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礼貌 作者:风月 而在两個人狼吞虎咽之中,有人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声音轻柔。 叶青玄回头,看到陌生的年轻人。 消瘦的年轻人有一双修长的手,看着就令人觉得稳固而坚定。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漆黑地礼服上什么装饰都沒有,如同要去参加葬礼。可這裡是学院,不会有葬礼要求学生去参加,所以這一身衣服就让人觉得不合时宜。 他出现之后,整個餐厅裡的温度都下降了,隐约地喧嚣声也压低,退避远离。 “你是最近那個人?”他看着少年,仔细端详。 叶青玄点头:“是我。” “我是理查。” 他伸出手,和叶青玄握了握,手的触感带着铁质的冰凉。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神情依旧淡然,“学生会,执行处。你肯定不喜歡我這种穿黑衣服的。” 在桌子下面,夏尔悄悄地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严肃一些。 叶青玄当然严肃,他知道执行处是干什么的。 如果說学院裡七百條校规是法律的條令的话,学生会的执行处就是执行這些校规的部门。這群人在学生裡素来不受喜爱,因为穿着那一身黑衣服,就代表站在了所有学生的对立面上。 他们会紧盯着任何一個意图违反校规的人,然后在他刚刚触碰到界限的瞬间,将他抓起来,丢进禁闭室裡去。 上個学期,因为吸食曼陀罗而被开除的首席,就是执行部的杰作之一。 几年来,校委会坚持要收回执行处的校规执行权,却一直被校长拦着。执行处也依旧依然故我。 不近人情、顽固不化、不知好歹,不看脸色,不容许任何人插手自己的事务。 开学短短五天,就已经有十几個新生体验過禁闭室的滋味,叶青玄自然也不想给执行处的羁押数字上添個‘一’上去。 所以,谨慎对待是最好的方式。 似乎看惯了那些忽然谨慎的脸,理查并不在意。他只是将一张通知放在桌上,轻轻地: “這是校委会开下的通知单,学费延缓時間已经快结束了。另一名叫做白汐的学生在么?你们需要在两天之内缴清学费。” 叶青玄一愣。 夏尔的面色也顿时变了: ——那群家伙的阴招,终于来了。 作为唯一的学长,夏尔当然知道叶青玄的学费還沒有交,延缓的手续還是他帮着叶青玄一起去办的呢。 但本来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现在为什么忽然又提前到了這個时候? 叶青玄的财务状况,夏尔可比他更清楚,這货的兜裡比他的头发還白還干净。這些日子采购了必要用品之后,只剩下了十几磅。 连這顿饭都是夏尔請的呢。 更何况交学费? 学院的学费一直都不低,六万镑一年的价格,都足够在阿瓦隆市中心买個小房子了!现在忽然要让他交出自己和白汐两個人的学费,简直就是要将他们两個赶出学院去。 “等等。” 夏尔按住张口欲言的少年,抬头看他:“本来不是一個月么?” “你们开学第一天闹出的事情让校委会重新考虑了学费延缓的申請。”理查冷淡回应:“贵族的力量可是很大的。很多人对叶青玄表现出来的态度不是很喜歡。” “态度?”叶青玄皱起眉。 理查点头,神情冷淡:“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了,你是那种很擅长惹麻烦的人。先别急着說话——你要知道:被人招惹,也是一种麻烦。” “我应该为此道歉么?”叶青玄面无表情。 “我弟弟也是一年级,他被你牵连进去了。”理查指了指自己的小腿:“這裡挨了一下,现在還沒起来。” 叶青玄愣住了,许久之后,他轻声叹息:“抱歉。這不是我的本意。” “他跟我說那是他這么多年来打架打得最爽的一次。” 理查摇头:“所以我就不计较了。” 叶青玄和夏尔都愣住了,无言以对,他们有些适应不了這哥们的逻辑。 “既然文书带到了,這件事就和我沒关系了。” 理查颔首,却看向夏尔:“還有,被你欠钱的苦主已经有很多人投诉了,再這么下去,亚伯拉罕护不住你。” 夏尔的表情变了变,脸上的欠笑像是凝固了,许久之后变成无奈:“搞研究就是要投资的,他们亏本了,沒道理要我還钱吧?” “你可以坚持你的想法。” 理查不可置否,看向叶青玄:“听說你开学第一天跟贝恩老师对峙校规?” “恩。” 他点头,问:“我們部长很喜歡你的风格,有兴趣加入执行部么?” 叶青玄又傻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不大够用。桌子下面,夏尔在狂踹他的大腿,示意他赶快答应,可他却還是犹豫起来。 最后,他摇头:“不好意思,恐怕沒什么時間。” “哦。” 理查转身离去,并不可惜。 叶青玄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餐厅,忍不住感叹:“這人好奇怪啊。” “奇怪個毛线啊,你脑子有毛病么?” 夏尔忍不住捂住脸:“那么好的抱大腿机会,硬生生被你错過了。你要是加入执行部,那我以后喝酒被抓岂不是可以網开一面了!呃,好吧,我們不提這件事儿,但你的学费怎么办啊!”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学费這事儿不能拖了啊!两天!逼死人都凑不齐這么多钱!” 叶青玄愣住了,挠了挠头:“对啊,這也是個問題呀。” “也是你妹啊,明明就是!”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抓狂,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下之后点头:“老师那裡暂时可以借给你一些钱,不多,大概两万吧。 我這裡凑五千,但可以介绍你去借一些钱,以你的信用,差不多可以借到三万左右。白汐那裡沒办法,只能暂时先离校,你赶快让她去申請一下政府的助学贷款,明年应该可以……” “凑不起钱么?” 嗤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了,令夏尔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不知何时,那個代替埃德蒙下战书的家伙——巴特站到他们附近了,他低头看着两個人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看着你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說呢?還真是挺有趣的。” 他啧啧称奇:“为了這么一点钱,就变得像是昏了头的鸭子一样。”說到這裡,還学着鸭子‘嘎嘎’叫了两声,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你也有事儿?” 叶青玄扫了他一眼:“沒事儿走开。” “啧啧,真是太不友好了,不過下城区的黑脖子不懂礼数也是当然。” 巴特装模作样地叹气,像是存心挑事儿,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旁边,伸指擦了一下桌面,神情便厌恶起来: “沒事的话,我也不想来這种飘着水沟味儿的地方啊。那就长话短說吧。” 叶青玄依旧沉默,只是冷淡地看着他,那种目光让巴特想起他手握凶器时的眼神,冷冽又寂静,像是下着雪。 巴特愣了一下,忍不住冷哼,到现在還犟,看你還能得意几天? “埃德蒙跟我說,如果你愿意在下周公共课上道歉,他可以考虑原谅你,放你一马。”巴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戏虐地笑意:“道歉是跪着的那种,你懂吧?” “是么?” 叶青玄倏无反应,只是說:“這样吧,假如他愿意跪着跟我道歉,我也可以考虑放過他一马。” 冷淡地声音落入巴特的耳中,令他的讥笑凝固了,渐渐地变成狰狞:“别不知好歹。這句话我可是会原原本本为你带到的。” “不如下次让他自己来。”叶青玄诚挚地提议:“毕竟,我的身上又不会随时都带着砖头。”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你弄清楚你是谁。想要艾德裡安家正眼看你?你還不配!” 說着,巴特扫了夏尔一眼,“况且,每天和這种学院之耻勾搭在一块,我看你给学院丢人的时候也快到了。” 叶清玄愣了一下,可夏尔的面色却变了。 他的表情让巴特明白了什么,笑容就变得恶毒起来,“原来是這样?你還什么都沒跟他說呢啊。” “不关你的事。”夏尔冷硬地回应。 “沒事儿,我能理解,你是害怕他知道你是個么?” 巴特怪笑着,看着夏尔:“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可是听說了呀。传說裡一個月就从学徒级到节律级的天才,却卡在节律级十多年了,一直留级到现在……连個乐师都不是! 這么多年了,你還死皮赖脸地留在学院裡,不觉得丢人么?” 夏尔沉默着,嘴角的笑容渐渐地垮掉了。 “怎么?我說错了么?” 巴特越发得意:“别忘记了,你還……” 桌面上一声轻响,银光闪過。 巴特的声音被打断了。他错愕低头,愣住了。 他看到少年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柄餐叉在桌面上震颤不休。 可那把餐叉就插在他的指缝上啊!震颤时候,他的指腹便感受到了金属的冰冷,残留的胡椒,還有融化了的食盐! “既然是初次见面的话,如果我沒有跟你介绍他,那你就不应该擅自去搭话。” 叶清玄轻声告诉他,“這样不仅沒有礼貌,连教养都沒有了,你明白嗎?” 可巴特完全听不到了,他的眼裡只剩下餐叉的影子。 那一把叉子!那一把叉子!那一把叉子! 震颤的银光在他眼瞳裡不断地闪烁着,令他终于反应過来,踉跄地后退,险些翻倒在地。他的表情变化着,从暴怒地铁青变成羞恼地赤红,最后变成惊惧的惨白: “你、你敢动手?” “为什么不?我這裡還有一把餐刀呢。” 叶青玄低头看手中的金属,餐刀在指尖旋转跳跃,猛然一顿:“只是不知道,它是否有资格让您正眼相看。” “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巴特咬牙切齿,从牙缝裡挤出這句话,愤然离去。 眼看着他走出大门,叶青玄低头将餐叉从桌子上拔出来,放回盘子裡:“今天几号?” “八月十七。”夏尔蔫蔫地回答。 “哦,那应该差不多了。” 叶青玄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吧。” 夏尔一愣:“去哪儿?” “去取点钱,交学费,顺便帮你把高利贷的利息還了。” 重要聲明: 沒有弹窗广告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