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得寸进尺》
随着医疗仪器的警报声,褚诃带着手底下的医生们完成了急救手术,主要是为了让供血者和受血者体内的命理稳定下来,不仅仅需要注射大量的药物,還要通過一种特殊的激光来照射受损的细胞。
他们累得满头大汗,疲惫地摘掉口罩,然后拉上了病床前的纱幔,一起深深鞠了一躬,以表达内心深处的敬意。
医生对患者鞠躬,這比较少见。
主要是为了表达对大祭司的尊重。
当然,還有对鹿不二的敬意。
“真是不得了啊,我记得当初令姐也做過這個手术,全程麻醉的情况下還是痛的喊了出来。這孩子无麻醉,却愣是一声不吭。十八岁的年纪,破茧前得吃了多少苦啊?”老医师们擦着手,连连叹息。
就這么一跳,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鹿不二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吃痛說道:“浑身酸痛,四肢僵硬,我感觉我动不了了。”
“你妹妹为了保护你,画了另一個人的脸。”
如果不是選擇保护了魔女。
他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鹿不二挑了挑眉。
“对了,大祭司呢?”
雪莲淡淡說道:“尸食教的人当然不信,但却把线索牢牢锁定在了此人身上,他们认为這家伙一定跟正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妹妹表示,尸食教的人认为真正的柏木,已经被掉包了。之前的柏木,只不過是被人包装出来的一個幌子,一個虚假的替身。”
他凝视着纱幔后的病床:“更何况你有沒有听過一句话,对于一位战斗了一生的战士而言,离开战场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他的时光,他的青春,他的战友,他的人生价值,都奉献给了战场。在战场上,他活着。离开了战场,他只是存在。”
“唯有一种方式可以终止這场战争。”
龙雀平静說道:“我知道你看出了我的情况,但不要跟任何人說,算是我的私人請求。我死后,我的遗体可以留给你解剖。”
鹿不二吃了一惊:“尸食教的人……信了?”
鹿不二默默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
好吧,可能也不是正义。
却救赎不了一個人的灵魂。
他顿了顿:“十分钟前他们送来了战书。”
鹿不二沉默片刻:“哎呀,好尴尬啊。”
龙雀淡淡說道:“更多的是因为我知道,如果這家伙有一天知道他的小修女死了,而他却错過了最佳的抢救时机,他会悔恨。”
因为当时的大祭司已经是最为虚弱的状态。
“而且這還只是不朽之力最基础的运用。”
另一张病床显然已经空了。
雪莲冷冷說道。
再踩一双夹脚趾的软拖,涂上黑色的指甲油。
“阿卡夏圣教的修女沒规定不能恋爱。”
雪莲不自觉地拔高声线:“你說什么?”
龙雀竟然笑了:“我想安安心心地离开。”
那么他就不会得到预言。
“不然呢?”
“我是修女。”
“柏木那种草包,当然不可能融合天神之种。”
龙雀坐在轮椅上抽着烟,心中微动。
這可是非常罕见的现象,一批尸食教徒驱车来到修道院的门口,用自己的生命献上了一根投影笔,然后就当场自尽了。
鹿不二喃喃說道:“這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都有吧。”
鹿不二指着投影裡的人问道:“這畜生是谁?”
雪莲沉默片刻:“這你要问你妹妹了,当初在尸食教的时候,她被强迫预知了未来,画出了一位能够融合天神之种的人。但尸食教的人低估了她的能力,也低估了对她的控制程度。”
“我感受到了一些龌龊的想法。”
很明显,欲言又止。
褚诃板着脸:“不要跟医生讲哲学。”
“你是来真的?”
她身子一僵,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
褚诃沉默了片刻:“虽然我对你的遗体很感兴趣,但我還是要告诉你,生命大于一切。现在放弃力量做個普通人,为时不晚。”
鹿不二忽然想起了什么。
褚诃沒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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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不二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边有着若有若无的寒香,仿佛雪崖上生出的一朵雪莲,令人心旷神怡。
“真的很痛么?”
“能松开了嗎?”
龙雀摇了摇头:“我做不回普通人的,仇家太多了。就算自己躲起来,他们也会对我在乎的人下手。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鹿不二却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少女的温暖和柔软,鼻端都是发梢上的清寒香气,微微扭头就蹭到了她颈间的细腻肌肤,就像是一個无边无界的温柔陷阱,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一直陷进去。
雪莲面无表情說道:“下不为例。”
他顿了顿:“悔恨是对念旧的人,最残忍的惩罚。”
鹿不二对此毫不在意:“你感谢我就行了。”
龙雀叹了口气:“不朽之力有多么强大,我再清楚不過。手术结束以后,本身的命理不再暴动,他就基本沒事了。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沒有当场死亡,睡一觉起来都能痊愈。”
雪莲的眸子裡已经弥漫着彻骨的凄寒。
“你不要空口污人清白啊!”
医生能改变的只有肉体的存亡。
“地底遗迹裡的天神血肉,实际上就是地下水裡的暗质长年累月的流淌,最终导致的结果。這是一個漫长又缜密的计划,天神血肉既是用来杀大祭司的,也是为了引爆地下水裡的暗质的。”
那时候,才是真的完蛋了。
雪莲翻了一個白眼,眼神又有点不忍。
抱也抱了,手也牵了。
他刚一坐起来,身体一软就重新跌了一下来。
“什么,這畜生偷袭過咱老师?”
他继续說道:“此时此刻,怨恨的洪流已经淹沒了這座城市。這就是尸食教徒们心中的怨恨,如果不能平息他们的怨恨,這洪流会摧毁城市裡的每一個角落,直到所有的生命都被灭绝。”
“什么,這群畜生還敢跳脸嘲讽?”
這家伙居然不满足。
而作为神圣大祭司,她又一定会当即做出优先救人的决定,那么代价就是她很有可能会死在当初的地底遗迹裡。
鹿不二继续得寸进尺的时候,有人干咳一声。
說完以后,他打开了投影笔。
投影画面裡是临海市的夜色,有人站在天台上,微笑說道:“尊敬的莲华大祭司,距离二十五年前西伯利亚一战以后,我們就再也沒有见面了吧。事实上,我們也不想再与您为敌。”
她說道:“那個人就是柏木。”
這是那种热恋期的情侣常见的牵手姿势。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們当时对地底遗迹进行大湮灭,那么巨大的能量反应会让地下水裡的暗质受到刺激,提前爆炸。”
他說道:“以后還能开发出更强大的概念。”
雪莲崩溃了:“你還想干嘛?”
雪莲清冷說道:“這座城市裡的人应该感谢你。”
雪莲幽幽說道:“你不是虚弱嗎?”
“這才是手术的报酬,他们把你卖了。”
“這手术副作用挺大啊。”
雪莲坐在病床边,以手托腮,淡淡說道:“一天之内连着两次在病房裡见到你,伱還真是能折腾自己啊。”
鹿不二下意识从床上跳了下来。
“大祭司好像沒有同意吧?”
“尸食教算是正式对我們宣战了。”
“醒了?”
而是对畜生的杀意。
那人强调道:“那就是把我們要的人,交到我們的手上。除了魔女与少君之外……我們還需要一個叫做柏木的人。”
雪莲随手一扶,少年恰好倒在她肩膀上。
而他之所以能破局,仅仅是因为正义。
“好吧,其实是我的人生已经沒什么意义了,不如废物利用发挥一点点余热。相比于我退隐,每天惦记着這家伙,不如死前安排好一切,也好放心的离开。活着的时候,已经够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面对這個少年,她百多年来的修身养性就都不管用了。不论你高贵冷艳還是威严雍容,他都能用一种极其混账的语气一招破之,把你拉到跟他同水平的境界,再用经验击败你。
“离开了,老师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处理,你的不朽之力帮她极大的延缓了神术的副作用。這座城市裡的人,也都有救了。”
鹿不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這個問題。
“但我們听到了,這座城市裡的人的哀嚎,那些深受暗质感染的人,彻底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我們需要为他们发声。”
不可能有余力再去拯救那些地下街区裡的人。
龙雀清了清嗓子:“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但地底遗迹洪水爆发的事件,已经查出来了。陈氏集团旗下外包的自来水厂,从厂长到下面的员工,在一個半小时以前集体自焚。罗素家族,负责监管水力资源的那位部长,在十八個小时之前离奇失踪,大概是叛变了。”
“卧槽?”
這個时候,褚诃站在他的面前,迟疑了片刻。
雪莲无奈說道:“谢谢。”
鹿不二继续說道:“咱俩說這個就见外了啊。”
鹿不二严肃說道:“你现在是鹿夫人了!”
那才是异端分子为大祭司设计的死局。
心脏乱跳,从未有過的慌张。
“我特么怎么知道?”
“什么下不为例,請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雪莲瞥了他一眼。
此言一出,鹿不二愣住了。
“我拒绝。”
“這就当做是手术的报酬。”
他们想要魔女和少君,還可以理解。
龙雀的大脑仿佛也被干烧了。
龙雀瞥了他一眼:“你說你把他杀了干什么。”
“不過既然你跟他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還要他来受這個罪呢?因为早年大祭司栽培過你,還是另有原因?”褚诃多问了一句。
“倒也沒什么,就是在想你穿别的衣服是什么样子。”鹿不二对這套修女服已经看腻了,开始脑补這女人夏天的穿搭,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斜着露肩的长款休闲衫,搭配牛仔小热裤,露出一双长腿。
鹿不二把头埋在她颈间:“以后這都是你该做的。”
龙雀淡淡說道:“巴别塔的一位议长,巅峰战绩就是偷袭過由神树本体赐福的大祭司,从此一战成名。”
這個姿势太亲密了,雪莲整個人都僵了。
沒有预言,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她也沒拒绝啊。”
有句话說的对,世界上最难治的病,是心病。
柏木是個什么勾八玩意。
他扭過头,真的看到了雪莲。
最加分的就是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在街边咖啡店一站,绝对是能够火爆全網的,当然最好只给他一個人看。
但沒想到,這死局被鹿不二给破了。
鹿不二吃了一惊:“這能忍?”
雪莲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那是我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