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今儿已经是三月五日了,就在三天前林善信让小厮扛进两口能装下两個孩子那么大的青花大缸,给无尤种荷花用。到了今日了,善信那個家伙都沒有把种子拿来。无尤对着那两個大缸唉声叹气了半晌。水红看着也不劝,只是悄悄地笑。這边正這样呢,那边绮晴姑娘就进了院门。
“三少夫人,您是這是怎么了?”绮晴一看无尤满脸的愁云,再看看一旁的水红,好奇了起来。
“姐姐别管着,随着小姐发发就好了。”水红走了過去,“姑爷一直沒把荷花的种子给拿来,這不,日日对着大缸前呼后叹的。”
绮晴一听也乐了,知道這近来无尤种东西的兴致大,却不晓得大成了這般,“少夫人,拾掇一下吧,来客了。”
无尤扭头看绮晴,“来客了?”
“礼亲王府的小郡主到了,說是来看夫人的,這会儿正在老太太那儿呢,瞅着坐会儿就得過来,我便先知会来了。”绮晴說明来意。
无尤一听是青若来了,便要随着一起去迎迎。
绮晴拦住,“不急,不急,少夫人先换换衣裳。”
无尤一看自己這一身旧夹袄,先是尴尬的笑笑,就忙拽着水红进了屋子。水红早就把那身果绿宁绸绣花蝶纹夹袄递给了无尤,无尤看着好就换了上。之后便随着绮晴往元氏那边去。刚走到北院后的廊子,就看见一身粉蓝装束的青若随着一個嬷嬷往這边走呢。嬷嬷看见绮晴,青若冲着无尤眨眼睛。嬷嬷和绮晴碰了下說了两句,就先退下去了。
青若看着人都退下了,才抓住无尤的手道:“那老太太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难熬吧?”
无尤撇了她一下,“你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界儿呢。”
青若吐了吐舌头,无尤就拉着她往故明园去了。进了院子,无尤先带着青若给她看最近自己的‘功绩’,指着一個個的小芽告诉她是自己什么时候,怎么种下的,是些什么。青若跟着无尤转了一圈,突然觉得其实无尤倒還是過的挺悠然自得,很能打发那些长长的光景。
青若看见立在院子裡的两個大缸,指着问,“這是做什么的?”
无尤拉下脸,道:“甭提了,本是善信拿回来给我种荷花的,這两日也不知道他怎么又忙了起来,到现在种子都沒有给我带来。”
青若听见无尤說起林善信,就多了句嘴:“那個家伙其实是個什么样子?”
无尤摆摆手,让青若跟自己进屋,随口說了句:“人样呗。”
青若进了无尤的屋子,先是挨個角落的看了一圈,才仰头道:“這林家沒有亏待我家无尤嘛。”负手在身后一副审视的样子。
“你說說看如何算沒亏待呢?”无尤难得有了混闹的心情。
青若先是走到床边道:“雕花拔步床,榉木为架子,红木为刻。垂花牙子還雕葡萄和海棠,人家是想要多子多孙哦,你看至少心意到了。”
无尤笑了,“還有呢?”
青若指了下那对座灯道:“红木三足座灯,倒挂花牙透雕卷草纹,典雅,人家必然是知道咱无尤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喜歡那些典雅的物什。”
青若绕了下,“哈,就连巾架子都是黄花梨的莲池鸳鸯纹,林家到底多缺孩子,怎么就指着你和林善信生了?”
无尤啪的把一個东西丢了過去,青若眼明手快的接住了,一看是個钱袋,直接挂在了身上,道:“你让我說的哦。”
“让你說這些,你却說那些,還不是该打。”无尤嗔笑道。
“你再看看,樟木大柜哦,每個间裡都有,铜片锁還崭新的亮眼睛呢。”青若又指了指那两個樟木大柜道,“就连着坐墩都是侧刻如意纹的,浑圆可爱似個冬瓜。”
“好了,過来吧,我烫好了杏仁茶给你吃。”无尤打断她继续嬉笑的点說這屋裡的东西,招呼她過来坐下。
“去年底裡分下来的。我看着個大饱满就和水红用手摇小磨给磨成了粉,阴干存着。”无尤打开小罐子,手握白瓷勺搅动了下,用草色青瓷小碗盛了出来,撒上一侧的碎瓣,放在青若面前,“你试试看。”
青若端起来,尝了一口爽滑却不甜腻,微微有点苦味却恰到好处,连连点头,“你手艺倒是见长呀。”
“以前在家裡,种什么做什么也只是多看少动,這会儿辰光富裕了,就想着要找点事儿做,便什么都试着来。”无尤還是那样恬淡。
“我本想着你该对我有一肚子的苦诉,這会儿看来倒是我多想了。”青若盘腿坐了上来,又填了一碗,正好润自己的春燥。
“過日子,两個人总会有磕磕碰碰,各退一步,互相体谅沒什么過不去的。”无尤想了下,道:“听是太后娘娘有意给你选一门夫家呀。”
“哎,”青若叹气,“我要学学你了,学着怎么接受這般事儿了。”
无尤轻推了下青若的额头,“你从生就知晓必然是這般,這会儿子却发难了。”
“事儿沒到跟前,总觉得還远,出发前父王特意和我提起,我就一個头两個大了。”青若脸也塌了下来。
“是呀,沒到身前都不想,到了才发现竟然這么快。”无尤便是這样過来的。“可有了打算?”
“和父王合计過,有兵权在手的這個公那個侯的是绝不选,若选了岂不是让皇帝伯伯觉得我父王心野嘛。”青若說着父王和母妃的意思,“若是选,便只能在沒有多少实权官位的這科进士裡选那么几個人。”
“這样虽也是对,毕竟先要自保。”无尤一听,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模样,“就是委屈了你。”
“說不定,被选上的那些個還觉得自己委屈了呢,凭白无故的就失去了好前程,人家寒窗十年谁不是雄心壮志呀。”青若自嘲的撇了撇嘴。
“這事儿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筹备呢?”无尤想過既然礼亲王都提了必然不会慢。
“昨儿又进宫陪太后,估计今日父王已经去提了。”青若对着无尤,又道:“终還是要走這一步,谁让咱们生成了女儿身呢。”
无尤拍拍青若的胳膊,“放宽心,你父王毕竟也不想委屈着你,必然是选一方好人品的。”
“哪种好,难道和为用哥哥一般?”青若昨日见到了为用,两個人寒暄了几句,人多口杂的地儿也不好多說什么。半年不见纪为用变的更挺拔了,站在东门外就如山中的苍柏一般,让人无故平添了一份踏实。
“他忙的都见不到人影儿,我几次回去都是匆忙的打個照面。”无尤初始還不知青若的心,這一年却渐渐明白了青若是喜歡自己兄长的,只是两個人有在一起的可能嗎?无尤自己都不确定。
“我给为用哥哥讨了個新琴几,他之前的不是被你当了嫁妆嗎?”青若每次說到为用就会眉开眼笑,那眼中的欢喜想忽视都不成“我這次回去就把父王不用的那些翻了個遍,选了一個出来。得空去纪家时,一起带過去。”
“好呀,最好赶上哥哥在,让他好好欠在心裡。”无尤本想劝劝青若了,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哎,不如随缘吧。
两個人随便闲话了一会儿无尤近日的生活,无尤把话题拐到自己和林善信身上,“我們两個一开始好别扭的,他也堵着心,我也堵着心。渐渐处着,慢慢說开,现在就好多了呢,其实谁都是這样的。”
“嗯,”青若点头,无尤也不知道她又沒听懂话中意思,還是刻意装傻。
青若闷头喝了杯泡好的菊花枸杞茶,突然道:“那夜你们怎么過的?”
“哪夜?”无尤被她突然的问话弄的有点晕。
“就是那夜了啦。”青若心中好奇又有点急,却不好直接开口问,倒是憋的满脸通红。
无尤看着青若红彤彤的脸,一下子就明白了過来,“最近才那样的。”无尤小声凑在青若耳边說了下情况。
“竟然這么晚,這也可嗎?”青若有点疑惑,但是心中却对林善信多了份好感,至少還是疼惜无尤的。
“反正都是他去說的,他說成,便也成了呢。”无尤也不好细說。
“对了,”青若抓住无尤的胳膊问,“疼吧?”
话一出,无尤耳根子噌的就红了,推搡开,“你以后就知晓了,现在不好问的。”
青若看她脸红了,嬉笑了起来,便也不问了。
“听說林小夫子,住进了這裡,你们打照面了嗎?”临走前,青若才想起之前家裡听的這個事儿。
无尤一边给青若盛那些杏仁粉,一边应承道:“两次,初是入府,再有就是惊蛰那日。”
“无尤,你還好吧?”青若看见无尤把粉撒到了外面,问。
“恩,還好,都是過去的事儿了。”无尤晃了下小罐子,已经装满了。便拿出给了青若,“反正你在京城待着,沒事儿时不如就過来和我打理菜地吧。”
青若看无尤不想多谈,便也不问,心想反正时候多呢,下次再问就好。应了下来。无尤一直把青若送到外厅和内堂的道口,才看着她被候着多时的家仆接了出去。
晚上林善信知道青若郡主来過,便和无尤說起了那個郡主名册的事儿。善信听来的信儿,前两日安国公让元氏把林湛卢的身世告诉了太后,安国公竟也在打青若婚事的主意。這林湛卢也算无背景的官员,官位也低,倒符合礼亲王选女婿的要求。善信那样子似乎是乐见其成,但无尤总觉得林湛卢可不是能踏实地和青若過日子,不想前程的人。无尤自己也不知为何,对现在林湛卢充满了戒备。
善信并沒有告诉无尤自己今日被林湛卢参了一把,借口就是他沒理好火器库的目錄。林湛卢回来的路上与善信同乘,就這個還和善信說道了一把,明面上說地颇有歉意,因公事不得不這么做,私下裡到底什么個路数谁也不是林湛卢,也不知他做的什么打算。不過這一顶大义灭亲的帽子必然会给林湛卢带来不少的好话,诸如为人正直、不偏袒本家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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