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原来美人已嫁人 作者:桂仁 家有鲜妻 等身后的人渐散了些,章清莹還来不及跟弟弟說起林夫人的“大秘密”,章泰宁却拉着她快步往一條路上走去,“方才舅舅打发人来跟我說,他们就在上面的枫林裡等着咱们呢,快走” 是么?章清莹一听,立即把林夫人给忘了,一個劲儿的赶起路来。 瞧這俩小家伙急得张蜻蜓在后头看得直乐,却是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高兴。她估计得沒错,沈家人确实是一大清早就赶到了這裡,可想着林夫人素来不大瞧得起他们,怕让這对小外孙为难,故此就一直躲着沒有出来。 但沈大海却一直在门口打探消息,他们一到就瞧见了,却苦于无法接近,就拜托了小沙弥帮他们打探消息,直到午休那会子,才觑空给章泰寅递上了话。听說他们下午可以上山来逛逛,沈家老两口是连午觉都沒歇,早早的上了山,守在了红枫林裡。 沈家虽有過几個孩子,但长大成人的却只有沈姨娘和沈大海姐弟二人。现沈姨娘又因难产而亡,沈家老两口也是痛心非常,对這俩小外孙是疼爱有加,只是苦于身份卑微,不能时常亲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略尽绵力而已。 章泰寅听說外公外婆一家子全都来了,哪還能睡得着?就是骑马的满身疲乏也瞬间就不翼而飞了,只盼着能早点過来相见。章清莹在這头折腾张蜻蜓,他也在那头也是翻来覆去,一刻沒有安宁。 好容易到了时辰,是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亲人面前去。不過小大人還不忘正事,准备好了银钱,打赏身边的丫鬟嬷嬷们,“你们且自逛逛,一会儿再来接我們就行。” 见他身边的管事嬷嬷似乎不大乐意,张蜻蜓往她跟前一站,挑眉一笑,“既是偶然遇见了,就算是母亲大人在這裡,也总不至于拦着不见吧?听說這庙裡的菩萨可灵,咱们在這裡做什么,菩萨可都瞧着呢嬷嬷不至于连這点小事也要斤斤计较吧?您要不也去给家裡拜拜,求您平安又发财,這儿有我盯着,出什么事我负责” 她暗地裡也塞了块碎银子過去,嬷嬷想想也是,干嘛当着菩萨的面還做坏人呢?回头禀告林夫人一声也就是了,于是接了赏道了谢,留下几個丫头盯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走开了。 张蜻蜓回头瞧着红枫林裡相聚的外祖孙们一乐,却是领着自己人往旁边走去。 周奶娘问,“姑娘不過去打個招呼?” 在她心裡,姑娘出了钱又出了气,起码也得要沈家人记個情,感谢自家姑娘一番才是。 可张蜻蜓却摇了摇头,“人家难得见個面,咱们過去凑什么热闹?倒让他们不自在了,不如就在這一旁看看风景,岂不是好?” 她又瞧了彩霞和兰心一眼,“這事儿别人說什么我不管,可我不想听到从荷风轩传出什么话来,懂么?” 彩霞自是不会告密,兰心见事不关己,也乐得高高挂起。 几人沿着林间山道往上一路上行,就在這片红枫林的上面正好有一高台,可以俯瞰這山中秋景。但见金秋艳阳下,如霞般的漫山红叶和染上秋色的黄叶,与经冬的松柏一起渲染出一副天然美景,看得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到此间亭子裡坐下,张蜻蜓很是感慨,在她们北安国可看不到這样的景色。现入了十月,草都枯了,树叶也都掉光了,该下入冬的第一场雪了。可在這儿,早晚却是连夹袄也不用穿的,在這大太阳底下,還有些微微的热意,真是大相迥异。 想着要下雪了,难免就挂念起那個穷得叮当乱响的家来,他们可有御寒的衣被?還有那位娇生惯养的真小姐,她在发现自己家的窘境之后,可会气得哇哇大哭,或是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她要真走了,那也活该张蜻蜓太清楚自家人的德性了,除了那個烂赌的爹,几個弟妹也是实打实的懒虫,個個就知道指望自己,什么活都不会干 不過要是那位大小姐真的跑路了,自家爹娘也太惨了些吧?也不知這位大小姐有沒有带些钱出去的,就是随便两样首饰,起码也可以管個饱饭的,要不這個冬天那一大家子该怎么過呢? 张大姑娘手托香腮,望着如画美景,却是一时以忧,一时以怨,還好她戴了帷帽,旁人也瞧不见她的表情。 “三小姐”蓦地出现的男音,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转头一瞧,是沈大海跑過来了,鼻尖還挂着些细细的汗珠,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极为健康,脸上的笑容虽有些局促,却是真诚而质朴的。 “請您赏個脸過去坐坐好么?咱家沒什么好东西,就尽自己的心意准备了几個小菜,借了這儿的厨房煮了碗面條,就算是给他们提前過個生日了。莹莹和小寅說了,在府裡多亏您照顾着,想請您也去入個席。” 张蜻蜓素性爽朗,既是人家主动来請,当然要给個面子。 但周奶娘却有些不乐意,小声嘀咕着,“這不大妥当吧姑娘,他们又不是咱家什么正经亲戚,他又這么年轻的小伙子,万一给人瞧见,只怕是连您也派上不是了” 要說周奶娘一点心眼也沒有,却也不是,她這话虽是說给张蜻蜓听,但声音不轻不重的,连沈大海也听得一清二楚。 当下脸都憋红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呃……沒关系,我可以不上桌的三小姐,就請您過去吧。” “算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還是不去了。”张蜻蜓看周奶娘那一脸的不情不愿,就是想去也怕她给人家摆脸子,倒是不好意思了。于是婉言谢绝,为示诚意,還特意把帷帽前的纱帘给撩开了。 沈大海這么大個汉子,从来在军营裡都是直来直去,哪裡一时想得到许多礼节?只是觉得想表示一下对张蜻蜓的感谢和自己的诚意,最关键,他从三姑娘的眼裡并沒有看出,如林夫人那等人瞧不起他们,打心眼裡蔑视的意思,于是更加热情的上前一步邀請起来,“您就赏個脸去吧,都等着您开席呢” 张蜻蜓正打算应下,却是兰心抢先一步拦了上来,沒好气的道,“嗳嗳嗳你這人是干嘛呢?都說不去了,你還来纠缠不休的做什么?” 沈大海一下臊了個大红脸,窘得恨不得钻地鏠裡去。张蜻蜓脸一沉,有些不高兴了。 沒等她发话,一個气喘吁吁的声音传過来,“美……美人你……你别……别怕我……我来救你” 這谁呀?听這上气不接下气的调调,跟個痨病鬼似的。扭头一看,张大姑娘眨巴眨巴眼,有些犯傻了。 眼前這人,比沈大海略白的小麦肤色,透着长期养尊处优的玉般质感,飞扬跋扈的眉目之间镶嵌着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带着三分英武,三分张扬,三分叛逆和一分率真。今儿不再是那身银灰的低调锦衣,而是惯常的明艳的红,在這秋日艳阳之下,犹如滴血的宝石,越发耀眼夺目。却也只有如此的张狂,才更能凸显出他的個性。 這……這不是那头豹子么?他怎么也跑過来了? 张蜻蜓不知道,自家定下要出门拜佛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给那個古灵精怪的郎世明给打听了去。 却是直到今儿一早才喜孜孜的找潘云豹告密,“章三小姐今儿要到般若寺进香,你要是想在婚前见一面就赶紧去做兄弟的够意思吧?回头等云龙大哥回来了,可得让他教我几路功夫” 潘云豹一听,当即就策马扬鞭带着人赶来了。虽是郎世明吹嘘得如何如何,但对這個满嘴大话的小兄弟,他着实有些信不過。万一是個无盐丑女被自己娶回门来,日后岂不是得给兄弟们笑话死? 况且還有那位魂牵梦萦的客栈美人在心裡打了個底子,他更得好好做番对比,万一看不上眼,就是逃婚,他潘二少爷也绝不能屈就自己 所以张蜻蜓之前在楼上看着有伙人进来,有些眼熟,其实就是见着他了,只是那一晃眼,沒怎么瞧清楚,后来又给林夫人那一下给打断了去。此时和這头豹子一照面,张大姑娘迅速確認,就是這位了,自己未来的夫君 潘云豹到的时候不对点,一打听,章府人刚做完法事,都去休息了。于是他也包了房间,安心在那儿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才慢悠悠的往后山上行。他确实不用着急,這后山能有多大?只要人在,就一定能遇上。 只是万万沒有想到,居然在红枫林下头的时候,就瞧见那一顶熟悉的帷帽 潘二公子那個急呀,当下就把章三小姐抛到脑后去了,一门心思往山上狂奔,要见他的客栈美人。 快到這儿的时候,就见一個陌生男人突然闯了過来,而张蜻蜓撩开了帷帽,似乎正在說着什么。這一眼,立即让他確認了,真的是那位美人 而潘二少见沈大海跟张蜻蜓略說了几句话,就想当然的浮想连翩到恶霸调戏美人之类的桥段,這种事情,当然是自诩为侠义心肠的他绝不能容忍的 立即不惜力的往上跑,把家丁小厮全都甩下不顾,要赶来英雄救美,施展他的英雄豪气 当他终于一口气冲上来了,别的都沒听见,就听见兰心那番无礼之辞了。 潘二少当即上前打抱不平,可抢着說了那句话,也自觉有些底气不足掉面子,呼哧呼哧又大喘了几口气,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在他有些发热流汗的头脑裡,已经演绎出来下面的结局,美人投怀送抱,以身相许,有情人终成眷属,皆大欢喜。 就在潘少侠摆出自以为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架式,扬起拳头要跟“恶霸”沈大海单挑之际,却见身后的美人绕過他,对那“恶霸”发话了,“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美人,别去”潘少侠急了,我這還沒开打,你怎么就屈服了呢?“你别怕,有我在,他绝计不能把你怎么样” 周奶娘和兰心彩霞都看着有些发懵,這突然跳出来的家伙是谁?她们都沒跟张蜻蜓去過上回的斗菊会,当然不认得這位久闻大名的潘二公子。 张蜻蜓冷冷白了那头豹子一眼,丢人现眼 张大姑娘规矩虽然学得不多,却也知道,跟沈大海在一起吃個饭,总比跟未婚夫在這儿不明就裡的耍宝强。径直走到沈大海身边,“走吧” 沈大海也有点犯晕,他不過是請章三小姐吃個饭,這家伙冷不丁的跳出来干什么?难不成是见到三姑娘美色,所以企图调戏? 如此一想,京城五营的沈队长眉头也皱了起来,把张蜻蜓护在身后,看向潘云豹的目光充满了警惕,“我們走” 潘少侠急了,上前想拉人,“美人,你别去” 還想抢人么?沈大海把拳头示威性的一扬,“這位公子,請你别再咄咄逼人了” 谁怕谁呀?潘少侠从小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将這位姑娘带走” 這還真是想劫色啊沈大海眼睛一眯,雄性好斗的天性给激发了出来,当下也不客气,斗大的拳头往后一缩,又出其不意的往前攻击,直奔潘云豹的面门而去,目标直指他的眼睛 潘云豹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看他那拳头一动,立即就用做出反应,伸手去挡,孰料张蜻蜓此时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你发什么神经?我們是一家子” 潘少侠为美色所迷,一时不慎,砰地一声,沒躲過本该躲過的那一拳,给人结结实实打在左眼眶上,顿时乌青了一块。 可是脸上的疼痛還沒心上得来的震撼更为剧烈,本能的捂眼,用另一只好眼瞪着张蜻蜓,“你……你說什么?” “我們本来就是一家子,我們自去吃饭,关你什么事?”有了张蜻蜓那话,沈大海理直气壮的叉腰怒斥。 潘云豹半晌才回過味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子?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子那這是人家小夫妻的吵吵闹闹? 张蜻蜓以为是潘云豹认得她故意来找茬,瞧着他那副便秘似的神情,以为是不信自己,心中更怒,扭头就走。 沈大海冲潘云豹扬扬拳头,“再敢来纠缠不清,我送你去官衙” 潘云豹哪裡還听得进去?痴痴的望着张蜻蜓离去的背影,可怜的少侠那一颗纯情的心,头一回碎了一地。 千年沒有吟過诗的他,忽地在脑子裡冒出残缺的半句,好象是呐個……還君明珠啥啥啥,原来美人已嫁人 伤心郁闷 這么好的美人,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美人不等他,他也无心再去寻什么章三小姐,无精打彩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潘二公子回了府,成天长吁短叹,对月伤心,对花叹气。就连听說生怕最怕的爹和大哥要回府了,都勾不起他一点情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把人伤成傻子”這是蒋十一郞终于解除禁闭,過来探望他时說的头一句话。 潘云豹顿时如遭雷殛,只觉字字切中要害,诉出心中肺腑,原来自己竟是为情所迷么?那该何解? 胡浩然酷酷的瞥他一眼,“走咱们打一架打完了就什么烦恼都沒有了。” 是么?表示怀疑。 蒋孝才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既是为情所困,自然得一醉解千愁” 继续怀疑。 郎世明当即挽袖,笑得欠扁,“二哥,要不你告诉兄弟到底是哪家的小媳妇,兄弟去帮你抢了来” 潘云豹被问得一怔,“我還不知道她叫什么?天啊我怎么连她叫什么也忘了问?” 见他跺足捶胸,蒋孝才一本正经,“此人中毒已深,无药可医,不如试试我最新研制的五步断肠散,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有理有理以毒攻毒,只怕還能救回一命。”郎世明帮忙,端了桌上的墨汁就往潘云豹嘴裡灌。 胡浩然极是不屑,“干脆一研台敲他脑门,给他脑子放点血,冷静冷静。” “你们……”潘云豹一语未毕,忽见有家丁前来报信,“二少爷,老爷和大少爷已经定于下月初八就要回京了。大少爷特意让人跟您交待一声,走前让你学的兵书都背好了么,這次回来老爷要亲自考察的” 啊整個潘府立即回荡起二少爷凄厉的惨叫。 不远处,有人听见,异常恼怒的把手中的书往桌子上狠狠一摔,“這滩烂泥,就是他哥拼上這條命,也救不回来了” “可是……可是二少爷不是要成亲了么?听說,听說章家那位三小姐,人還是不错的,前些天還刚得了宫裡的嘉奖,足见是個明是非的。” “哼再明是非又如何?你瞧瞧他這些天,也不知是为個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弄得神魂颠倒的,人家再好的小姐嫁进门来,他又岂会懂得珍惜?” “說不定……說不定章三小姐刚好可以管得住他呢?”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