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 大少奶奶喝醉了 作者:袁艾辰 家宅。 两人就這么說着话,聊着天儿,笑笑闹闹,不知不觉中,竟一人一口,将晚晴送来的早膳吃了個精光,梦心這才朝外头喊道:“冬雪、晚晴,你们两個进来吧,把這裡收拾了。冬雪,吩咐下去,今儿外头大雪,难得的好景色,大家伙儿手中的活都可以放一放。” 她說着,外头冬雪应了一声,便和晚晴一齐进来。 也不知羽扬先头在外面是不是跟她们又說了什么,刚刚听說她要出去打雪仗而紧张万分的两個丫鬟,這会儿再进来时脸色却明显平静了很多,对于梦心這样的安排,似乎也不再若方才反应那么大了。 晚晴上前去将她们吃完的碗勺端走,冬雪立定在梦心身旁,又看了大少爷一眼,嘴皮子轻动了好几下,到底沒忍住:“主子,一会儿若是去外头看雪,您要做什么奴婢都不会拦,但您好歹多穿两件衣裳吧。” 其实她们也知道,主子本就已经算是不太爱出门的人,但即便如此,从前她毕竟還能在院子裡头走动走动,偶尔也会让人陪着去后花园看看花。 但因为這次怀着身孕却被人推进了池塘裡,意外丢了孩子又着实病得厉害,大少爷几乎是下了死令,竟是连床都不肯下的。這样的日子,主子能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熬了大半個月,也算她意志坚定了。 如今好不容易身体大好,外头又下起大雪,院子裡的积雪积了厚厚一层。她们来自南方,活了十几年压根儿很少见到這样的美景,主子想要出来透透气也是正常。但大少奶奶這回的病,实在让她们吓破了胆,生怕一会儿在雪地裡又给冻出什么毛病来。 若不是方才在外面,大少爷說的那些话实在感人,又颇有几分催人泪下的意思,她和晚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好,听你的。”梦心点头,知她们两個对此已经是退了很大一步。冬雪虽是她的奴才,但這么些年下来,早已情同姐妹。她知道她与晚晴皆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她自然也不会太過任性。让真心待她的人担心,亦不是梦心之所愿。 “如今正是吃蟹的好时节,前些天老太太不是還命人送了不少螃蟹来嗎?我的身子如今吃不得這样大凉的东西,不若大家伙儿分了吃罢。冬雪,你吩咐下去,地窖裡头应当還藏了几瓶好酒,等晌午用膳的时候,将酒温一温大家伙儿都吃一些暖暖身子。” 梦心說着,人已经转了身去衣柜裡头又翻出一件貂裘大氅来:“披着這個,成了吧?” 冬雪笑着点头,知道主子今儿個是要放众人大假。這些天东厢房說是沒事儿,实则比外头的人事儿還要多。要看着她這個做主子的吃药,要伺候大少爷偶尔的心血来潮,要拦着外人不让进,但老太太来了,還必须得好生应付着一点儿错不得。 今日眼看着主子的身体已经大好,也算是给下人们一些福利吧。 羽扬站在一旁,只笑眯眯地看着梦心,并不吭声。他知道自己也许应该阻止她這样明显想要放纵玩乐的举止,但内心深处,却在看到她脸上久违的明媚笑容时,微叹了一口气。罢了,就让她玩一玩吧,难得她這样高兴,不是嗎? 這般想着,一行人便出了屋门。梦心披着大氅,裡头穿着小袄,一下便从屋内冲了出来。冬雪也连忙将主子刚刚下达的命令传了下去,一时整個东厢房简直一片欢腾。 难得主子不再拘着她们,三五成群的丫鬟婆子先是来和大少爷大少奶奶打招呼,接着便自己找個角落,又是打雪仗,又是堆雪人,不少人更是忍不住,哪裡還等得到晌午?已经开始将螃蟹拿出来蒸,又从地窖搬就出来温着准备喝。 刚至辰时,梦心倒還沒觉得饿,不過东厢房的院子裡早已经一片飘香。好些個丫鬟婆子们因喝了一点热酒,脸上都添出红润来。 见主子和大少爷只是坐在门口并不动弹,喝了酒壮了胆的奴才们,也敢上前来跟主子說笑两声了:“主子,今儿這螃蟹实在好吃的很,這东西虽是凉物,但若是沾醋,再用些姜丝配着,便能去了凉性,主子真個不吃些?” “是啊是啊,奴婢长這么大,可還从沒吃過這样肥大的蟹呢要不怎么說,跟着大少日子就是好過?若是跟着旁人,哪裡有奴婢们动嘴的机会?主子,您试试看吧?” 一個小丫头也跟着凑热闹,不過她這话才刚說完,便听得周围一阵笑声:“得了吧,你才活了多大,說话便這样老成主子的好也不是你這几句话便能說出来的,不過主子,您真的不用一些?即便不用這個,吃些酒也是好的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說话,但每個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意,梦心端坐一旁,一时也忍不住随性了一些,朝她们点头:“蟹是吃不得了,不過酒倒是可以喝一点。冬雪,你去温些酒来,你和晚晴也喝一些,也吃点蟹,先热一热,一会儿若是打雪仗,可别着凉了才好。” 這头梦心吩咐着,若是往常,奴才们自然不敢多嘴,但今日眼看着主子脸色明显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就连大少爷都同意主子下床走动,可见主子真是大好了。因此一時間,轻松愉快的气氛,将众人的心情也一并感染了。 “主子,一会儿還有雪仗可以打?您也要来嗎?”有人忍不住问。 梦心浅笑着点头:“你们大多数都是京城人士,对于雪景看了十几年有的甚至几十年,而我来自江南,南方雨水虽多,雪却很少。今儿個难得大家高兴,我也好的差不多,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她朗声說罢,众人已经开始欢呼,就连原本在追闹的也都停了下来。 就听得梦心又道:“因此大家伙儿此刻可得多喝些酒,多吃些,可别一会儿玩起来被饿着冻着了。等你们吃完一只蟹,咱们就开始。我和大少爷也会参加,到时候,你们可得躲快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几個婆子听了,早呵呵笑着开吃,而一些小丫头,更是头一回遇上這样的好事儿。她们毕竟還是喜歡热闹的年纪,一时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开始。跃跃试,明显加快了吃蟹的步伐。明明是寒冬,但东厢房裡的气氛,却比夏日還要热闹。 一群人乱哄哄就吃了一气,梦心自己潜尝了一小杯酒,觉得那味道虽有些甜,但后劲却带着一股子的辣。她尝不惯,便放下杯子不动。 羽扬在旁拿過酒壶,一时又替她倒了一杯。梦心疑惑地看他,就听他低声道:“喝。” “我……”梦心下意识开口便要反驳,但才冒出一個字,便见他拿起酒杯,已经凑到了她的唇边。趁着她张嘴,竟一下便将那杯酒整個灌进她的口中。她本来喝酒,不過是浅尝辄止,但這一下灌得很猛,辣得她眼眶都红了。 她拿眼睛瞪他,却被辣得根本說不出话,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到处想要抓茶碗喝水,以此来洗去那股呛人的味道,但却根本无法得逞。桌上的茶碗早就被收走了,她只能徒劳无功得张大嘴吸进空气中的冷气。 羽扬见她喝完,满脸带笑地看她:“一会儿你要打雪仗?你想過要怎么打嗎?咱们院子裡头這么多人,总就不至于一通乱打便作罢吧?照我看,既然要玩,那就得定出個胜负,才有意思,如何?” 他口中說着,拿起酒壶便又将那刚刚喝空的酒杯中斟满了酒,放到她嘴边。梦心摇头,不愿再喝,但他却又将那酒杯往前抵了抵,声音低沉,在她耳边笑道:“你是自己喝,還是让我喂你?”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說得那一個“喂”字,怎么听怎么都不是最简单的那种喂法。梦心甚至能够想到他会如何动作。 为难地看着那做工精致的青花瓷小酒杯,梦心口中還遗留着方才那一口酒的辣味,感觉到下面不少目光已经往這边扫来,她实在不愿在奴才们跟前闹得不像,只得苦着脸,张口喝完:“定什么胜负?如何定?” 羽扬倒也沒光顾着欺负她,此刻也倒了一杯自己喝光。 “简单。我与你各带一队,找两個公平的婆子或是丫鬟给咱们当裁判,一会儿呢,就在這中间划出道儿来,不许冲到对方的区域。以固定的雪团数量,看哪一方被打中的次数多,便是输,哪一方打到人的次数多,便是赢。” 他說罢,又将酒斟满,凑到梦心嘴边喂她喝完:“赢了的,便可以像输的人提出任何要求,而输的那一队,则必须完成,如何?” 几杯热酒下肚,梦心原本略显红润的脸色,已经显得越发嫣红,让她本就俏丽的脸庞越发添出几分别样的风情来。不過這酒還不算太烈,因此喝了几杯下来,她的脑袋還算清醒:“不好,不公平。你会武,我不会,你若是要打,自是比我厉害,那我岂不是输定了?” 羽扬笑呵呵的,就见梦心不知何时已经歪了身子,从他手中抢過酒壶,将酒杯斟满,如他方才那般,伸着胳膊送到他唇边。羽扬仰头一饮而尽,接過她手中的酒壶,倒满也让她喝,這才道:“那我保证,绝对不会用我的功夫,如何?” 他這话說完,梦心已经自己抢了他手中的酒壶,一边倒酒一边朝自個儿嘴裡灌,又是几杯下肚,她說话都有些不清楚了:“不,不好。你……你最会骗人了,万一你今儿個又在骗我,那,那我怎么办?唉,你干嘛抢我的酒壶?” 她娇憨地抬眼看他,他不动声色,就着酒壶一下将酒全都灌进自個儿嘴裡:“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一会儿不是還要打雪仗嗎?你也不想醉得回屋睡觉去吧?” 梦心脸蛋红彤彤的,嘴角還挂着一丝笑容,眼神迷离明显不太清楚:“我,我還沒醉呢好奇怪,刚刚我觉得,這酒可难喝了又甜又辣,真不知是什么怪味儿。可這会儿再喝,真個好甜好香,我,我再喝一口,成不成?” 羽扬看着她的脸,她笑眯眯的,俏生生撒娇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动。再听她說這话,一时忍不住好笑起来。他承认,方才根本是他故意灌她。 一来是因为天气确实太冷,即便她批了大氅,但若一会儿打起雪仗,少不得還是会着凉。喝两杯温酒,自是可以解了這股凉气。二来则是因他的私心,他实在喜歡看她醉酒娇憨的模样,這個时候的她,明显比平日裡多添了几分自在,动作也比平日大胆很多,让他极为受用。 不過,他可沒想到,自己竟将妻子练成了一個小酒鬼……她现在這副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了,還不知该如何吃惊呢一向行为举止皆中规中矩的大少奶奶,怎么会成了如今他眼前這個红着脸說话都带着鼻音的小女人? 幸好,如今东厢房裡的,都是自己人。除了一個金雀,如今還被变相软禁在房裡,旁人也沒机会再到此处一探究竟。 下面坐着吃蟹的众人,有一大半是光忙着自己抓紧時間赶快吃,而另一半虽然看到了两位主子相互喂酒的一幕,却要不是面红耳赤不敢再看,要不便是觉得心情激动,直道大少奶奶如今总算是翻了身。 一時間,倒也沒多少人敢朝他们乱看,梦心迷迷糊糊地,听到羽扬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好了,若是真個要喝,也得等你打完了雪仗堆完了雪人,回头咱们再慢慢喝。這会儿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你也不想让自己的形象都毁了吧?”怪了,他们什么时候靠這么近了? 梦心晕乎乎将脸转向他,一时伸手一推,险些将自己给弹到地上去。她踉跄一下,已经被羽扬一样搂住腰扶正,偏她還不肯安稳。摇了摇头,一时竖着指头奇道:“怎么,怎么這样?羽扬,你别动别动我好晕啊……” 口中嘀咕着,人偏不肯安稳。浑身上下都已经软成一滩水了,却還挣扎着要站起身。羽扬僵着身子,感觉到她的柔软几乎要陷进他的身体裡,不由微微动了一下:“梦心,别乱动了。是你在动,我沒动” 他的声音有些咬牙。說实话,他還从来沒见過這样的梦心。 上一次她喝了一点酒之后,脸色微红的娇媚模样,早已深入他的心中,但那时候她喝的并不多,也不過稍稍沾了一些而已。直到今日羽扬才知道,原来她的酒量竟這样差,一壶酒不過才喝了一小半,就已经明显有要醉的趋势。 幸好自個儿拦地快,若是全给她喝下去,還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不過,若是知道她這么容易喝醉,而喝醉时又是這样动人心的模样,他就绝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灌她了。微微扶住她,羽扬忙转头吩咐冬雪:“去弄一点醒酒汤来,你主子恐怕是喝醉了。” 梦心本来听到他說他沒动,就已经瞪了眼,此刻一听他竟转头吩咐人给她拿醒酒汤,更是一下便跳将起来。捏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我沒醉,我沒醉。我告诉你,我,我還能喝十杯,都,都不会醉的……” 她口中嘀咕着,脑袋随着手中的动作甩啊甩,险些一头甩得栽到地上 羽扬连忙捞起她,就见她忽然又一下咧开嘴,竟将脸直接贴上了他的鼻子:“嘿嘿,羽扬,好奇怪,你,你怎么变成两個了?不是,是,是三個,四個?你别动,我都快看不清了告诉你,别以为你有功夫我就会输给你,一会儿打雪仗,我,我一定赢” “好好,你一定赢,一定赢……”羽扬架住她,生怕她就這么把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她虽然动作有些大,但声音却是软绵绵的,听上去更像是耳语。因此旁人看到這边的情况,却听不清主子究竟在說什么。 羽扬的大半個身子都挡住了她的身形,倒也沒让她闹得太夸张。转头看冬雪還在发呆,羽扬一时咬牙道:“快些去啊,你们主子喝多了。一会儿還得打雪仗呢若是让她玩不成,你想她会给你什么脸色?” 冬雪听到這话,忙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螃蟹腿,擦净了手往后头去。 方才她和晚晴将酒温好送上来之后,自己便也倒了一小杯,又拿了一角蟹坐在旁边不远处开吃。正和晚晴說着一会儿主子玩闹起来,她们该如何做好各项安全工作,便突然听到大少爷的声音。 从她這個方向,只能看到大少爷的背影,压根瞧不见主子的表情,害她一时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主子贯来是不太喝酒的,今日又是难得才争取到大雪仗的好机会,怎么会竟然放开了喝,把自己给灌醉了呢?再說,对于酒這种东西,主子贯来是浅尝辄止,不敢多喝,就是生怕酒后失态,可今日這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想着,便又听到了大少爷催促的声音,她這才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听错。 梦心自然不知道冬雪那边想了這么多,只是听到羽扬這话,她一下便又皱了眉头:“你,你乱說。我,我哪裡喝多了?你给我,我還可……以喝很多很多很多”她口中嘟囔着,忽然又将脑袋凑到他跟前,嘻嘻笑着道:“你信不信?” 羽扬到了這会儿,還能說什么?只能将她因方才的乱动而掉落额前的长发别到耳后:“信信信你是酒仙酒神酒霸王你說能喝多少,就能喝多少。” 他口中說着,自己都沒察觉出来這话中包含着多少的放纵与宠溺。若是這样的他被外人知道,只怕京城不知多少少女又要为之而碎了一颗心了不過……正在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的某個女人,显然還能体会到這种深情 她嘿嘿嘿傻笑,還有功夫和他讨价還价:“不……不要,酒仙酒神都好听,酒霸王,难听。我不是……不是……” 明明說着喝酒的問題,羽扬也跟着她点头点头,压根不愿和一個喝醉的酒鬼计较,谁知梦心忽然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着他,就在羽扬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时,她突然一咧嘴,朝他露出一個动人心魄的笑容来。 “羽扬,你真好看”她說罢這一句,突然踮起脚尖,一下将她柔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唇,当着众人的面 羽扬這下真的庆幸自己方才思考地超前,已经替她挡住了众人的目光,否则她喝了這么多,回头自然不会记得。到时候若是旁人再說起這一幕,她不羞死才怪到时候也许,不,是一定会生气,生气他为什么沒有保护她 虽然很爱此刻這样的她,不過,這般大胆的模样,還是待到只剩他俩沒有旁人的时候再有才好。因此当冬雪将醒酒汤端来的时候,羽扬几乎是用抢的给抢了過去。不知嘀嘀咕咕又說了什么哄她喝下。 她喝了汤,還在迷糊,直到众人一只螃蟹都吃得差不多,她才慢慢缓過神来。不過明显還处于兴奋状态,也似乎并沒有立刻回想起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直到方才還非常热闹說笑的下人们全都停了下来,就等着梦心一声令下,她才终于清醒了一些,站起身来朗声道:“你们都吃完喝完了嗎?若是如此,那咱们就开始。這样好了,从中间這條线开始,现在,你们所有人分成两组。” 她這话刚一說完,那些本来沒吃完喝完的人,也等不及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這些回头可以慢慢吃,但打雪仗這样的好事,可是等不得的。 虽說還有些闹不清主子究竟为什么要分组,但此刻,听话准是不会错。她们已经忍不住跃跃试,就等着今日好好大展一番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