湖人士挤到了這一條街上,流水席上飘着香味的菜肴被端在那些侍女的手中,如穿花蝴蝶一般送到了各桌面之上。 桌上是宫中御厨做的菜,酒更是那二十年的陈年女儿红,宫中贡品自然不同于民间,入口绵软醇厚,琼浆玉液不過如此。 有那识货的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却是暗自咋舌道, “這老侯也是把這徒弟看的重了,自己個儿成婚都沒有這般下功夫!” 他们自是不知晓這后头有人出了大力,赵廉這时却是换了一身衣裳,身后带着赵敬与保寿坐在临街的一家酒楼之上。 今日這一條街的酒楼茶舍都被包下来待客,赵廉坐在那处吩咐保寿推了窗,笑眯眯的瞧着下头吵吵嚷嚷,呼朋唤友,正在大快朵颐的人群,转头对坐在对面的镇西王赵肃笑道, “這民间也有民间的乐趣,若是婚事在皇家操办那能瞧见這些场面!” 這些江湖的汉子一個個放浪形骸惯了,吃到高兴时脱衣踩凳,拉拉扯扯,俚语浑言不绝于耳,在赵廉瞧来却是比那文武百官在朝上跪拜朝贺,规规矩矩的齐声颂扬更让人觉着心下喜歡。 赵肃端坐在那处,身后也是立着神情很是震惊的赵衡翀,赵肃苦笑一声道, “陛下!陛下当真觉着二皇子這样好么?” 赵肃是今日天色未明就被宫中的侍卫召到了這十裡坡小镇之上,他自也是早已听闻方家的小女儿要嫁那千妙门的少掌门,只是……却万万沒有想到這千妙门的少掌门竟然是陛下早年流落在外的皇子,真正的二皇子! “陛下,二皇子即是我赵氏子弟便应担负這江山社稷的重任,怎可這般推卸一切,隐身民间放浪不拘!” 赵廉闻言长叹一声却是眼往窗外道, “兄长,自太祖南征北战打下這赵氏江山,我赵氏历代帝王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而朕自登基以来生恐有负祖宗所托,也是每日裡废寝忘食,鞠躬尽瘁,但朕也因着一时之失,以至于国于民差点儿酿成大祸,這江山干系重大,黎民百姓,祖宗社稷实在太過沉重,一路行来如那浪裡操舟,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国破家亡,百姓流离之祸!這担子太重了,朕于孩子们有愧,趁着朕還能为他们抵挡几年,還是放他们轻快轻快吧!” 赵肃听罢垂头良久长叹一声道, “陛下即是心中有数,臣自是不敢置喙!” 赵廉笑着吩咐保寿道, “来!叫他们上酒来!” 保寿端酒进来,赵廉招了赵敬与赵衡翀坐下, “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我們都是来贺喜之人,也不必拘于虚礼!翀儿、敬儿也坐下吧!” 两人依言坐下,赵廉亲手给三人斟酒, “這可是宫中窖藏的女儿红,今日一回可是全数搬了精光,以后你们想喝也是沒有的了!” 四人在這处坐着几杯酒下肚,却听外头吹吹打打十分热闹,迎亲的队伍已是自方府出来,抬着花轿绕這小镇上一周。 赵廉听见了便起身去窗前,却见宋屻波身穿红袍坐在马上,绯红衣裳,衬得他一张脸面白如玉,朗目星眸,俊俏的似那天上的仙童子下凡一般。 赵廉瞧在眼中甚是欣慰,眼角竟有几分湿润,宋屻波端坐那马上正冲四方恭贺之人拱手,抬头瞧向那酒楼之上,自己的生父与亲兄正立在窗前,含笑观望,赵敬冲他拱手。 宋屻波粲然一笑向上头遥遥行礼,此時間已是无声胜有声,一個眼神便胜過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