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章 表面功夫 作者:袁艾辰 梦心装作未听见下面的闲言碎语,只边喝茶边和身侧的李冬巧随意拉些家常。 可以看出,此刻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但梦心既跟她說话,她也不好表现地太過,只得僵着一脸的笑,梦心问一句,她便答一句,眼睛却死死只管盯着院子的大mén猛瞧。 微风吹過,散落满园花香。梦心微闭上眼,颇为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海棠花的香味,却是极好。妹妹是养花高手,我听人說,你那院子裡头的花,即便到了冬季亦不会凋谢,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赶明儿若是得空,也送我一两盆如何?” 梦心說着便睁了眼,却见李冬巧正瞪着滚圆地眼睛,耳朵竖着听旁人說话,她提手在她眼前一晃:“妹妹,妹妹,跟你說话呢,怎么发上呆了!” “啊?”李冬巧一怔,沒反应過来。 “我是說,”梦心叹了口气,“妹妹是养花高手,等得了空儿,也送我一两盆旁的花养一养罢!妹妹想什么呢,這么出神,我都跟你說了半日的话了,沒料你却是一句都沒听见。我看你坐的笔直,還当你在听着呢!” “哦,好。等明儿得了空儿,姐姐喜歡什么,只管命人去我那裡取就是了。”李冬巧僵着脖子,嘴角枯巴巴地扯出一抹笑。话一說完,眼睛便又转回了原处,继续盯着院mén口,似乎冷清月一刻不来,她就一刻不肯放過。 “那可多谢妹妹了。我原本還想着過两日种些桂花树来,不過今日一闻這海棠花香,忽而又觉得两种香味混合,未必就能好闻,倒不如妹妹替我瞧瞧,我這裡该再种些什么合适。”梦心說着,忽然左右看了一眼,一时转头吩咐道:“对了,银雀。” 她拿手一指自個儿左侧的空地:“去再搬张椅子出来,摆在這裡。” 李冬巧坐在梦心右手侧的位置上,本来還身子往外直够,就差沒直接冲出去看個究竟了,忽然听到梦心這個吩咐,她疑惑地转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半天,忽问道:“姐姐這是做什么?难不成一会儿還有人要来嗎?” 她這话问出口,也未曾刻意压低声音。众人在院子裡虽然叽叽喳喳议论不休,但其实耳朵眼睛都处处打探着消息,更随时注意着大少奶奶這裡的一举一动,一听得她问這话,竟全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带着好奇与疑问全都shè了過去。 突然冷场,李冬巧自己也有些傻眼,不過话已经问出口,自然想后悔也就来不及。梦心略有几分茫然地朝下面的众人一扫,有些哭笑不得:“妹妹這话问得可稀奇,自然是有人要来的不是?否则咱们大家伙儿此刻在等什么?”梦心也觉得奇怪,她问得可不是句废话嗎! “您的意思是……”李冬巧突然“刷”一下站起身来,神sè有些激动,右手指着左边的空地,“您的意思不会是,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妹妹,你這是怎么了?” 梦心见她如此异常,似也是被吓了一跳,忙跟着站起身来,就要拉她的手,但却被李冬巧身子一闪,一下躲過。她几乎跳将起来,指着自個儿的鼻子吼道:“我怎么了?!你不会是想让那個贱人坐在這裡吧!姐姐,你這也……” “妹妹,這话从何說起啊!”梦心大急,忙一把拉着她,就要去捂她的嘴。但李冬巧哪肯让她得逞?转過身一下拍开梦心,便是满脸怒sè:“我从何說起,大少爷不可能回来,老祖宗這两日忙得很,更加不会来,這裡除了她,還会坐谁?!她不過是個新妇,有什么资格……” 她還待再說,梦心一使眼sè,旁边几個丫鬟婆子见状,忙上前劝道:“巧主子,您先坐下喝杯茶吧,這茶可是主子的爹亲自派人送来的。主子自個儿前些日子都沒舍得喝,就等着大家伙儿一块儿,开心高兴的时……” “开心?高兴?!”那裡几個婆子七嘴八舌地应和着還沒說完,這边李冬巧早冷笑着打断:“碰着這样的事情,我還有什么好开心,有什么好高兴的!大少奶奶肚量大如船,妹妹我自认甘拜下风——不過想让她坐在這裡,想都别想!她算什么东西!” 梦心抬头看了看天sè,沒吭声。 一旁几個婆子急得直跳,忙七嘴八舌地又劝,只盼巧主子能稍微体谅些她们,少說几句。毕竟当着這么多的面說這等难听的话,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就算是传到老祖宗抑或大少爷那裡,也实在是說不過去。 但李冬巧此刻是怒气冲头,哪裡管得了那许多,撑着脖子就又骂:“谁让你们多嘴的!一群狗奴才!我倒要问问看,咱们南宫家是哪裡来的這條规矩,一個刚刚进mén的新妇,让這么多人都在此处候着她,直到此刻都還未来也就罢了。如今還安排這么個位置,是什么道理!” 她忽然一拍桌子:“反正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服她——我不服她冷!清!月!” 李冬巧平日作风大胆,行事大胆,說话自然也大胆。大少爷的一众妾室在家中,虽然时不时也会想着法子闹出些事情来,但多半当着面时說话還是很注意的。毕竟南宫府也是世家大族,真要落了旁人口实,她们自己也丢脸。 但這一位却是凭着心直口快,直来直去得的宠,大少爷爱得就是她這副模样。甚至当初還时常拿她比梦心,直言大少奶奶死气沉沉,应当和妹妹们多学习学习。 她這個xìng子也就一直保存到现在,否则也不会出现她衣衫不整,却在大年初一跑到东厢房来闹事的事儿了。只是江山易改本xìng难移,当日她虽然因为這受了梦心的罚,却不代表她就能记住這個教训。不過稍微被一刺激,她整個人便又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众人在下面听了她這么沒遮沒掩地只管叫,一时也有些傻眼。一部分是想着,万一被冷姑娘知道了,只怕往后這两人实在沒法子善罢甘休,又有一部分是想着,這得宠和不得宠果然是有区别,只要是大少爷在意的人,大少奶奶都是能包容就包容,实在大度到了极致。 就是這样,当日大年初一时,她竟然還惹的一项宽容的大少奶奶对她行了家法,可见她当初闹得有多厉害!還不知究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眼看着她瞪着個眼睛還待再骂,众人在下面早跟着议论纷纷起来,一时场面大露àn。力挺李冬巧的,和平日讨厌的,形成两大派系,当着梦心的面,那是越說越激动。若不是大家伙儿碍着身份地位,只怕打起来都有可能。 李冬巧是站着,双手叉腰,口中只說不服! 梦心半天未曾吭声,忽然又抬头看看天sè,终于慢慢开口道:“好了妹妹,是谁许你這般在众人面前诋毁姐妹的?给我坐下吧!冷妹妹既然进了mén,从今往后,便是我們大家伙儿的姐妹,我让她坐在這裡,自然有我的道理!谁若再敢多言,家法处置!” 她突然冷冰冰来了這么一段,大家又是一愣,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過她们也沒功夫再去细想了,因为伴随着梦心的最后一個字的声音,姗姗来迟的冷清月,终于在两三個丫鬟婆子的簇拥之下,盛装打扮,缓缓行来。 她刚一进mén,众人的脸sè立时风起云涌。 头上是镂空雕花碧yù翠簪,耳边是菱形片状红宝石耳坠,胸前挂着东海白yù珍珠,指尖带着西南翡翠手环。身着枚红sè锦缎对襟小褂,一袭明蓝sè席地长裙,外头披着粉红披风,风将其吹得鼓起,越发显得她俏皮逼人。 脸上未施粉黛,但却光鲜润泽,她满脸笑盈盈地走到梦心跟前,纳头便拜:“大少奶奶,清儿来的晚了,望大少奶奶责罚。” 其实她原本可以来的更早一些,不過梦心派去唤她的那個丫鬟,偷偷告诉她,說今日新妇敬茶,必然会有很多人刻意为难。她心中思量再三,觉得還是先发制人的好,索xìng精心打扮了,先给她们一個下马威! 梦心忙笑着道“无事”,只扶她起来。那边冬雪忙上前,将先头准备好的热茶端過来,冷清月恭恭敬敬地拿過茶碗,又跪下身子,双手捧着举過头顶:“冷氏清月,给大少奶奶敬茶。” 這一回便是正式的敬茶了。梦心微一点头,伸手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到身边的桌上:“好,好。我既然喝了妹妹這杯茶,往后妹妹自然就是我們爷的人了。以后也不用再唤我大少奶奶,只叫一声姐姐便足够了。起来吧。” 這回她沒再起身去扶她,冷清月应了一声“是”,才爬起身来。冬雪便跟着又将另一杯准备好的茶碗递上前去,冷清月接了,转头看向李冬巧,却见這一位,直到此刻都沒個好脸sè。她方才還未进mén,便听到裡头她大着嗓mén儿在骂她,此刻看来,更是满脸的厌恶! 冷清月心中冷笑,不過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地,又双手将茶举過头顶,這一回沒有跪,只站着开口道:“冷氏清月,给李姐姐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