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章 谁来动手? 作者:袁艾辰 第一五三章谁来动手 “你称自己是什么?”梦心微扬了眉,语气轻柔万分,但却让金雀冷汗流了一脸,忙不迭地改口:“不,不是,是奴婢,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知道错了,大少奶奶,您饶了奴婢這一回吧奴婢,奴婢求您了……” “饶你?” 她笑了笑:“這么多人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叫我怎么饶你?今儿我若饶了你,往后旁人也要以为我這东厢房,是人人都可以随便闯,人人都可以随便闹的我自认平日裡对你们已经够宽容了,但你不仅不懂得感激,反而還想利用我的宽容胡作非为” 金雀嘴皮子直哆嗦,此刻自然也不敢再随便chā话,只吓得如银雀方才那般,对着地面咚咚磕起头来。 她长发披散,眼睛更是瞪得滚圆,原本還算清秀的脸上,因泪水的洗礼让妆容变得斑驳,她此刻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梗着脖子压根儿发不出声音,全是闷在胸口的抽搐,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小激,眼看着就要沒气了。 那边那婆子看着刚刚還趾高气昂的金雀,一下变得這样凄惨,心中一阵解气,众人更是熙熙攘攘的,将她直接推了出来。不過她毕竟是個老实人,以前還从来沒跟谁闹過矛盾,此刻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轻声问道:“主子,要老奴现在就动手嗎?” 梦心又看了一眼金雀,叹了口气,眼中闪過一丝不忍。 “现在后悔,方才你又何必如此?让我也不好做。你是我的人,在东厢房待了四年,应该也知道我。平日裡你们随意些都无妨,可如今你却是摆明了明知故犯,你知道,我生平最恨人不懂规矩,更别說你是故意触犯规矩。我是想饶你,可南宫府的规矩却饶不了你钱妈” 她突然出声,那婆子立时站定应道:“奴婢在” “将她摁住,给我掌嘴” “是”钱妈声音颤抖,因为過分的激动,嗓子都有些哑了。她应了一声,几個跨步便到了金雀跟前,冷觑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边慢吞吞地掳起袖子,露出一张满是老茧的大掌来。 她本就是粗使婆子,力大无比,方才之所以沒能直接将金雀打倒,甚至還被砸烂了发簪,一来是心有顾忌,毕竟她的身份地位比起她這個粗使婆子不知高了多少,也不能真個将人打伤了,到时候自己原本是受害者都会变成害人者,那可就說不清了。 二来则是因为她知道主子和大少爷在屋裡休息,也实在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因此下手只用了三分劲,却留了七分力气。 如今主子命令她上前掌刑,她简直就是求之不得,不趁此机会好好回报這個臭丫头几分,真是连老天都替她不值。因此她转過头去,那边早有小丫鬟将掌刑用的皮手套拿了出来,她慢吞吞戴上,便朝梦心請示道:“主子,奴婢這就动手了。” 金雀眼看着這边将一切都准备了個妥当,早吓得魂飞魄散,再看那钱妈一脸阴测测的笑容,她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了。她哆嗦着身子,一张笑脸煞白煞白,竟好似被上好的白sè颜料涂過一遍似的,分外凄惨。 “咚咚咚”知道這一次,她是绝对逃不過惩罚了,金雀也就不再多费力气向梦心求饶,但,但或许她還可以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福利。大少奶奶方才明明說過的,那就說明不是不可以。 脑中念头一阵翻腾,眼看着梦心就要答应,金雀“嗷”一嗓子,终于嚎哭出来:“主子,主子,大少奶奶,大少爷,你们,你们饶了我吧不不不,奴婢知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该罚,该罚,但是奴婢只求您最后一個恩典了,求您答应吧” 她哭着,一路跪着爬到了mén前,就要去揪梦心的裤腿,手才刚刚伸了一半,就被大少爷直接拦在了前面:“有什么话你就說,哪裡有你這样的规矩,随随便便就想着上来露àn抓?你知不知道你主子如今怀有身孕?這要是出了一点半点的差错,你担当得起嗎?” 金雀此刻是六神无主,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大少爷這样一通平平淡淡,根本毫无波澜的反问,她也无法回答,只哭着又是磕头。 梦心看向她,叹了口气:“罢了,你說吧,你要求什么?金雀,我也实在不想罚你,但你如今這样,若再不好好教导,早晚要闹出大事来,到时候,凭谁都救不了你。你說吧,只要不是求饶,我都可以答应。” 金雀哭着,哽咽着连忙从嗓子眼儿裡挤出一句话来:“奴婢,奴婢想让银雀来打。” “为什么?”梦心有些奇怪,“我可告诉你,既然是要责罚,那就不可能在我眼前动手脚。不管是谁来打,都得给我结结实实地打下去,否则我就索xìng把你犯得那些過错,全都加起来治罪听到沒有?” “奴婢,奴婢听到了……”金雀哭得更凶了。 “那你還要让银雀来打嗎?” “要要要,奴婢要……”虽然哭得快断气,但這件事,她却還是分外坚持。 梦心见她這样执拗,又看看在一旁明显魂游天外的银雀,明显难以抉择。院子裡头一时安静下来,钱妈手上還带着皮套,一脸跃跃yù试,而众婆子丫鬟亦是围在一处,只等着看笑话,偏金雀又哭得如此凄惨,简直好似要了她的命一般。 “银雀,你觉得呢?”梦心突然开口,把正陷入沉思当中的银雀吓得一抖,這才回過神来:“主子,主子說什么?” “你怎么也发起呆来了?”梦心皱了眉,“金雀坚持要你来掌刑,你觉得呢?我本是想让你来做,但你毕竟和她是好姐妹,此时此刻,若真强迫你对自己的好姐妹下手,我也不忍心,再說,你心中有牵绊,难免不会手软。所以我是觉得……” “主子,主子奴婢求您了,答应奴婢吧”眼见梦心竟似乎不愿答应,金雀急了,更加拼命地叩起头来,“奴婢知道,這次奴婢实在是罪无可恕,也知道奴婢犯了大忌,但奴婢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看在奴婢毕竟伺候了您四年的份儿上,您就答应奴婢這個要求吧……” “這……”梦心为难了,“银雀,你說呢?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奴婢……”银雀皱着眉头,此刻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知道金雀這样求情的目的,但這么一来,自己就必然要真個动她。而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在,旁边又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若是不打狠一点,根本不足以平民愤。 但是……真個要她动人? 還在犹豫不定间,金雀已经哭着又爬到了她的跟前,一把抓住她求道:“银雀,别犹豫了你来动手吧我求你不管你怎么打,我以后都会感激你的求你了,算我求你了长這么大,我从来沒求過你,這一次,求你帮我” 她說着,几乎恨不得对银雀也要叩头恳求。她实在是害怕了,她根本就是怕得不行她实在沒想到,大少奶奶竟然真的会让人动刑。 原本梦心叫银雀动手的时候,她還觉得有几分庆幸,毕竟這样打起来,根本不会真有多痛,二十下很快就過去了。但沒想到,主子竟然轻轻松松几句话,就突然把掌刑的人,从自己的好姐妹,变成了自己的仇敌 从刚刚那一刻起,她和這個钱妈已经注定成为仇人,两人对损坏了对方最看重的东西,如今见面,更是分外眼红。自己要是真個落在這個人手上,只怕掌嘴二十下不到,她就能直接被打死 她从小在南宫府长大,又在东厢房待了四年,不是沒见過人被掌嘴的模样。远的不說,就說那次巧主子在這裡受的教训,那還是打得轻的,又毕竟是半個主子,根本连掌刑的皮套都沒正儿八经地戴,却還過了那么多天才好全了。 如今這明明白白,有人都帮着把刑具拿出来了,那還了得?虽說主子還沒动用府裡专mén掌刑的那些奴才過来,但這钱妈本来就是個粗人,从来不知何谓怜香惜yù,再加上自己刚刚才跟她闹了一场,她得了机会,岂不是会往死裡打? 這责二十說着轻巧,但真好好打起来,必定打得脸彻底破相,红肿都是小事,就怕破了皮出血感染,到时候只怕就连出mén见人都不可能了。那她還有什么资格再去勾引大少爷?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求着主子改变主意,千万不能真個让钱妈动手,否则她和直接去死也沒什么太大的分别,甚至她還要承受更多的苦楚,更多让人不能接受的讽刺挖苦,而后彻底成为一個废人。 如今主子那裡明显已经动摇了,她实在不知道银雀究竟還在犹豫什么。 “我……”银雀张着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看着金雀這般可怜,肚子裡先是把她骂了個狗血淋头,但却又不能不想法子帮她。不說她们两個打小就在一处,這么多年,一直是最好的姐妹,就說她這個身份還有用,她就沒办法袖手旁观。 就算主子要赶金雀出府,她都要想尽办法留住她,如今既然已经减轻到责罚,那她自然更加要帮。可是…… “银雀……”金雀快急疯了,眼泪更是一下滚了下来。不知道现在后悔還有沒有用,此刻已经闹成這副模样,她不是沒想過再借机和银雀大吵一架,而后撞到梦心身上去。但是,此刻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站在一起,又明显有了防备,她根本无法得逞。 不說大少爷的武功无人能敌,就算是主子,即便此刻都是她在吩咐着說话,可身子却還是大多都在大少爷的身后。她们就算是豁出命去拼死往那边撞,不說撞掉梦心的孩子,根本就很有可能先把自己给撞倒撞晕 听說,大少爷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即便再凶狠的敌军将领,也不是大少爷的对手,她一個小小的丫鬟,即便学過一点皮máo的功夫,也绝对沒這個能力在大少爷眼前讨得好去啊。 “好主子,就由奴婢来打。”银雀思量再三,终于一咬牙答应了。 虽然要亲自动自己人,但……看看钱妈手上戴着的皮套,那种质感抽打在脸上的感觉,即便她沒试過,但她毕竟看過,也知道那绝对是金雀根本撑不住的。主子方才只說掌嘴,根本就沒說要动刑具,偏這些人自作主张给拿了出来。 如今自己动手,也许還能逃過這一劫。直接动,和戴着皮套打,那可完全是两码事了:“奴婢愿意自己动手。” “你确定?”梦心扬眉,“這件事,是你们自己這样要求的,将来可不要把罪怪到我的头上。我劝過你们,最好不要這样,真的。你们毕竟是好姐妹,這样动手,难免有伤和气,倒不如還是让钱妈……” “主子”银雀一下磕头,打断了她的话,“求您成全奴婢们吧。” “求你成全”金雀也跟着就是几個响头磕了下去。 “你们……”梦心见她二人似乎都坚定了信念,一时也沒再多說什么话,想想便点头道:“既然你愿意动手,那我也不好再阻止你,毕竟此刻這院子裡的奴才裡头,原本也只有你最有替我动手的资格。好吧,钱妈,就委屈你将皮套给银雀戴上。” 什么?皮套?银雀身子整個儿僵住了,她根本就沒想到,主子竟然在众人跟前,直接就這样下了命令,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如今她再想去求,恐怕也绝对不成了。主子已经抢先一步,肯定了皮套的存在,她,她…… 银雀忽然觉得一股子凉气突然从脚板心,一直窜到了头顶,有种强烈的预感让她感到,自己仿佛落进了一张无形大網,被人牢牢圈在一個圈套裡,偏她却根本看不出究竟。 钱妈迟疑了一下,但她是贯来听话的,主子既然這样命令了,即便心中有些不乐意,但想想,主子既然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再說這裡现下這么多人,银雀就算是想要手软,也有旁人帮忙看着,倒不怕她们抵赖。 虽然不能亲自动手,但能亲眼看着她被自己的好姐妹抽嘴巴子,這种感觉倒也不错。 這般一想,钱妈索xìng痛快地点头应了,便将方才刚刚戴上的皮套摘了下来,一板一眼替银雀戴好。 银雀此刻整個人都是彻底僵硬的,就好似被人抽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根本沒法子自己动弹,就连旁人要她动一动,也得上前去直接搬住她的手脚。她眼看着自己的胳膊那钱妈抬起来,又眼看着那皮套被戴到她的手上,她不由自主地偏头看了金雀一眼。 “你……你真的要我打?”她還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该知道,戴了皮套,這打起人来,即便我沒什么力气,也是疼痛万分的。再說,主子在這裡,我也不可能徇私,你真的确定要我动手?” 其实现下她也不過是象征xìng的再问一问罢了,刚才是她们自己要這么定的,如今就算反悔,主子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金雀却沒想那么多,只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是是,你就别再问了,准备好了就动手吧二十下,你可别打多了,要动手就快,早点结束早点安心。”她的脑海中已经不断闪過這么多年来看到旁人被掌嘴时的情形,一时眼前都似乎被鲜血染红了。 心中强烈的恐惧,让她只想着快快结束這样的折磨,压根儿沒办法再去思考更多。而此刻银雀则是被形势所逼,虽然觉得哪裡似乎有点問題,但却沒功夫去细想。 因为梦心见她准备妥当,而金雀自己又在催,她退后了一些,站在羽扬身后道:“好了,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那银雀,你就动手吧记着,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该打多重就是多重,万万不可徇私,否则连你也要一并治罪,明白了?” “是,奴婢知道了。”银雀点点头,应了,而后转向金雀以只能让两個人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姐姐,对不住了,今儿這個情况下,我只能全力打你,否则不說你逃不過去,就算我也一样逃不了。你可撑住了。” 金雀虽然处事冲动,但毕竟又不是傻蛋,自然也明白她這话的意思。她点点头,闭上眼:“我知道,你用你最大的力气打就成,否则主子也不会饶了你我。我准备好了,你动手吧用力打,别顾忌我。” “好。”银雀低声应了,伴随着這一声“好”字就是一声清脆而嘹亮的巴掌声:“啪” 這东厢房裡,不管是责罚下人,抑或是责罚大少爷的那些胡闹的妾室,都還从来沒有真正动用過刑具,如今這皮套也不知方才是谁想起来的,竟然刚巧就给拿出来了。因此這样惨烈的巴掌,也是头一回瞧见。 那金雀才被打了一下,脑袋就因为大力被甩得整個儿偏了過去,嘴巴也好像是发酵的馒头一样,瞬间肿胀起来:“啊”她一声惨嚎,接着便是浑身极致的颤抖,一头长发更是被打得更加零散,看上去像是飘在风中的杂草。 银雀打了這第一下,旁边众人跟着便是一阵起哄,她不敢懈怠,也知道這么一帮子人,其实都是在看着她,都是在盯着她,就是觉得她会动手脚。她索xìng一咬牙,啪啪啪啪,又是十几個巴掌抽了下去。 這一回,金雀两边脸都彻底胀起来,整個人的身子和脑袋都不成比例了。她嘴角突出一缕血丝,原本還能见她张大嘴的哭嚎,此刻却连声音都沒有了——她的脸实在肿的太厉害,根本连嘴都张不开。 银雀掌刑還剩最后三個巴掌的时候,金雀已经哭得抽過去了两回,脸上破了皮,结果又因为自己的眼泪浸湿的脸蛋,那股阴在肌肤裡头似是被腌的痛,被痛醒。 梦心实在不忍心再看,眼瞧着倒数第三個巴掌下去,金雀又一次晕了,她终于开口道:“行了她都已经這样了,你怎么還下得了手?行了行了别再打了”但此刻不過就剩最后两巴掌,梦心的声音就在耳旁,但另一边,银雀却可以清楚看到众人的不满。 既然是规矩,自然就已经继续打下去。果然還是因为自家姐妹,她就要徇私的。一众婆子丫鬟已经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全都冷眼看着,看着银雀是不是会利用大少奶奶的心软,帮着金雀逃過這最后两巴掌。 “主子,奴婢方才答应您的,就不会徇私”银雀一咬牙,索xìng狠下心来,啪啪两下,将最后两巴掌打完。那头金雀早已经疼得再次自己醒了過来。 此刻她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肿,肿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丝。梦心忍不住,再次一声干呕,眼泪都流了下来。她指住银雀,身子一阵哆嗦:“你,你怎么能這样狠心我都說了,最后两下不要再打了,你,你怎么還下得了手” “奴婢不敢不打,否则她们……”银雀也知道,自己這是被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她不可能真個留两巴掌不打,那边這么多人看着,她不可能自己坐实徇私的罪名。但如今打了,只怕金雀心中少不得要有疙瘩了。 梦心看的不忍,扶着大少爷的胳膊,几乎要站立不定,她眼中含泪,见大家伙儿還都愣着,一时道:“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說過了,我虽然不忍心打人骂人,但下一回,你们若還有谁敢這样沒规矩,就别怪我一切照规矩办事。来人哪,還不快扶金雀回去” 她偏了头,也不理银雀,便另外叫人道:“你们几個,快去,把收在后头的上好金疮yào给拿出来,替她上yào你们几個,去烧热水。羽扬……我累了,我們再回屋歇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