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六章 扮個丫鬟站身边 作者:袁艾辰 小丫鬟的声音刚落,梦心已经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接着浑身僵硬好似成了一尊石像,嗓门也无限拔高:“你說什么?” 這甚至還带着上扬尾音的问话,让传话的小丫鬟吓了一跳,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了:“回,回主子话,奴婢,奴婢是說……方才外头有人来东厢房,說,說是宫裡头来了人,大,大皇子要找大少爷……主子,奴婢,奴婢是不是說错了什么了?奴婢,奴婢……” 从来沒见過大少奶奶這样严肃冷着脸的表情,小丫鬟吓得眼眶都红了,险些哭出声来。因为金雀银雀如今都已经不在,东厢房一下少了两個一等丫鬟,旁的倒沒什么,但在外间传话原本是银雀的任务,如今她出了府,這事儿便也沒人可做。 先头沒有适合的人,梦心便让几個婆子在外头代替着,之后她身子好了些,便命冬雪去特意挑了一個一看便知很本分的小丫鬟腊梅,专门做了這個职务。 她到东厢房也沒多少日子,虽然一直听人說大少奶奶最是和蔼不過,但毕竟主仆身份地位分明,她在外头也只要负责将人拦住就成,很少有机会真正见到主子的。今日之事她也是沒法子,這才进来回话,谁知,谁知大少奶奶竟像是生气了…… 一個小丫鬟,她又怎么可能知道梦心和羽扬竟然在這件事上打了赌,所以大少奶奶才会摆出了這样一张脸。 梦心见她哆哆嗦嗦地說完,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反应太大,竟把人家给吓着了,忙柔了语气:“不,不是你說错了什么,不关你的事。只是我沒想到大皇子今日会来,有些吃惊罢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啊,是,主子。”腊梅缩了缩脖子,见主子面色明显缓和,這才放了心,转過身去拍拍胸口,忙忙地又出去回话了。 梦心可不会這样轻易就放過羽扬,她一转头,结果就看到满脸是笑,甚至可說是乐不可支的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你看吧,我沒說错”的表情,让她真想不管不顾,当着冬雪和晚晴的面上前咬他一口 “你怎会知道?” 她這话问得沒头沒脑,但羽扬就是听明白了。他低下头,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撇嘴一笑:“你說呢?”见梦心开始瞪眼睛,他一摊手,“我猜的。” “不可能”她几步便整個人凑到他跟前,一下跟他来了個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就连嘴唇都快碰到一处她都沒能察觉,只是气冲冲地问道:“你怎么可能是猜的?猜能猜這么准?那为什么我就沒猜对?” “额……”羽扬拉长了音,就在梦心忍不住又要开口之前,他满脸笑容慢吞吞地回道:“因为你若是猜对了,我不就猜错了,不是嗎?” 這样惫懒的态度,让梦心实在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是個喜歡咄咄逼人的人,特别是面对他的时候,就越发做不出来那种姿态。方才這样的逼问已经算是极限,再說她清楚的很,即便她真個再问,他若是不想說,那无论她如何问,他都绝对不会說的。 只是,她本来以为他们如今這样,已经算是和对方都沒有任何秘密。她有什么事儿全都告诉了他,所以她也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也一定会全告诉她。结果……并沒有。原来是她高兴的太早,他对她還是有秘密的。 不過是一件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事,知道实在不该因为這個就心中存了疙瘩,但梦心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也许真的是太在意,所以才会放不下,她就是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抽痛起来,让她脸上原本還洋溢着的一点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见。 她的脸瞬间变成了平板板,身子也跟着一点一点缩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缓缓坐回了凳子上,她深呼吸看向羽扬,沒再继续问,而是轻声說道:“大皇子既然要找你去,你换了衣服就過去吧。人家毕竟是皇亲贵胄,不能叫他久等了。” 說完便是低头,她实在沒心情再跟他乱扯了。 羽扬微眯了眼看她,却沒动。冬雪和晚晴看着两個主子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再待在這裡。她们原本想要汇报的事儿反正都說完了,這裡自然也就沒她们什么事儿。冬雪低声說了一句:“奴婢收拾桌子。”便将桌上摆着的碗筷收了。 而晚晴更简单,只一声低叫:“啊呀,炉子上头的火。”跟着也溜了。 院子裡头霎时只剩下他们两個人,梦心低着头,觉得周身空荡荡的,鼻子一酸,忽然觉得有些想哭。而羽扬则是停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你生气了?” “沒有。”回答地异常坚定,也快速无比。但正是因为太過急切,才让人有些怀疑這话的真实性。羽扬自然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搬着自己坐下的凳子,一点一点移到她身边,他伸长了脖子凑到她跟前:“你生气了。” 這次已经直接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不過可沒能消减梦心的怒气,反而让她越发激动起来:“我說我沒有” 她蓦地抬起头瞪着他,那凶巴巴的眼神,那怒冲冲的语气,和她此刻說出来的话中意思,明显是两個相反的对立面。羽扬难得看到這样情绪外露的她,俏红的脸蛋和气鼓鼓的唇瓣,甚至她眼中此刻射出的光芒,都让她整個人变得异常鲜活起来。 配着她今日穿的這件衣裳,越发让他恨不能直接上前狠狠吻住她的唇:“你還說沒有?”他指着她的鼻子,忍不住逗她,“沒有你這样大声嗎?怎么了,我說的是实话,为什么生气?我真的只是猜的,难道是因为你打赌打输了?” 其实,若他不說什么不解释什么,按照梦心的脾气来說,顶多也就气個一会儿半会儿地也就算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根本不能怪羽扬有什么不对。可此刻他偏還要說他真是猜的,就让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来。 怎么可能是猜的?金雀的尸体运出去了這么久,按照道理,大皇子每日都有可能想通了事实突然跑来,但他沒有。偏偏羽扬說他今日来,他就是今日来了。若不是羽扬真是神算子,就是他早已经得了消息,知道一切即将发生。 他骗她,结果還觉得她是因为打赌打输了才這样,他根本就是不懂她的 越是這样笃定,她越觉得伤心,声音也跟着变大:“我都說了,我沒有生气”拼着命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吼出這句话,梦心忽然不争气地滚下泪来。她沒有生气,她真的沒有生气,她只是觉得很伤心,很伤心而已。 羽扬听到她的吼声,本来還想着再调笑她几句,谁料一抬眼便看到她接二连三滚滚滑落的泪珠,霎时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搂进怀裡:“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好好好,你沒生气沒生气,你别哭了好不好?” “大少爷……”梦心忽然這样叫他,让羽扬的脸色一变,就听她又道,“我真的沒生气,我也根本不在乎打赌的结果,我只是……”她忽的一噎,到底沒說完,而是抽泣了一阵,缓缓将他推开:“我沒事了,你去见大皇子吧。” 這样闹,让梦心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耍赖了。這些日子在面对羽扬时,她平日裡的冷静自持,好像真的全都消失不见,整個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样。 若是从前遇上這样的情况,她根本不可能会有這样的反应。他想說便說,不想說便不說,爱骗谁骗谁,她根本不去管。反正這一切的一切,和保住她大少奶奶的位置根本沒有关系,不需要她来凑热闹动心思。 而如今,不過是這样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儿,偏偏让她的情绪不受控制到這种地步,竟恨不能绑着他,让他一丝一毫都不能隐瞒她。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了大少爷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即便夫妻之间沒有真正的秘密,但其实在很多重要的事情上,丈夫是有权不告诉妻子事实的。那她在這裡胡乱吵個什么劲儿?她真是疯了 越想,梦心越发又开始唾弃自己来。她這究竟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变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认识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每日都跟大少爷在一起,虽然他不說,但她也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的心思,所以她……她…… 她不仅仅只是喜歡他,而是爱上了他? 這個念头不過一闪而過,就被梦心极为迅速地直接赶出的脑袋瓜。她低着头不愿再讲话,而是用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泪水,等着他出门。不過,這個意图此刻也沒那么容易实现了。羽扬站在她身边,還是沒动。 “你现在這样,我怎么放心出去?”過了好久,羽扬才深深叹了口气,“我真的沒有骗你,我真的是猜测,只不過因为我对大皇子相对了解,也知道他大概需要這么长的日子才会真的来,再加上前两天的密报也說那边有了动静,所以我才猜测他今日会到。” 他揉揉她的发,伸手掰住她的脸颊向上看住他:“未必是今日,但他真的今日就到,只是一個巧合而已,我推算出来的巧合。真的。” “啊?”梦心呆了一下,是了他有密保的嘛,是她自己懒得去看,所以才沒发觉有什么线索。其实他能猜到根本就是很正常才对,外头那些人的动作全都在他的眼中,再想着大皇子平日的行事手段,他…… 是她自己糊涂了,结果竟然還在這裡……梦心顿住,接着忽然又忍不住滚下泪来。不過這一次,却是颇有几分发糗的泪,让她听完便整個滚进了他的怀裡,闷在裡头就是一句话都不肯說。羽扬伸出手来,又开始点她的头。 即便她不說话,他也一样知道她在想什么。以前就猜得到,不過用的法子不对,而如今一年一年過来,他终于明白,跟梦心一处,這些事儿必须得跟她一件一件全說清楚了,她的心中沒有疙瘩,才不会跟着胡思乱想。 本来就是個七窍玲珑心的人,一有风吹草动想的便多,若是他也跟她一样喜歡把话闷在肚子裡,两人迟早有一天又会变回一年前的模样——即便心中有多希望和对方好好相处,最后也只能变成冷冰冰,而后他怒斥她发呆,最后继续冷冰冰的下场。 先头其实只是想着逗逗她,因此才沒把话给說全,结果這下倒好,一下便激地她又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什么东西,竟哭了起来。羽扬简直想叹气,现在即便是解释完了,也不敢這样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了,否则她若是再胡思乱想,那可怎么成? 這般想着,等她又哭了一阵,他索性拍拍她的胳膊:“梦心,梦心别哭了……”不等她回答,便听他又朗声叫道:“冬雪,去捧一盆热水来。”听得不远处有人应了,羽扬才低头看她:“真的不能再哭了,你若再這样哭下去,一会儿可见不了人的。” 既然不放心把她留在這裡,倒不如带着她跟他一同出去见见大皇子也好。反正她跟大皇子還从来沒有真正见過面,而羽扬是知道的,只要有正事儿送到她跟前,她有的忙了,自然便不会再有功夫想些有的沒得。 倒是梦心,听到這话整個人立时停了哭将脑袋抽了出来看他:“见人?我又不出门,见谁?” “大皇子啊。”羽扬說得轻飘飘的,一点都无所谓,不過却把梦心给吓得愣住,片刻之后便连忙摆手:“大,大皇子?不不不,羽扬你在开玩笑的对不对?大皇子說是要见你,可沒說要见我,我這身份,怎么去得?” “怕什么?”他放开她,那边冬雪已经端了热水過来,一瞧自家主子脸上還有泪痕,嘴巴动了两下便想要问,但再一细想,霎时忍住了。這裡只有主子和大少爷两個人,主子哭除了因为大少爷還能因为谁?再說看模样,他们两個自己早就解决了,她可沒必要多事。 這般一想,她将盆子放下,便躬身告退不再掺和。羽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道:“你有個聪明的丫鬟。”接着才俯身从盆子裡头沾了水来给她洗眼睛,希望借此将那红肿给去掉一些,“其实沒什么的,二皇子你不是也见過嗎?又不是见皇上,沒那么多规矩的。” “不行。”梦心拼命往后缩,不让他把滚烫的水弄到她的眼皮子上,虽然舒服,但也实在太烫了些,羽扬却不管她的挣扎,索性用巾子沾湿了整個覆到她的眼睛上,慢吞吞地问:“为什么不行?” 這样的反问,让梦心一下直了身子刷一把将脸上的巾子给扯了下来,瞪着眼睛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当然不行,我是個妇道人家,又不像老太太是诰命夫人,沒功沒名的,跟着你出去像什么话?再說我跟大皇子也从未說過话,這样不成的。” “我說成就成。”他将她又压回去,拿着個巾子盖了她满头满脸,“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妻子,也就是大将军夫人,這還要什么封号?皇上沒给你封,是先头我觉得沒必要,你的身份怎么了?就算是见皇上都沒問題,何况是皇子?” 他說的自然沒错,不過梦心早已经习惯了自己是大少奶奶,就经常会忘了她同样也是大将军夫人的身份。可即便如此,沒有召入便去,就算她再不懂宫中规矩也知道绝不合宜。在大少爷看来也许沒什么,但她,绝对做不到。 脸上被整個巾子给盖住,她也懒得再去拿,索性闷着声音在裡头道:“真的不成的。再說,大皇子也许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到时候我若出现,让他心中存了疑虑,不肯直說,那怎么行?” 這倒也是羽扬沒想到還会有這样的情况,停了一阵,梦心在巾子裡透着阳光看着他模糊的影子点点头,這才道:“有了那你索性就……装個丫鬟站在我身边好了你不是也沒见過大皇子的嗎?” “丫鬟?”這一下梦心再也忍不住了,刷一下再次坐直,那巾子也跟着轻飘飘直接落到地上,羽扬一把沒捞着,只能瞪着眼睛看她:“丫鬟啊,不用這样激动吧?你不是說過,虽然你曾经远远看到過他,但从沒近处见過嗎?” “是……但那不代表……” “既然是這样,那当时的人必然多的不得了,你的装扮又每次都是最正常不過的,在人群之中不会显得太华贵也不会显得太质朴,总之几十個人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人留意到你,那么也就可以肯定,大皇子是不会知道你的。”不等梦心說完,他霎时将她打断。 “是……但我也不能……” “既然是這样,我呢又不想让你一個人呆在這裡胡思乱想,而你呢也一定感兴趣大皇子這次来究竟会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你不愿意直接去,扮作我的丫鬟又怎么样?顶多就是端茶送水而已,又不会让你做别的,你怕什么?”她的话說了一半,又被他打断。 梦心瞪着眼睛,一时简直有几分喘不過起来的感觉。他连续两次将她的话给截沒了,话也都被他给說了,她還能反对什么? 再說——羽扬也压根沒给她继续反对的机会,便伸出手,一下将她拉进屋裡,接着便是他大着嗓门子吼道:“冬雪,去把你沒穿過的一等丫鬟服拿過来,给你主子换上。還有,晚晴也跟着去。就這样,快些。” 冬雪和晚晴一听得這边的叫声,连忙過来,结果一听大少爷的吩咐,两人眼睛都差点要掉出来。让大少奶奶装丫鬟,亏得大少爷想得出 不說旁人,就算是家中的人若是看到這样的大少奶奶,還不知会传成什么模样呢?再說主子可从来沒干過什么粗活的,从来更是被人伺候的命,如何沦落到今日却要伺候旁人了?虽說是伺候大少爷,但谁知道那大皇子会不会出什么难题? 转念再想想,也难怪大少爷又要让晚晴也跟着了。她性子比冬雪敢作敢当,到时候也能保护梦心一二。 心中虽然還有些犯嘀咕,不過主子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们身为奴才,自然也不能多說什么。因此冬雪只得回房去将刚刚领下来還沒穿過的一套丫鬟服给拿了出来,幸好她和主子的身形差不多,否则還真個难办。 两個丫鬟帮忙,又有羽扬在旁指手画脚的不断指点,沒過多一会儿,梦心已经穿上了冬雪的衣裳,又梳了给冬雪一般无二的发式来。当她低头的时候,几乎叫人看不出是她。 羽扬笑眯眯地,拉着她站在晚晴身边,接着命令:“你们全都把头给低下一半,如何?” 這最后一句问话,自然是问冬雪的。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不說此刻确实是很像,即便是不像,她也得必须說像才对。因此就见她恭恭敬敬地福身道:“大少爷,确实是很像,但,但是……” 她還是希望大少爷别做這样的危险事儿。不過羽扬却沒让她再說,而是摆摆手道:“既然像就成了,行了行了,我和晚晴都在你怕什么?准备好午膳吧,我猜,不到正午我們只怕未必能回来吃饭。也许……午膳也吃不成了。” 大皇子既然来了,肯定要一次将所有事情全部解决。当然這裡的所有,是他所认为的所有。就在前不久,羽扬才刚刚将墨离给调了回来,骗梦心的七妹說是家中有事要急赶着回去,這才脱了身。 今次,大皇子定要想個法子和墨离取得联系,到时候自然会将他培养成内线,那么他们就可以准确无误的知道,大皇子究竟想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