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疯了
王小虎回過味儿来后在她面前委屈了一场,哭自己险些丢了的脑袋,哭自己已经泡不到的姑娘。
他小时候跟陆青茴一起长大,后来家境中落被他丧心病狂的爹卖了。陆青茴那时人小,得知消息时他已经失踪,她进宫那年才知道对方阴差阳错也进来了。
他比陆青茴小,进宫时也快十二了。因为年纪大,某個关键步骤差点沒挺過来。给他解决人生大事的公公看他哭得实在可怜,帮他弄了点药掩盖脚上的味儿,他一开始又是从味道最重的地方干起的,所以到陆青茴发现前都沒被赶出去。
陆青茴意思意思安慰他两句,后者却嫌弃安慰的角度和力道都不够,转身跟那群仰慕他的小宫娥一二三求虎摸去了。陆姑姑望着他哭唧唧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半响,犹豫是让太子再弄死他一次還是在娘娘腔面前把锅推给他,否则她已经快要亲自动手了。
既然对方抛弃了她,陆姑姑也就不再留恋潇洒地转身离开。顶多对方下回上门抱大腿把他踹出门去,或者替他检验一下小宫女们的真心把药调稀一点。谁能忍下那味儿谁就是真爱,多好的主意。
陆姑姑边想边慢慢悠悠在路上走,半点也不着急。
今天是探亲日,杏雪难得沒跟在她身边。她在宫裡晃晃荡荡了大半天,還是无聊。无聊之中,還有许多惆怅。
……她也想出去见见自己的爹妈兄弟。
从陆青茴十四岁进宫那年起,她已经两年多沒回家了。皇帝特许她不必出去等着家人来探望就好,可她哪敢让他们进来?
她爹不過是個普普通通毫无苏点的小官,长着一张弥勒佛似的好人脸,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夫人。在京城這种权贵遍地走纨绔多如狗的地方,一片瓦掉下来都能砸死好几個他。混了好多年终于升职进宫吃了顿宫宴,就把自個儿膝下唯一的女儿给吃沒了,不知道有多心痛,每回见她都哭哭啼啼說对不住她,小手帕都能哭湿好几块。
她娘倒很是豁达,一边骂她爹“娘们唧唧不争气”一边扭头慈祥地安慰她“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她哥跟她一起默默围观,她弟则抱着她的大腿流口水:“今天在宫裡看到一個很高的仙女姐姐,虽然女扮男装,但是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好看,我以后要娶她做媳妇……”
凭陆小宝挑剔的眼光,他說的要么是太子要么是姚景安,陆青茴只能:“……”
這样温馨安逸的会面一年裡有個一次就好,次数太多会让人忍不住想做白日梦。陆姑姑闷头踢飞路边的小石子,揉了揉鼻子呼了一口气——不经意抬头瞥了眼前路时险些怀疑自己看错,定睛再一瞧,差点左脚踩右脚扭头就跑。
還是对方略一扬眉瞧了過来,似笑非笑地打断她飞速逃离战场的脚步:“姑姑怎见了我就跑,莫非我长得十分吓人?”
“……”陆姑姑咽了口唾沫,心中默念“虽然戏份多但是這么英俊潇洒沒唧唧一看就不是男主”,忍下回怼的冲动,扯出一個诚恳的笑容,“怎么会呢?公公花容月……咳!其实是奴婢对公公十分仰慕,沒想到在這儿遇见,一时激动才险些失态。”
姚景安心裡通透却不点破,“是么,姑姑果真這么仰慕我?我前头還不信,原来果真是我眼拙,往日竟沒看出来。”
陆青茴:“是啊呵呵……”
仰慕你厚颜无耻脸大如盆无人敢当她也自愧不如啊……
边干笑边观察对方,姚景安今日竟沒带他的日常标配狗腿一二三。陆青茴熟悉他每一次的战斗号角,此时一看他笑眯眯的总觉着有点慌,再一瞟四下空旷都沒什么人,瞬间紧张起来。
……這地方這么随机都能碰上,娘娘腔该不会是特意跟着過来,想对她這样和那样滴报仇吧?
对方话說完了站在那儿似乎沒打算走。陆姑姑暗自抚了抚频率略微過快的小心脏,在拒绝跟半推半就之间犹豫了一瞬,试探着发问:“公公可還有其他事情?若是沒有,奴婢就先告辞了。”
說话时不自觉偷偷瞄了眼。掐归掐,姚景安是真好看。
他站在树荫下,一片光与影的交汇之处。眉眼含笑姿态风流,入鬓的长眉好似浓墨画出来的一般。眼睛裡漾着的是一泉通透明澈的泉水,唇边噙着的却是蓄了一冬灿然盛放的桃花。五官种种组合在一起說不上绝妙得无与伦比,但芝兰玉树地立在那儿,就是摄人心魄地几乎叫人忘了呼吸。
陆姑姑被对方的美色晃了一下眼,简直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說什么。娘娘腔唇边的笑意越发撩人:“自是有的。”
“哦……什么事?”
话沒說完发现自己差点结巴。陆青茴深恨嘴巴不争气,又恨眼睛管不住它,一面嫌弃一面嫌弃地偷看。
姚景安倒好似沒发现一般,含笑道:“這倒叫我不太好意思說出口了,姑姑可否借一步說话?”
……厚脸皮如斯,连娘娘腔都說不出口的话那得到什么程度了?說出来会被锁文的吧。
脸上写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充满好奇心的陆姑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在对方走近时下意识往前追随他的脚步。不仅如此她還很自觉地挨到对方身前,给他创造了一個低头說话的最好角度。
陆姑姑平胸個矮一五六也有大能量,姚景安胸大不腿长抬抬手就能窜上天。俩人凑到一块儿高度犹嫌不够,陆青茴竖着耳朵等,娘娘腔略弯腰低就,一高一矮合成一道不甚圆满的弧线,从背后看来宛若汤圆包着馅儿似的契合。
這番画面,在這种除了皇帝大家都是单身狗的后宫裡,实在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啊。
于是陆青茴刚刚凑過去、对方温热的气息仿佛火焰的小舌头般刚触到她耳廓时,她身后便猛然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在做什么?!”
“……”
還是熟悉的剧情,還是熟悉的配方,只是她面前的搭档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一個更高更长更好看的。
陆姑姑一瞬间不知该喜该忧。
#皇帝不管管嗎?他儿子正事不干总爱抢戏怎么办
不能让她把话听完再来嗎……八卦听一半比便秘三天更惨啊。
……
這個梗已经用過了不能换個新的嗎,陆·玛丽苏·青茴面对跟那日一样的场景同样很无奈。
上回跟她一起“红杏出墙被抓”的是赵公公,這回却是连太子都不方便正面怼的姚景安。余光瞄见身边那人老神在在半点不见惊慌,她头回觉得娘娘腔的身份還是很拉风的。
太子生气得不得了,仿佛头上的玉冠都要瞬间变成绿色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她跟姚景安二人,快步朝這裡走来。那眼神直瞪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答应過要当他小妾跟他睡觉。
可她明明沒有。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青茴站在原处沒动,对方一犯病她說什么都沒用。可她等着逆来顺受,有人却从沒对着除皇帝和某人以外的世间第三人低過头。
姚景安原本今日過来打的不是這個主意,可此刻瞟了眼身边人的表情,忽地变了卦。太子還沒到近前,脖子比谁都硬的东厂头头便镇定自若地行了個臣礼,不等对方借题发挥,就从容地又挺直了身子。
就差沒在脑门写上四個大字:他不怕他。
——在他真真切切坐上那個位置之前,干东厂的年份比对方当太子的時間都久的姚景安,确实可以不怕他。
陆青茴明白這点,姚景安明白這点,太子,自然也明白這点。
他的面色几乎一瞬间便由单纯的愤怒,变得有些诡异且压抑的阴戾起来。
姚景安的目光坦然得可怕,太子的仇恨值也瞬间从一半一半转而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争风吃醋红颜枯骨当然比不上江山如画千秋万代,完全沒察觉对方小动作的陆青茴瞬间从主要战斗对象降级为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默默地站在一边看太子怒掐娘娘腔:“原来是姚公公,许久不见,公公越发英气逼人。只是這样的日子怎么不在宫外看望家人?竟来了宫裡,会這样的小人物。”
小人物陆青茴:“……”
太子不要脸啊,什么英气逼人的,娘娘腔這身份還要跟宫中太监宫娥一起按日子探亲嗎?况且朝中内外皆知這位大人父母早亡,提什么探亲,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插刀?
陆姑姑一面吐槽一面暗想:這位殿下虽然年初及冠只比姚景安小了四岁,比起后者却着实不够看。
姚公公那是什么人?十二岁进宫十四岁进东厂,十八岁之前便收拢了大部分人心权利,与他同样的年纪都已翻身成东厂第一人,哪還跟這似的在這裡打嘴仗?
陆青茴并未发现自己一半在嫌弃太子,一半在表扬娘娘腔。她看戏太過认真开心,好似完全忘了此事是因她而起。姚景安又瞥她一眼略勾了勾唇,太子话音未落,他便画风一变一扫方才的桀骜,笑吟吟答道:“殿下過誉。臣生性孤僻,少有交心挚友,這般的日子,也只能进宫来寻陆姑姑了。”
疑似交心挚友陆姑姑:……喵喵喵???
……娘娘腔傻了嗎?
姚景安笑眯眯看太子,她震精脸看他,太子愤怒脸看陆青茴。三人形成一個诡异而稳定的三角形、沉默半响,才听太子磨着牙挤出一句话:“你们是何关系?”
沒沒有关系啊殿下!!陆青茴惊恐脸望,娘娘腔却抢在她开口之前回身望過她,在她猝不及防只觉对方肯定要爆出什么惊天大消息比如她睡觉不穿肚兜时才微微一笑——
道:“并无关系。”
還想說点什么的陆青茴:“……”
一脸“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嗎”的傻子太子:“……”
有個词语叫“欲盖弥彰”。
嗯,姚公公表现得非常完美,给一百分不怕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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