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闲趣 作者:未知 李氏最担心的,就是林氏在周家受气一事。她有两個儿子,都在自己近前,是好是坏都能看得分明,惟有女儿,嫁到了像周家那样的烂泥坑裡,离得又远,时常也见不到一面,让她放心不下。 虽然是分家了,可是毕竟在一個院子裡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会有磕有碰。许氏和周秀儿又是那样的性子,鸡毛蒜皮大点的小事,都能闹出花来…… “娘,别担心,左右用不了几天,我們就搬出去了。” 李氏听闻此言,特别惊讶,不由得朝女儿看了過去,“搬出去?這话怎么說的?” 林氏压低声音,把周小米上山采到灵芝又卖了钱的事儿都跟李氏說了。 李氏又惊又喜,“真的?” 林氏点了点头。 “真是佛祖保佑。”李氏念了一声佛,只觉得自己這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子裡去了,只要闺女能从周家搬出去,脱离了许氏的管制,那日子才叫真正的自在起来了。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得了那些钱,总不能坐吃山空。”李氏是一心要为女儿打算,她過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不想女儿也走自己的老路。 林氏微微一叹,只道:“要說起這事儿,我們当爹娘的,都不如小米啊!”遂把小米让他们盖房,置地,开豆腐坊的事儿都說了一遍。 “那孩子心细,想得远,還叮嘱我們不能太早给虎子定亲。我也问過了,虎子想学武,可是他都這么大了,我觉得好像有点晚,只不過那孩子是個能吃苦的,所以想让大哥给打听一下,镇上可有什么教功夫的师傅。” 李氏思量一番,心裡满是欢喜,又道:“那两個小的呢?可有打算!” 林氏一喜,只道:“文儿愿意读书,兴子虽然脱掉一些,但是大方面還是不算的,我也问過他了,他愿意跟着文儿一起去读书。” “拘拘性子也好!要是能坐得住,将来必定也有出息。”李氏喜得见牙不见眼,不住的道:“你的苦日子,真真是要熬出来了,日后到地下见了你娘,我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林氏心裡一酸,“娘……” 李氏抹了把眼泪,笑着道:“不說這個了。”她忽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林氏:“文儿的病到底是怎么好的?” 周翼文是早产儿,生下来比猫崽子大不了多少,好不容易养活了,一年四季都得用药养着,冬天又咳又喘,夏天虽然好点,但也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跑跳。小脸一年四季都是白色的,看着吓人。 提起這事儿,林氏便打开了话匣子,把李大夫如何替周翼文换药方,调理身体的事儿都說了。 “那個李大夫,可真是好人。”這個老大夫心善啊。 “可不是。”林氏随着李氏感叹了一回,又道:“娘,不如让李大夫给我大嫂瞧瞧?像文儿那样的胎疾都能痊愈,像大嫂這样的妇人病,应该也能药到病除。” 李氏的目光闪了闪,随后眼中全是欣喜之色,那個李大夫仁心仁术,說不定真能治好。大儿子膝下无子這事儿,简直就是李氏的心病,如今林氏的提议,自然让她欣喜。 “你說得对,等過几天我让你大哥备一些礼,带着邓氏亲自上门一趟可好?” 林氏只道:“自然再好不過了。等回去我先跟李大夫通通气,到时候干脆让大哥大嫂到我家去,再把李大夫請来。” 就沒有比這個更把握的了。 李氏当下道:“你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林氏点了点头,“娘放心,回去我就准备。”過了初二,家家户户都得走动起来,李大夫那裡,自然是要去的。 娘俩好久不见,自然有說不完的话,邓氏和刘氏在灶间忙的热火朝天,妯娌俩十分默契的配合着做饭,动作倒也不慢。 另一边,周大海和林家两兄弟也寒暄着。 說实话,林儒平和林儒升這哥俩,对周大海的印象并不好。在他们心裡,周大海聊了模样长得好点,其他沒有一样能配得上林氏的。愚孝的厉害,還不关心孩子,把家裡的重担都放在林氏一個人身上,对面爹娘的无礼要求,居然连個屁都不敢放!這样的男人,嫁来何用?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還眼看着一大家子人欺负他们,這样的丈夫,這样的爹,够格嗎? 不過,還好他们已经分家了,周大海在這件事情上的态度還是可以的,以后,就看他的表现了。 正是因为对周大海的不满,使得林家两兄弟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周大海又不笨,自然感觉到了,只是大舅子和小舅子能让他进门,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能說什么。 三人就這么不冷不热的唠着,几個孩子在一旁吃花生,吃糖,时不时的插两句嘴。 “对了大舅,我們进村的时候,碰到一個大娘,看着挺利落的,跟我姥姥的岁数差不多少,好像认识我娘,喊了我娘一声,结果我娘气得不行,就差骂人了。”周小米十分不解的望着林儒平,问道:“那人是谁啊!” 兄弟俩脑海中顿时想到了一個人,王氏! 自家妹子(大姐)是啥样的人,他们心裡一清二楚。除了二叔一家子,谁能让好脾气的林氏动气啊!平时就算有点小摩擦,也不至于在大過年的暴发出来了。 兄弟两瞧了瞧周大海,无声的询问着。 周大海点了点头,他是认识王氏的,两人刚成亲的时候,林氏還特意跟他說了這事儿,告诉他那一房沒一個好人,两家断了亲,以后不用走动,见了他们也不用說话。 “唉。”林儒平叹了一声,不知道這件事该从何說起,毕竟周小米有点小,他怕這事儿孩子们理解不了。 不過,林儒平想了想,還是把两家的恩怨简单的說了說。 周小米听了,心裡暗叫一声怪不得,难怪娘见了那王氏,脸色居然立刻就变得难看了,而且還說出了那样的刻薄的话,原来,這裡头還有這样一宗事!這林舟一家也是太糊涂,要按辈分,自己应该叫他一声二姥爷的,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两家怎么可能還能像以前一样当亲戚走呢? 断就断了吧,差点把孤儿寡母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行了,這事儿就此打住吧,以后都别提了,省得心情不好。”林儒升那是還小,不太记得這些事情,不過后来他听李氏說過這事儿,也是气得不行。這种无耻之人,還提他们作甚? 大伙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算是把這篇翻了過去。 沒一会儿,邓氏就招呼大家吃饭了。 农家人,沒有那么多讲究,地上一桌,炕上一桌,倒也热闹。 为了招待林氏這個回门的闺女,李氏特意去镇上买了两條鲤鱼存着,過年的时候吃了一條,另一條就留着等林氏和孩子们回来吃呢! 桌子上有八個菜。 红烧猪头肉,红烧鲤鱼,炒鸡蛋,蒸碗砣,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條,一盘金灿灿的炸花生米,還有白菜心拌豆腐。 周家兄弟三個,都被拉到了男人们那桌,跟炕上這边相比,那边要热闹的多。 林儒平早就备下了好酒,等着灌周大海呢,明着不能出气,暗地裡总能使点阴招吧!這兄弟两個早就商量好了,今天非把周大海灌醉了不可。 周大海平时就很少喝酒,大舅子小舅子劝的酒又不能不喝,他只吃了几口菜,酒呢,倒是一杯接一杯的被灌进了肚子裡。 林氏有些担心,可是這個时候又不能說什么。 李氏只道:“這酒啊,不上头,你也尝点。” 除了刘氏不能喝酒,其他三個人都抿了几口。周小米闻着,桌上的酒应该是米酒,度数不高,不上头是真的,但是后劲应该挺足的吧? 不過,這些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她很好奇桌上這道白菜心拌豆腐。 其实,這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了,通常的做法,是白菜心拌豆腐丝。而這道白菜心拌豆腐,采用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大豆腐,大豆腐淋水装盘,再把白菜心洗净切成细丝均匀的铺在豆腐上。热锅放油,把五花肉丁,红辣椒丁,花椒粒,葱花,蒜未一起下锅煸炒几下。等香味一出,再放入少许盐,酱油,糖,醋和米酒,转小火,添高汤烧开,最后加入水淀粉,使汤汁成琥珀色,均匀的淋在盘中的白菜和豆腐上,這道菜也就成了。 這道菜的口感是清爽中带着一丝醇厚的咸香,微辣的口感与豆腐的绵软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白菜心的清脆,配上高汤的香浓,两者一荦一素,搭配相得益彰。 周小米微微咂了咂舌,這菜的做法做是不难,只是程序上有些繁琐,决不像是邓氏的手笔。农家人做菜,都是越简单越好,调料是要花钱的,他们心疼啊!而且在他们眼中,鸡鸭鱼肉无论怎么烹饪,都是极好味道的,谁会花這么多心思来做這么一道不起眼的家常小凉菜啊! 周小米抬头看了刘氏一眼,只道:“小舅母,這白菜拌豆腐,是不是你做的!” 刘氏十分惊讶,“小米是怎么知道的啊?”大概是就要做娘的关系,刘氏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喜歡小孩子,大姐家的這几個孩子长得都好,特别是小米,水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看着就让人喜歡,特别是她那又眼睛,黑白分明,十分清澈,同时又给人一种很迷茫的感觉。刘氏說不好,就觉得這孩子的眼睛长得太好了。 周小米弯了弯嘴角,只道:“裡头有骨头汤,感觉不像是大舅母做的。”她像是害羞了一下,差点把脸瞒在饭碗裡。 李氏只道:“小米這嘴可真叼,才吃几口啊,就吃出骨头汤来了,我头几次的时候啊,就觉得好吃,根本吃不出来有啥沒啥的,要不是你小舅母告诉我,我還真不知道呢!” 林氏笑着道:“娘,你可說对了,這孩子,可不就长了一张叼嘴,什么东西到她嘴裡一尝,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四来!” “哟,這可是不容易的呢!别人就吃不出来,是不是小米?” 周小米笑笑,沒說话,专心吃着自己面前的菜。 刘氏的吃相,跟她的长相一样很秀气,邓氏虽不及她,可是举筷下箸时都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這顿饭,吃了足有一個多时辰。 周大海毫无意外的醉倒了,他的酒品還算好,醉了便睡,不吵不囔的。 林家兄弟除了脸红一点,其他状况一点也无,可见兄弟二人的酒量是不错的。 两人把周大海扶到隔壁的屋子裡休息一下,時間還有,睡一觉起来再走。 周翼虎带着两個弟弟跟在林儒平后头,缠着他给自己讲打猎的事情,周翼兴听得兴致勃勃,周翼文却不怎么感兴趣,反而要拉着林儒升,想要问他一些功课上的問題。 另一边,刘氏因为身子重又干了半天活的关系,整個人显得有些困倦,邓氏也有些不自在,婆婆明显還想跟小姑子說话,她们再待在這儿,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 “娘,我看弟妹是乏了,我扶她回屋裡躺一会儿吧!” 林家有四间砖瓦房,還有几间新盖的土坯厢房,刘氏成亲时,李氏本来想把自己的屋子让给刘氏和小儿子住,哪知刘氏不肯,只說哪有让婆婆住厢房的道理,還主动搬到厢房去住,說這是新盖的房子,挺好的。 李氏也因为這件事,又高看了她一眼。 “行,回去吧,当心着点!”李氏知道两個媳妇都是有眼色的,這個时候她们不在這儿添乱,也挺好的。自己還有一肚子话要跟闺女說呢! “唉,知道了。” “大姐你坐着,我回去躺会啊!”刘氏临走时,還特意跟林氏打了個招呼。 林氏连忙道:“快去吧!都是我不对,劳动了你半天,女人怀孕身子重,自该是好好歇歇。”她可不是可恶的大姑子,要让弟媳妇在自己近前立规矩。 刘氏笑了笑,只道:“都是大嫂忙活的,我不過是打個下手罢了,啥劳动不劳动的。”說着又寒暄了几句,才跟邓氏一齐出了屋子。 林氏盯着刘氏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