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以蓝有一手好的穴位按压手法,经以蓝手按過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被打开了一般把夙夜的疼痛往外带出了去。无尤昏昏沉沉地趴在浴桶的边缘,让以蓝按压着后背,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水红和以蓝小声随意的說着话。无尤的脑袋裡還在想着自己和善信,這样是不是就算完成了所有本该的礼了呢?
今儿惊蛰伴着震天的雷,憋了几天的雨终于下了。雨水格外的大,噼裡啪啦地打在屋顶,无尤打开窗子,看着雨水沿着屋檐落下,铺天盖地的,很是痛快。看的开心了,就掀开帘子干脆沿着连接着的游廊,在院子周边看着。无尤喜歡下雨,尤其是瓢泼大雨,她觉得這样的雨从天而降似乎能洗刷所有的污渍,让天地一片清明。累了,看看天想着善信也该回来了,干脆坐在游廊的倒座楣子上等着。
一個人举着伞快步走进游廊,进了廊子收起伞,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湿了不少,白色长袍的边缘都是溅起的灰尘和泥点子。无尤一看来人是林湛卢,忙起身要往故明园走。
“妹妹一看见我就要走嗎?”林湛卢开口对着无尤道。
无尤看着自己几步之遥的林湛卢,笑了下,道:“本是想在這裡等善信的,既然林公子在,孤男寡女总是不好看的,要避嫌。”
林湛卢挑了挑眼眉,自嘲的轻笑出声,“曾几何时,你我已這般生疏了。”
“无尤已为人妇,于情于理都该自律。”无尤面含微笑,客气而有理,“林公子依旧是纪家的旧识,依旧是兄长的至交。”
“是呀,我們本是旧识,這会儿却要拘礼,這是哪门子的道理!”林湛卢上前两步。
无尤紧张的后退,“林公子,請自重!”
“哼,呵呵,好個自重。”林湛卢嘴角上扬起一個弧度,眼中却寒冷。
无尤福身行礼,道:“兄长应還不知道林公子来了,若是得空請去看看兄长,他必然最开怀的。”无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怕现在的林湛卢,他的那双眼睛根本望不见他的心,黑洞洞的让人恐惧。
林湛卢看见无尤怕自己,突然有点觉得可笑,自己很可笑,他点头,“已经见過为用了,只是很匆忙,为用自从当上编修应该就一直是這般样子吧。”林湛卢缓和了下咄咄紧逼的样子,心平气和的說着旧友。
“是這样的,我几次回去都是匆匆见面,话都說不上几句。不過他知道你回来,应该很高兴的。”无尤又多加了一句,“關於世伯,請节哀。”
“已经過去了,毕竟已三月有余。”林湛卢說话的时候,无尤還是看见他那一闪而過的悲痛。
林湛卢走到游廊边缘,看着外面的雨帘,道:“妹妹還是喜歡下雨天,不然也不会這般一個人就走了出来。”
无尤盯着林湛卢的侧脸,看了半晌,却什么都看不出来。“青若随着礼亲王去了封地,若是她知道你回来,必然会跳着叫的。”
“我回来,真是每個旧识都开心嗎?”林湛卢看着雨帘,有点像和說自己,“除了纪无尤,不,现在应该是冠夫姓了。”
无尤不知要怎么面对林湛卢的每一句话,每一個眼神,似乎自己对他有亏欠一般,就如当初他上船之前对自己說等他,自己却沒有等,总觉得自己对他有那些许的愧疚。本就是年少懵懂,怎么能怪到任何人呢,可是无尤還是觉得自己不能面对林湛卢探究的眼神。
“只是世事无常,无尤本就是随缘之人。”无尤看着雨越来越大了。
“是呀,不過是烟花易冷,人事易分罢了。”林湛卢转头对着无尤淡淡的笑,那笑裡有些她看不清楚的寂了。
无尤心中一惊,不自觉后退一步,他竟然猜中自己心中所想,忙道:“雨大了,請林公子早点回去。无尤也该回去了。”
转身快步往前走,脚下却踉跄一步,眼看就该倒下了,无尤想去抓住什么,却什么都够不着。林湛卢跑過来,两步就立住了,看着无尤被林善信抱在怀裡。
“你還能更笨一点嗎?”林善信笑着看着自己怀裡紧闭着眼睛的无尤。他這刚看见无尤本想快步到她身后的,不想這個家伙竟然走路都会摔倒,只得一個箭步冲上前抱住。
“啊。”无尤听见是善信的声音,才安然的睁开眼睛。
“你還真够掩耳盗铃,难道闭上眼你就不会摔了嗎?”林善信看见這样的无尤除了笑不知道要如何了。
无尤站稳了起来,打开他的手,瞪着他道:“怎样,我就喜歡這样呀,你怎样!”
善信摊摊手,表示无奈。转身却看见林湛卢就在他两步之外,忙拉着无尤的手,对林湛卢道:“湛卢兄。”
林湛卢回礼,“我也是路過,這就回去。”說罢就要走。
“湛卢兄,”林善信开口,“听說你要去当六科给事中。”
林湛卢点头,“兵科,以后和善信兄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湛卢兄是进士出身吧?”善信客气得问,但是在无尤听来,却有点咄咄逼人。
“的确是。”林湛卢又恢复了他那一脸保护色的笑,“多是看着家父的面子。”
“那以后多多关照。”林善信颔首,“无尤,我回去吧。”說罢就拉着无尤往故明园走。
林湛卢看着两個人紧紧握住手往前走的背影,眯起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稍稍扬起头,抬眼望向天际,一声轻笑,几分嘲讽几分清冷。林善信,传說中安国公最得力的孙子,以后我們有得是時間好好地较量。看着他们走进故明园大门,一個书童打扮的少年拿着還在滴水的伞,走到林湛卢身边。林湛卢看见自己的书童封言,就撑开伞往西院去了。
无尤和善信一起进了屋子。无尤帮他把有些微湿的衣服解下,换上一身新常服。无尤因为并沒有从雨中来,身上還是干爽的。善信用手搓着无尤的手,似乎总是觉得她只要出去手就一直暖不回来。两個人坐上炕,善信要伸手关窗户,无尤不让。善信那裡肯依她,硬是将窗户关上了。两個人窝在小被子裡,对着炕桌坐。水红把茶水和新做的小点送了进来,看见两個坐着,笑笑便退出了梢间。
“六科给事中,可是那個七品给事中?”无尤越想越觉得巧,给了善信一個六品兵部主事,却给了林湛卢一個可以辖制六部的七品六科给事中,還是辖制兵部的。不知为何,无尤总觉得這些事情一個個关联起来,像是一步棋局。
“沒错,就是那個,”林善信看着无尤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你也觉得哪裡不对了,是嗎?”
无尤点头,“說不上来,但是就是觉得有点怪。”
善信端起茶杯喝了口,“這次沒有加姜哦,不错,不错。”连着喝了下去,才說:“反正也想不出来,不如不想,得空不如去岳父那边问问,說不定会有什么心得。”
“怎么,你和爹爹還有什么颇有心得的事儿嗎?”无尤想起那日两個人在屋裡下了一個下午的棋。
“总有所得的,比如下棋,裡面就有很多我以前从不曾去想過的东西。”善信那日和纪守中下棋回来后,想了很久,關於纪守中的话,对這個岳父产生一种近乎对夫子的那种尊敬。
“他一定是這样的,”无尤把身子挺的板直,一脸的严肃,学着纪守中的样子,道:“坐直身子才能纵观全局!”
善信哈哈笑了起来,“你总這么学嗎?還真像。”
“幼时和哥哥总是被罚,便偷偷的学。”无尤想起和哥哥一起被责罚,两個人就一起对着学父亲的样子。
“說起你幼时,林湛卢也是你那时认识的吧?”林善信状似不经意的把话引到他最想问的上面。
无尤等他问等很久了,既然他提了,便也好說上一說。“恩,当时爹爹和林公子的爹都是都察院的,而且又是一榜进士,两個人一直都很投缘。因为林公子娘亲過世了,家中又沒有什么兄弟姐妹,爹爹觉得我和兄长皮闹就让当时的林湛卢时不时来家中和我們一起玩。毕竟世伯一個人又做爹又做娘的,還是有不周全的地方。”
“原来是這样认识的。”善信点头。
无尤继续說:“他当时很不喜說话,我哥哥又是一個话痨,总是逗着他說,我自来又是跟着哥哥混闹的。当时年幼,爹爹总是在忙公务,虽然家裡袁嬷嬷总是不让過我過去和他们一起,但每次都趁着嬷嬷不注意跑去。后来家裡把我送去灵山寺后的庵院裡住了一段時間。”
“便是那会儿认识了礼亲王的女儿吧。”林元机是查過礼亲王王府的车架为何会出现在纪家的,很久后才查出来纪无尤和青若郡主是闺中挚友。
“恩,”无尤笑,“青若当时也不知为何被家裡送去了庵院,我們两個就常一起闹,還做了不少坏事儿,后来回来了青若就央着也要去我家待着。然后我們四個人就這么熟识起来了,青若也是混闹的,总是笑着叫林公子为小夫子。”
“小夫子?”善信听着新鲜。
“林公子少年老成,极爱读书,开口闭口之乎者也,青若就给他起了這個别名,一看见他就叫林小夫子。”无尤觉得那個时候天空都特别青,每個人的笑都很甜,“后来,世伯外派去当外省的道御史,林公子跟着走了。倒是哥哥一直与他有书信。家裡开始约束我和哥哥的行径,渐渐人也就淡忘了。這次遇见我却敢认的,完全已是另一個样子了。”
听着无尤坦然地說着這些,她的眼中沒有闪躲,一如既往的干净。林善信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至少无尤肯這样說除,就表示和林湛卢并沒什么。无论那個林湛卢想如何,只要无尤還是我林善信的人,這一切就足够了。林善信在心裡笑了下自己,人和身都是自己的,怕他干嘛。
“无尤,告诉你個好事儿,”林善信,笑嘻嘻把脸凑了過去。
无尤斜了他一眼,又沒正经的,“啥?”
“郡主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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