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姐,吃一点东西吧,你這样下去怎么能坚持到边城呢?”水红把干粮和路菜弄好放到无尤的身边。
无尤笑笑,拿起筷子努力的往下咽,她知道自己必须吃下去,不然身子会垮掉。虽然食之无味,虽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咽下去的是什么,她還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的咽下去。水红摇摇头,若是姑爷不好,小姐可怎么办呀,她這几日脑海裡不停的重复這些,若是姑爷真的不再了,若是姑爷真是出了什么事情,小姐会如何,她自己都不敢想下去。
瑞紫钻进车内,道:“已经差不多一半路程了,今日若顺利就能进入那個山边的小村庄,”瑞紫掀开帘子指了指远处绵延的山,继续說:“那是村子是现在唯一能落脚的地儿,马儿也需要歇歇。”
无尤点点头,道:“马儿也该歇歇,咱们也要补给一些了,大家也都累了,该休息一下了。”无尤虽然心急,還是晓得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天了,今儿已经是第四天了,已然是极限了,所有的都筋疲力尽。
“若是顺利的话,黄昏时分就能到村子裡。”瑞紫笑了笑,“那個村子裡有旧时的熟人,借住一晚应沒問題。”
“可保险嗎?”水红询问着,她晓得小村庄一般都不会有客栈的。
“以前逃难的时候帮助過的,应不错。”瑞紫当初随家人逃难路過此地。
“那便好。”水红应下。
“那個村庄裡也是出過读书人的,可是偏离州府出去的人渐渐的便沒多少回去了呢。”瑞紫說着知道的情形,“但是村子裡的人都很爱听戏,每次若有戏班子路過,村长都会央求戏班留下,請戏班子给村民唱上一唱,就和過年一样热闹。”
“你在那边留過很长一段嗎?”水红询问。
“和家裡人走失,在那边饿到昏倒在村口,所以住了一段时候。”瑞紫掀着帘子看向那個方向,脸色有淡淡的感伤不似平日的她。
“总会好起来的,对吧。”无尤突然开口。
水红和瑞紫同时回应道:“对。”
两個汉子中的一個在帘子外询问瑞紫路线,瑞紫就钻了出去,和两個汉子說了起来。无尤靠在马车角落裡静静看着被水红撩起的窗帘,這條路必然是鲜少人会经過,外面荒无人烟,甚至连個活物都沒有路過。车马跑起来带着尘土飞扬,无尤只看见一片土黄色。水红放下帘子,握住无尤的手,轻轻的說道:“一切都会好的。”无尤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回应着水红的担忧。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无尤迷迷糊糊地靠着睡着了,梦中却還是充满了揪心,林善信就站在她的远处,她无论多努力還是不能靠近,两個人似乎只有几步之遥,却怎么都不能企及,她怎么都跨不到林善信的面前,而梦中林善信一直嘴角擎着笑,可是脸却让无看不清楚,只看得见他嘴角的弧度,和那個浅浅的酒窝。
马车停了下来,瑞紫掀开帘子道:“夫人,到了!”水红晃醒无尤,无尤才发现已经到了村子裡。下了车,水红问无尤:“可要吃些什么?”无尤摇摇头,环顾着這個周围,這怕是她见過最穷的地方了吧,黄土坯的房子,墙面還和着草梗,手拂過墙面疙疙瘩瘩的。低矮的篱笆墙,就是用高粱杆随便围着的。瑞紫用手随意地推了一把,篱笆就打开了,她走进院子沒一会儿就有一個老妇人走了出来,看见瑞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惊呼一声,叫着屋内的老伴出来看。
无尤看着两個人,穿着粗布的衣裳,虽然布满补丁却浆洗的干净。瑞紫介绍着来人,当老妇人听說无尤是瑞紫的夫人主子时,忙要行礼,被无尤拦住了。忙把来人迎进了屋子裡,两個汉子问老者可有喂马的草,老者带着两個汉子出来整理马车。老妇人听說已经赶了四日路了,就說晚上要给大家做点好的,家中的老母鸡才下了鸡蛋。
“你们這是要往哪去呀?”老者进来了,询问道。
“我們要往边城去呢。”瑞紫道。
“边城,”老者皱眉,满脸的褶子都聚到一起,“边城正闹着呢,這会儿不好去的。”
“老人家,你可清楚边城现在如何?”无尤听老人這么說想来必然知道那边情形,问道。
“我只是听說冠府镇那边,援兵怎么都過不去,看来蛮夷這次是派了重兵要围困死那裡呀。”老人摇摇头,“冠府镇不能丢呀!”
无尤之前看過图,冠府镇虽然小,却是一個要塞点,若一丢,另外三镇都会失。“谢谢老人家。”
“兵荒马乱的,若能不去還是不要去的好。”老妇人說了一句。
“我們是去寻人。”水红应了一句。
“可是被困在了冠府镇?”老人问。
无尤点头。
“這几日往内陆逃离的人路過村子,听那些人說那冠府镇困住了一個大来头的娃娃,造孽呀。”老人說起這些日子的听闻,“夫人要找的不会是那人吧。”
无尤心中一紧,這么說林善信還活着,不知怎地她的心安定了一半。
“老人家,你還听說了什么嗎?”水红帮无尤问。
老人摇摇头,“我們這村子荒野,鲜少有人能来呢。”
“对了,戏班子正巧今儿唱最后一出,不如晚上去听听吧。”老妇人說起戏班子的事儿,“就唱三天,今儿是最后一场了,今年就只路過了這一個戏班子。”
“若是夫人不累,我們便去看看。”水红应下。
吃完饭,无尤让两個汉子先休息去。老夫妇两個去看唱戏了,瑞紫随着一起。无尤站在院子裡,看着天色,明日似乎会刮风,月亮周围都是模糊的光晕。以前爹爹說一旦看见這样的月晕就知第二日要大风。水红走了出来给无尤披上衣服,无尤回头笑笑,水红静静地走了回去,她知道這会儿的无尤只想一個人安静下。
无尤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声,很是热闹,突然也想去看看那個传說和過年一般热闹的场景,在這样的小村庄裡。无尤推开篱笆,往亮着光的地方走去。等走了過去,看见一個简陋的木支架的小戏台,虽然简单但是戏的行头却一样都不缺。无尤站在人群的后面,所有的村民都搬着自家的小板凳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上唱戏的旦角。
在這般的戏台上,這样艳丽的装扮惊艳了黑夜,那個旦依依呀呀呀的唱着,无尤听着是: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无尤被唱词感触了,静静地看着台上人娇艳的扮相妩媚的笑,小女儿的心思真是别样娇。场景换了,唱词也变了,這次是: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选自京剧唱段《锁麟囊》)
一段场景唱罢,无尤却久久沒有回過味儿来,已经换了一段喧闹的戏,她却還沉浸在之前的唱词裡,想着此情此景的自己,何尝不是泪珠儿落下。那個旦角唱的真好,字字句句唱进心裡。无尤晃晃脑袋,提步往回走,新的戏已经不能勾起她的感触。
“姑娘?”一個好听的男声在无尤的身后响起。
无尤回头看见一個青衫少年,衣衫的袖口打着一块补丁,却不能抹杀他的清雅,无尤转身对着少年问:“可是叫我?”
少年笑了,是皓月一般明朗,“我刚才看见姑娘一直站着看了我的那段唱词,眼中颇懂词中意,便寻了来。”
“于我這般颇为应景便良多感触,你唱的真好。”无尤对着少年道。
“我却只是個戏子,戏子唱的好是应该的。”少年始终带着淡笑,似乎說的不是自己。
“我不這般想,世间沒有所谓应该不应该,只有努力不努力,你若努力必然成就。”无尤是真的觉得這個少年带着别样的气质必有一日会得到应有的一切。
“我十二岁登台,已五年有余,第一次遇见姑娘這般的人,所以才会追了出来,請姑娘恕在下唐突。伯牙碎琴,难得遇一知己。”少年解释着自己的行为。
“我也只是路過此地,借宿一宿。”无尤淡淡的回应。
“姑娘如何看戏子?”少年随口說了出来,无尤微微有点迟疑,少年沒有要无尤的回答,道:“我只是個戏子,他们都這么說——戏子无情。是呀,要在别人的故事裡演自己的人生,若有太多情,戏子早就不再是戏子了,一個绝好的戏子就该无情。姑娘你說呢?”
无尤被少年的话压得心口很重,半晌才道:“无论是做什么都要用心,也许你当需要的用心就是无情吧。我想你终有一日会成就。”
“姑娘来自哪裡?”少年问。
“京城。”无尤应。
“若我有一日能来京城登台必然送姑娘红票子,以后场场皆为姑娘留下座位只为知音人。”少年的口气坚定得如做了一個承诺。
无尤点了点头,道:“明日還要赶路,若有這一日我必来看你登台。”說罢转身离开。
少年突想起還未问其姓名,道:“姑娘在京城何处?”
“后库胡同纪家。”
“韩冰,你怎在這裡,老板找你呢?”一個丑角扮相的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遇见一個知己。”少年道。
丑角摇摇头,“你又犯痴了,哪来的知己。”
第二日一早,无尤他们就出发了,果然刮起来大风。老妇人硬是把煮好的五個鸡蛋塞进了无尤的手裡,說她身子一看就薄要好好补补呢。无尤悄悄地在屋子裡留下了不少碎银子。看着身后的村庄越来越远,无尤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善信去庄子裡,善信說若是可以一直過這般简单的生活多好,是呀,就像那对老夫妇一样一起到老,偶尔吵吵嘴,该是多好的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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