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已经過了亥初,林善信還在书房。从回来就一直扑在书房,就连饭都是在那边吃的。无尤往书房那边看了看,不是很放心,還是决定過去看看。从纪家回来已经十日了,這十日林善信只要一回来就是往书房跑,也不知道爹爹纪守中给善信出了什么主意。刚走到书房边,帘子還沒有掀开,有容就出了来,看见无尤,忙要见礼,就被无尤拦住了。询问了下原来是被善信打发出来泡茶的。
无尤让元香跟有容過去,自己进了书房。林善信正坐在红木书桌前,眉头紧皱,手中的毛笔悬在纸张前似乎有点迟疑下笔。无尤走了過去,伸头看善信面前的纸张,看了一会儿笑了。
“你說這样写如何?”无尤拿起善信的笔說道:“加上:不知所言。這四個字。”
善信听了下,道:“好,正好。”然后起身把位置让给无尤,“你再给我润润,我头紧了,看不出了。”
无尤坐了下来,只道:“我可不懂你的政事,只看语气可好?”
“好。”善信拿起元香准备下的茶,坐去一侧的圈椅上,等着无尤看。
无尤放下笔,先认真通读了一遍,然后选出几张又细细地读来,這才拿起笔开始沾墨支起胳膊修改了起来。善信好奇,无尤总是說自己的字不好看,不常练习,這也算是正式看见她下笔写字,自然是好奇的。便走了過去,低头看无尤写在纸上的字。他并沒有注意看无尤写了什么,只是发现她竟然写得是隶书。
隶书鲜少有女子练,善信对纪守中教授无尤和为用的书法起了佩服。无尤的隶书不同于男子的力道,却有一股飘逸的风骨,尤其在雁尾格外得明显。无尤写隶书少了坚毅,多了圆润,有些本该硬笔的地方她却刻意的柔化了。隶书本含有的大气磅礴却丝毫沒有少。善信想起幼时安国公林吉瑜给他讲:隶书是最为庄重的。
无尤放下笔,抬眼看善信,道:“看够了嗎?”
“你总說自小贪玩,不曾好好练字,可這隶书却写得有模有样。”林善信指着字,道:“可是见你刻意藏着呢。”
“怎說刻意,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爹爹沒少骂過,他說出去切不可說是他教的。”无尤起身让善信坐下,道:“你且看看,若是满意了,就誊抄好吧。”
善信拿起看了一会儿,笑着对无尤,道:“還是我的无尤聪慧。”
“還不快誊了去,你也不看看多会儿了。”无尤搡了把他的胳膊,就转身去看书册了。
等善信誊抄好,已经三更了,两個人轻声說笑了几句,才往屋裡去。水红和以蓝都靠在门柱边有点迷糊了。听见两個人的脚步,才转醒,忙随着进去收拾了起来,一会儿了才都退了出去。善信翻来覆去的,无尤被他闹醒。
“怎了,睡不踏实?”无尤问。
善信把无尤搂在怀裡,道:“一早就送去太子殿下那儿,可巧正是圣上检殿下课业日,不知明儿会如何?”
无尤看不清善信的脸,用手揉着他的脸,道:“不变应万变,总不会错。”
“也只能這般了。”善信伸手给无尤掖了下被子。
“睡吧,再不睡,你明儿部裡该难受了。”无尤放下在善信脸颊上的手。
“今生得你足以。”善信握住无尤的手,放进自己的手中。
无尤院子裡的娃娃莲已经展开了叶子,果然按着书上說的并沒有多照顾,它也自顾自的展开了叶子。而且越来越多的叶子漂浮在水面,看起来就像一個個绿色的小盘子,清晨日头下,水珠在上面滑动时会透出七色的光芒来。故明园裡人人都在說這少夫人养花可有一手呢。无尤现在就是在等着什么时候能撑出枝干来,长出花苞呢。
午后歇了一会儿,看着许各院子的人都歇着呢,就带着元香往花园去了。元香在花园裡给无尤讲四月十八芒种时,府裡丫头们送花神的热闹场景。那日是难得的花红柳绿,满花园裡都是穿着艳丽漂亮的丫头。无尤当日不适,被李氏看着不许出去随丫头们闹,便沒有看上這一出儿。
“妹妹竟然在這裡。”一個转角,林湛卢差点和无尤撞上,看见无尤先是一笑,又问:“身子可好一些了?”
“谢林公子挂念,好多了。”无尤福了福身,低头道。
“我昨儿路過正一堂,老头說你调理些日子便好,就是不可万事都憋在心裡,心郁结也会肝气不舒,万病都是肝气不舒而起。”林湛卢自說自得,不管无尤是否理会他。
“我也久未见正一伯伯了,不知他可好?”无尤听以蓝說起那夜病倒的情形,林湛卢又帮了她一個大忙。
“那老头,你也晓得他,有酒万事足。”林湛卢拿起一個布袋子递给无尤,“青梅,你做個人情找人送去与他,他煮酒寻不到好青梅,我巧在园子裡看见了,和安老伯讨了些。”
无尤退了一步,忙摆手,“這样不好,本是你寻来的。”
“又有什么差别,”林湛卢塞到无尤手中,“老头毕竟给你看了病,按着我說地做。”
“可是……”无尤還要說什么。
“可是什么,沒什么可是的,让你拿着就拿着。”林湛卢口气很强势。
无尤无奈只得接下,递给元香。
“關於青若,你不想和我說說嗎?”林湛卢站在树下突然說了句,无尤抬眼看他,那眼神似乎在等着她的询问。
“不想。”无尤很干脆地回应。
“若我想呢?”林湛卢问,元香站在一侧也知道這個林公子是在逼迫少夫人,却說不上话来。
“林公子,那是青若的事儿,你想也罢,我想也罢都不是重要的,要看青若怎么想。”无尤不明白他为何要和她說這些。
“我娶,她嫁,你必然都无所谓?”林湛卢又问,口气却吊儿郎当。
无尤叹了口气,“若是缘分到此,我唯有祝贺,我信林公子是一個读圣贤书,行君子道之人,必然会好好对待青若。”
“哼,呵呵,纪无尤,你狠,算你狠!”林湛卢冷笑着提步走开。
等林湛卢走远了,元香突然道:“這会儿少爷都在部裡,为何林公子会在此?”
无尤摇摇头,她越来越看不清林湛卢這個人,他每次和自己說话都意有所指,都是试探,只是有些东西她给不起,便不想让他期待。无尤本想在花园裡坐坐的心情已被破坏殆尽,便和元香回了院子。让水红取来容器,把青梅放置好,然后包上,打发人给正一堂送去。
水红看着无尤一直在恍惚中,便走了過去询问:“小姐可是刚才出了什么事儿?”
“啊,”被水红一问,无尤回過神来,“倒也沒有,那会儿工夫能有啥事儿呢?”
“可是担忧郡主的事儿?”水红又问。
无尤放下书册,“是有那么一些,我這心裡总也不踏实,你說說看可是我想多了呢?”
“听元香說了西院的公子和小姐在花园遇上了,可是因为他烦心?”水红觉得必然是因为此人。
“也不全是,但是這個人不知为何我有些怕。”无尤在水红面前還是愿意說心裡话的。
“别說小姐了,我每每看见他也是有些不舒坦的,他平日裡对其他的人都是很客气的,但是不知如何总是觉得那些客气却冷的厉害。”水红說着自己的想法。
“就是看不透。”无尤說了出来,原来不是自己一個人這般感觉。
“难道郡主,真的会嫁给這個人嗎?”水红听见谷翠那边都在說這個。
“我不知,這個事儿谁都說不准的。”无尤拉過水红,知晓水红和自己一样担忧。
五月初一,林善信的火器库整改方案被圣上拿给大臣议看。夏相极为推崇,但是对于是太子殿下呈递给圣上的行为却极为反对,认为不合规矩。纪守中在殿内沒有說什么,毕竟要避嫌。安国公却說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之言,一個劲儿的谦虚。年纪最大的高相看過后连连說是個可造之材。
当下圣上将火器库事宜全权授权给林善信处理,让他三個月内要初见成效,由兵科给事中林湛卢监察并协助。两個人当日授命后就先往火器库进行初步的审核,赵尚书虽然脸色难看,也不能說什么,虽說林善信此举无疑是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可是林善信毕竟是安国公的孙子。
“善信堂弟,今日你我同为一起,未来三個月必然随行,我們可否放下私人成见呢?”林湛卢和善信一乘车马回来。林湛卢今儿接到授命也颇为惊讶。
“私下有很多成见嗎?”善信反问林湛卢。
“善信堂弟从来都是对在下冷言冷语,還沒有成见?”林湛卢笑,本以为這個林善信不過初入官场,只是而而,却不想他也能出其不意。
“你离无尤远点,我自然对你沒有什么其他。”林善信面无表情地道。
“我們本就熟识,总不能装不认识吧。再說了在府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刻意岂不是更被人怀疑?”林湛卢伶牙俐齿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见得吧,你若不刻意怕也看不见吧。”林善信反唇相讥。
“善信堂弟這般介意我和无尤妹妹,可是对自己和无尤妹妹沒有底气?”林湛卢每次都很喜歡就這個問題刺激林善信。
“哼”林善信只是哼了一声,沒有回应,那妹妹两字听着格外刺耳。
“也是,婚前不识,婚后相处的确是底气弱一点。”林湛卢笑嘻嘻地继续道。
善信头皮一紧,对這個人有点忍无可忍,真想骂回去,但是一想两個人未来三個月都在一起,顿时忍住了,才第一天就這般,以后還不得日日被他气死。善信深呼了一口气,抓出一本从火器库带来的册子翻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林湛卢。
林湛卢看他看书去了,兀自笑笑,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他也不知为何每次和林善信单独相处就很想挑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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