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尤抱着一個花盆进了屋,那是刚刚才从柳香瑜院子裡拿到的,给了新种子,准备天气再暖和一些就种下。水红接了下来,放在一侧,笑无尤最近跑的最勤快的竟然是大少夫人柳香瑜那边了。无尤也无奈,只有在那边還能稍许安静。
“我听了個事儿,觉得怪。”水红坐到墩子上,对无尤說。
无尤放下手中在摆弄的小瓷杯问,“哪個院子的呢?”
“北二院子的。”水红压低了声音。
“阮姨娘?”无尤有点惊讶,這阮姨娘一直都安安静静的,這会儿竟然還有事情和她牵连了上。
“可不是,”水红剥着熟栗子,道:“小姐可還记得那日叫你们去见小西院裡的公子嗎?”
无尤点头。
“就是那日晚上病的,第二日請了大夫說是怒血攻心,你說說巧不巧。”這些都是李氏院子裡的谷翠和她說的。
“可是阮姨娘并沒有见林公子呀。”无尤回想着那日阮姨娘并沒有来的。
“我听那日在外面守着的谷翠說,阮姨娘本是到的,却在门口看了看来人,转身就走了,回去饭也未用,晚上就发了病。”水红把听到的都告诉了无尤。
阮姨娘、林湛卢、小西院、元氏、安国公似乎怎么连不上的几個人,可是听着水红這样一說,似乎却有一些什么让无尤觉得怪异。
“小姐,那個小西院的公子,是不是郡主小时候总唤着叫小夫子、小夫子的那位呢?”水红若有所思的想了起什么。
水红竟然比自己记得還清楚,无尤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力,竟然当日沒有认出来,“你如何认得?”
“水红少时陪着郡主去過几次纪府,曾几次见過一位腰间挂白玉葫芦的公子老是和为用少爷一起,因那白玉葫芦雕刻的极为特别,刻满了不认识的文字,便记得。這几日见過公子還是佩戴在腰间。”水红說了起来那玉葫芦的特别。
水红一說,倒是让无尤想了起来,那白玉葫芦說是因为林湛卢幼年大病,請了灵山寺的僧人刻满了梵文,让他随身挂带着,這样的明显,自己竟然都不大记得了。正說着,林善信进了院子,无尤忙上前去,要接他手中的东西。林善信却直接给了身后的有容,无尤愣了一下,手停在空中,有那么一小会儿无尤才尴尬的把手收了回来。水红不知道在无尤身后嘟囔了句啥,有容忙对水红使眼色。
林善信转身就进了书房,有容過了一会儿才出了书房,看见无尤還站在院子裡,走上前,道:“夫人?”
无尤回過神来,对有容笑了下,“他吃东西了嗎?”
“到现在了,都饿着呢,”有容搔了下头,“正要问水红姐姐呢,小厨房可有啥吃的沒?”
“我和水红去准备,你先回书房。”无尤让有容进去。
“姑爷這阴阳怪气的劲儿啥时候過的去呀。”水红一边把去年的碧螺春挑出来,一边问着。
“有嗎?”无尤有点恍惚,她知道善信這两日都不太对,似乎她和林湛卢的旧识让他很介怀。可是认识就是认识,总不能說不认识吧。
“小姐,”水红上前把手搭在无尤额前,试温度,“你這日也是迷糊的很,可是烧了嗎?”
“沒有,就是昨夜有点冷儿。”昨夜裡无尤一個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自己的温度似乎怎么都不能温暖自己的身体。
水红摇了摇头,那小西院的公子才来,就闹的本该和睦的两個人不顺畅了,真是個麻烦,水红对那個公子却不甚喜歡的,总觉得他那看人的眼睛裡有些不知道什么让人害怕。
“水红,茶裡放几片姜,這個时候喝碧螺春伤胃的。”无尤看着水要开了,才想起這個天气還是不要喝太多碧螺春的好,可是善信又喜歡這個味道。
“恩。”水红应道。
无尤端着东西进书房的时候,善信正静静的看着一個册子,全神贯注的。有容见无尤进来,就悄悄的退出到了门外。无尤把盘子放在一侧空置的方几上,倒好茶,端到善信的桌前,放在他的手边。然后坐到一侧的一個小凳上,看着林善信。笔直的鼻梁,就如被刀雕刻出来一般,一双眼睛狭长而明亮,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黑晕,薄唇轻抿。他的脸侧過于坚毅而棱角,初见给人不善相处之感,可是慢慢处下来,才会懂得他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還有那时时刻刻的维护。无尤感觉的到善信每次小小的提醒,不经意之间的维护。
林善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了川字。抬头刚要叫有容,却看见那边安静的坐着的无尤,似乎有那么一会儿了。
无尤见他皱眉,知道必然是那姜的味道,开口道:“天還沒回暖,我自作主张给你加了姜可以暖胃暖身。”
善信点点头,问:“有容呢?怎么你在這裡。”
“我让有容去歇会儿,我在這裡坐着,有事你叫我就好。”无尤說着继续低头去做线绕的粽子了。
……
“你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善信過了一会儿沒忍住,突然问了出来。
无尤起身给他续了茶,道:“你沒有事儿问我嗎?”
善信又想起林湛卢那张脸,在脑海裡徘徊了下,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可是话到嘴巴還是忍住了,能问什么,要问什么,难道就直白白的问无尤,你和林湛卢是什么关系?当时林湛卢說了是和纪家世交,世交认识很正常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這么介意呢,尤其是在看见林湛卢后却越来越介意,心中总是有把火,越是看见无尤安静淡然,越是心中抓心挠肺的难過。善信抬眼看无尤,那双眼睛如此的坦然和干净,让他不知怎么开口,若是一直不问却過不去自己這一关。
“我還真有事儿问你?”无尤看着善信那紧皱的眉头,突然就不想逼着他了。
“恩?”林善信一听无尤有事找他,心裡突然就提了一下起来。
“阮姨娘病了,你可知晓?”无尤想去看看的。
善信一听是這事,心定了下来,“听有容說了,你派個人送点东西過去吧。”
“我想亲自去看看,阮姨娘毕竟帮過咱们,所以想看看你是否和我一起?”无尤還是喜歡這個姨娘的。
善信顿了下,道:“我就不過去了,你把之前娘给的几味药,选一些一起带過去,就算是我的心意了。”
无尤想了下,也好,毕竟自己過去只是自家女眷之间的走动,若是拉上善信,怕会有人就這個說道起什么来,反而得不偿失。
“你晚上回屋吧,书房裡毕竟冷。”无尤起身,准备出去了,临跨出罩子门前来了一句。
“哦,知道了。”善信虽然被這突如其来的话弄的有点怪异,但是還是应了下来。
无尤一听善信应了下来,心裡多少痛快了一些,便掀帘快步走了出去。
无尤和水红进了阮姨娘的院子,半晌也不见一個人迎出来。一直进了小月亮的跨门,才有一個在屋檐下烧水的小丫头看见了她们,忙跑了過来。无尤询问了下阮姨娘的病情,小丫头說药正熬着,熬好了就送過去。吃着也不见好的,似乎就突然之间就发了病。无尤又问都有谁来看過。小丫头說元氏排了绮晴来看過,其他各院都只是送了东西,并无人来的,看见无尤自然是惊奇的。
正說着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声的咳嗽,惊天动地的,似乎要肺咳出来一般。无尤让水红把东西递给小丫头,快去看看药,若是好了就端過来。水红和小丫头忙乎了起来,无尤轻轻掀开帘子,唯恐冷气入了内室,让阮姨娘咳的更厉害。无尤第一次走进阮姨娘的卧房,房间几乎沒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张束腰小桌和一個红木圆角柜,与其說是清爽不如說是寒酸,在這国公府裡竟然還有如此這般的房间,本来阮氏的院子就比其他的要小很多,再看這個房间让无尤心中升起一股寒凉。
简单的攒格架子床,连纹饰都沒有。深蓝色的绸缎床帘被束起,阮氏靠在床上,盖着绣花厚被,身后放着两個垒在一起的枕头。用手中的白手帕捂着嘴不停的咳嗽。无尤把一侧的青花茶杯递到阮姨娘跟前,等阮姨娘接了過去,自己才坐到灯挂凳上。阮氏抬头看无尤,有气无力的笑了下,面色苍白中带着土色,這突如其来的病,不轻呀。
“你竟来了,你不该過来的。”阮姨娘声音很轻,說完又是咳。
无尤轻拍着她的背,她喝了口水,憋了下,总算止住了。“我怎得就不该過来呢?”
“我這院子本就沒有人来,你這般過来却是不好的,若是夫人知道了必然心裡会有怨气的,与你沒好处的。你是善信的屋裡人,要注意身份了。”阮姨娘往后靠了靠,說的很慢,却字字有理。
“无尤只是单纯的喜歡姨娘,便来看看,若不是来看還不知道姨娘這裡竟然沒有什么人手。”无尤知道也许阮姨娘這么多年宁愿安静也不要人多仅仅是为了踏实的活下去。
姨娘伸手想握住无尤,最后還是放到了被子上,“无尤,你和那個本家公子自小就认得?”
“认得的,他父亲和我爹是至交,常在家中坐坐的,便也熟悉,只是很多年未曾再见了,這次突然见到才晓得他竟是府裡的本家。”无尤知道阮姨娘必然要问,不如就告诉她。
“他小时候可皮闹?”阮姨娘似乎对這個林湛卢很感兴趣。
“倒不是,他幼时规行矩步,如一副夫子样呢。”无尤怎么都沒有办法把当初的林湛卢和现在的联系起来。
“竟然是這样乖巧。”阮姨娘不自觉的笑了下。
水红送了药进来,无尤端着让阮姨娘喝下,水红随着小丫头去拾掇起這個屋子了。无尤看姨娘感兴趣,便把林湛卢幼时的事情說了几件给她听。坐了很久直到元香找了過来,阮姨娘便催无尤回去,临走的时候,告诉无尤,就算自己不顾及,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惹上的好,让无尤不要太经常過来的。
和元香、水红回来的路上,无尤问元香這阮姨娘可曾有過生育。元香說就她听說从未有,所以国公才从一开始的喜歡渐渐的淡漠了她。元香說听老嬷嬷讲当初阮姨娘进门的时候,多少人都看着喜歡呢,那模样就和花一样,就连她蹙眉都是美的。可是总也生不出孩子来,請了大夫瞧過說是不能生的,后来就渐渐的被冷落在那個院落裡了。无尤听后便不再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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