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谋算 作者:桂仁 家有鲜妻 天一点一点的亮了。 斜倚在床上,直到油尽灯枯,窗外泛起了鱼肚白,张蜻蜓都還不知道一夜就這么過去了。直到周奶娘瞅着時間差不多了,进来准备服侍她洗漱,才发现潘二奶奶直愣愣的瞪着两只大眼睛,很明显的一夜未眠。 “姑娘,您不会一晚上都沒睡吧?”周奶娘顿时心裡就慌了,将手伸进她的被子裡,汤婆子早已经放得冰凉了都不晓得拿出来。姑娘這是遇上了怎样的愁事才会如此忘形? 周奶娘再顾不得了,一把将她的微温的小手抓在怀裡揉搓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奶娘沒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可是姑娘,您甭管遇到多大的难事,好歹跟奶娘說說。我就是帮不上什么,也坚决不告诉别人。否则见你一人憋在心裡,奶娘這心裡……心裡实在是难受啊” 她见张蜻蜓眉头一皱,似要抽回手去,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撩起衣袖赶紧抹了眼泪,“奶娘不哭,這就不哭了,姑娘您好好跟我說說,行不?” 见她如此,张蜻蜓就是憋着一肚子的愁闷,也不好发出来了。但事关重大,就是告诉奶娘又有何用?况且她嘴软心软,万一给她知道,反倒不美。 硬着心肠把她推开,“我已经够心烦的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去给我换個汤婆子,再把炭盆烧旺了送进来是正经。让厨房端早饭进来,我就在這吃了,吃完了我要睡会儿,别让人进来打扰。尤其是你,成天唠唠叨叨的让人心烦” 周奶娘一片好心,反给张蜻蜓数落了一顿,心中更添委屈。可念着她有了身子,也不好跟她硬犟,只得抹着眼泪,依她吩咐去办事了。 一时张蜻蜓吃饱喝足,屋子裡被窝裡重又弄得暖暖和和的,不觉倦意涌上心头,便要睡了。周奶娘怕光照着她不舒服,又着人抱了几床厚棉絮放窗子上挂上,弄得屋子裡黑黢黢的,這才跟人退到外间守着。 张蜻蜓瞅着身边亲近的丫鬟仆妇们一個個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样子,自己心裡也觉得很是過意不去。可是沒办法,她此刻要是心软,這個戏就一定演不下去。若是戏演不下去,那還怎么保住這一大家子人? 三殿下和沂王应该是已经生了反心,這会子抓了章家老小子她就范,偷了虎符要去干啥?那只有一事,就是逼宫让老皇上退位,他自己坐上去。 到时因为有自己這個“内应”,潘家就是想脱身都难了。唯一的選擇就是追随他们,辅佐他们登基,這才能够保证一家人的活路。 张蜻蜓昨儿寻思了一夜,可不是白费工夫。 可是张蜻蜓能按着他们所說的做么?当然不能。 且不說做了有可能连累潘家给万民唾骂,就是张蜻蜓打心眼裡来說,也咽不下這口气她凭什么听那起子人的? 可是,不照沂王的吩咐去做,目前看来显然也是行不通的。章家那么多口子還在人家手裡呢。只要张蜻蜓前脚去当忠臣,相信沂王他们后脚一定会即刻杀了章家十几口人做垫背的 他们不是吴德,吴德只要扒着东宫,能够作威作福就够了。可這些人想要的是颠覆朝廷自古以来,哪個造反不是掉脑袋的买卖?這些人既然决定做了,肯定是早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網破的准备。可他们章府一大家子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跟他们去玩命? 所以张蜻蜓不仅不能去举报,還得虚与委蛇,想法把兵符偷出来先保住一家人的性命才是。 可若是把兵符交到他们手裡了,那张蜻蜓就是乱臣贼子。想她堂堂张大姑娘,不管是十八年前在北安国,還是十八年后到了這裡,一直都行得正坐得端,小打小闹无所谓,怎么能落這么個大奸大恶之名? 所以,张蜻蜓才苦恼了整整一夜。要如何在既能做個忠臣的情况下,又做個孝女?這是潘二奶奶长這么大以来,面临的最艰巨的难题。 不過不管怎么說,凡事都要尽力去试一试,哪有仗還沒开打就先认输的道理?张蜻蜓不着急。 林夫人的话還言犹在耳,她既沒有冲动,也沒有发火,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又一遍,才最终做出了决定。 早上张蜻蜓在补眠,想来屋裡也沒什么事情,绿枝便跟周奶娘告了個假,跟墨冰相约了去刑部大牢探望碧落和雪砚。 這事是张蜻蜓亲口准了的,虽說她昨日心情不大好,但周奶娘觉得去一会儿也不打紧。想想从前相处的那一场情份,反而提醒绿枝多带些吃的穿的去,怎么着也是一片心意。 這些绿枝早想着了,她也知道碧落這回在劫难逃,给她早早的就准备了一身新衣,還有她喜歡的饭菜糕点。 徐吉荣能娶到墨冰,那是生平头一件满意之事,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反正家裡就他一個独子,硬是找那抠门小气的爹要了几两银子,特特的跑去给她们雇了辆马车,亲自陪她们跑這一趟。 到衙门那种地方,還是有個男人跟着比较好,绿枝反而觉得這半吊子秀才现在学得越来越通人情世故了,很为墨冰高兴。 一路无话,到了刑部。因为所见的不是什么要害人物,而雪砚和碧落說起来都還算是潘府的家下人,故此绿枝亮了府上的令牌,又打点了几個小钱,那差役便放她们进去了。 第一次来這种地方,墨冰還有些害怕,一路紧扯着绿枝的衣角,低头根本不敢四下乱看。只觉得這裡又阴冷又寒凉,比府上的马厩還不如,真不知她二人到底是怎么住得下。 牢头把她们领到一间牢笼前,咣咣敲了几下牢柱,“喂,有人来看你们啦” 绿枝会意的又塞了個几钱的小银子過去,那牢头這才开了门,“进去吧。” 提着油灯,勉强照见黑黢黢的牢房深处似有两個人影。想是天冷,二人挤在一处,把满牢房的稻草都搜罗了盖在身上。 此刻被她们惊醒,二人一动,身上稻草哗啦啦掉了下来,两個披头散发,完全看不清容貌的人转過头来,反倒把墨冰吓得尖叫了一声。 “你们……你们是谁?” “墨冰?墨冰你是来救我出去的么?是不是姑娘肯原谅我們了,要接我們回去了?” 只有当那個曾经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墨冰才听出来那個矮胖矮胖的人是雪砚,“你是雪砚?你是雪砚” 想来剩下的那個就是碧落了。见她不动,只是用一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绿枝心裡不觉暗叹了口气,提着食盒上前揭开,“這都是家裡一早做的,還热乎着呢,你们吃吧。” 香气一飘出来,雪砚就再顾不得闲话,立即如恶狗扑食般扑向食盒,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墨冰心疼的直拍她的背,“你慢点,慢点” 绿枝知道碧落好强,肯定怕她们看轻,不肯過来吃东西,但那双贪婪的眼睛又岂能瞒得住人? 将另一只食盒打开,整個递到碧落面前,“這些,都是你喜歡的。” 话音未落,碧落再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吃得分外香甜。 就是怕不够,她们特意多装了有四五人份的食物,只沒想到,這么大的两只食盒竟给她二人一扫而空,還有些意犹未尽。 雪砚一面费力的咽下嘴裡的食物,一面舔唇抱怨,“墨冰你也是的,怎么不多带点?”她忽地又喜笑颜开起来,“不必了,等到回了家有的是东西吃,我真是傻了,還……” “你确实是傻了,她们不是来接咱们回家的。”碧落习惯性的想吮手指头,却看着绿枝在此,只能不舍的在身上暗擦過油腻,将食盒交還,“我沒說错吧?” 她表面上无所谓,但那双渴望得過于强烈的眼睛已经說明了一切。 雪砚一下子就怔住了,不可置信的拉着墨冰,“你们……你们不是来接我們的?” 墨冰为难的低下了头。 雪砚愣了愣,忽地劈头盖脸的发起疯来,“你不是我的好姐妹么?你怎么不去替我求求姑娘?姑娘心地最好的,只要你跪在地上求她,一直求她,她肯定会帮我的” 绿枝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一把将雪砚推开,护住墨冰,“你疯够了沒有?墨冰怎么沒替你求情了?可你犯的错是能被原谅的么?你让姑娘凭什么放了你?” “凭什么不可以?”碧落忽地也暴躁起来,“我从小服侍她到大,這么多年沒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她当初不那么对我,把我扔到那见不得人的山沟子裡去,我也不会那么对她再說,那也不是我們的错。是吴德,是吴德逼我們的” “是我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雪砚拼命点头附合,举动之间,已经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分明就是有了身孕。 墨冰原谅了她方才的无礼,却是给她的肚子吓着了,“雪砚你怎么……怎么弄成這副模样?” 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