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颗红
“我又不是棉花做的,“他不以为然,当着随行队医的面挂掉电话,“难不成還能裂了?”
随行队医听见以后讪笑两下,倒了几粒维他命在桌子上。
沈烨盯了他一秒,吃了。
队医在這,不是因为他伤筋动骨,而是国家队要参加巴黎和瑞士的两站比赛,后勤部队已经過来准备。
他沒有比赛的心境,收拾东西准备去参加活动。
所谓“东西”,不過是如何穿着搭配。
料想朴正恩和李承维也沒什么穿搭天赋,他从衣柜裡随手扯了一套卫衣牛仔裤,直接出门。
活动主办方精心准备了噱头,什么羽坛高手齐聚之类的,沈烨不在乎這些個,于他而言,就是個纯聊天的悠闲下午。
在台下候场,许久不见的李承维确实穿得朴素,看着就跟沈汶一样的奶爸风格,但朴正恩就突出得太明显。
呢面长外套,针织暗纹毛衣,同样配色的袜靴,潮流得连他手裡的那杯星巴克都溢价无数。
“你他妈是走秀去了?”李承维身为马来西亚人,普通话也顺畅如母语,所以三人沟通毫无障碍。
朴正恩一贯谦虚,却洋洋得意地转了個圈:“虽然不是我搭的,但绝对perfect”
“我想要你這條裤子,”李承维直接上手掂量,“显腿长,你该去当個梨形身材穿搭博主。”
說罢還瞥了眼沈烨,毕竟這词是从中国流传出来的。
“狗屁,你退役几年就净看点沒营养的。”
在雄性竞争裡,除了特别心大的,就沒有人愿意甘拜下风。
特别是沈烨。
“喂喂喂,”李承维体谅他是三個人裡年纪最小的,沒怼回去,继续对着朴正恩,“你转過来,衣服的标牌好像沒剪。”
是沒剪,還贴了一张便签,沈烨看到了。
字迹有那么一点熟悉,明显是给朴正恩搭衣服的人做的标记。
他恼火地跺脚,按灭直觉的想法。
反正,那個女人說好了,会来机场接他的。
“喂,”李承维這回是真在喊他,“听說你和正恩都要去东京,這可不是件容易活。”
沈烨侧目颔首:“嗯,你别老是‘喂喂’的。”
“沒办法,”李承维是典型的东南亚身材,一耸肩,整副骨头都往上窜,“我家老二的小名就叫薇薇。”
“滚。”
等到上了台,有主持人把握大局,聊天的话术就稍微正常了些。
三個位置,沈烨坐中间,朴正恩和李承维在左右。
从严格意义上来,沈烨和朴正恩的职业生涯完全重合,锋芒闪耀的伦敦,炉火纯青的裡约;而李承维出头的時間更早,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正恩要参加东京奥运的话,应该沒什么問題?”主持人引导话题,“目前你在韩国国内的世界排名依然最高,争两個名额可以的吧?”
“是,”朴正恩顺道向台下的观众介绍机制,“从12年开始呢,奥运会同個国家同個项目只允许两名运动员参赛,会根据提前一年开始的积分周期决定人选,当然,主办国的运动员是可以发绿卡的,多加一個人。”
科普很有效,毕竟在欧洲,羽毛球不是大众运动,总归要說得明白些。
“但对于沈烨来讲,可能就有点竞争咯,”主持人换话筒,“目前,王峥宇,宋晨,柯鹏的世界排名均高于你。”
“呵,”沈烨挑了下额边的碎发,“现在才18年1月,积分赛明年才开始,急什么。”
充分的胸有成竹。
朴正恩稍微有些局促:“是啊。”
很多时候,金牌是底气。
很多人說,如果李承维晚生两年碰上沈烨,不一定能拿下雅典的金牌;很多人說,如果朴正恩晚生两年,沒准东京和巴黎的金牌都是他的。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访谈活动散了场,三個人找地方喝酒,喝着喝着心事也沒了。
巴黎的小巷乱区,鱼龙混杂,隔壁桌几個赤膊纹身的混混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沈烨皱眉。
李承维略懂外语,把原话翻译過来:“他们在讨论一开始纹身的原因,都說是为了纪念某個人某件事,但纹多了,才发现這感觉還不够刻骨铭心。”
“hey,”酒保路過隔壁桌时,也加入了对话,“trythat”
他指向路对面一家幽暗的小店,橱窗柜裡摆着几颗珍珠大小的彩石,连着尾部的长针,像是流星。
“喂,沈烨,你干嘛去?”
宋晨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知芸做的卤牛肉拿给沈烨。
這活轻松,都住在同一家酒店,上下楼的事情而已,他還能先偷吃两口再送。
等到敲开沈烨房间的门,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歪头表示奇怪:“烨哥,你带着口罩干嘛?”
“好好比赛。”
“哎哟哥,你不要和我姐夫一样啊”
“你嘴巴是不是欠抽?”
“是是是,”宋晨认怂,“诶哥,那你走的时候和我們一班飞机不?”
“嗯。”语气是确定的,但音节是含糊的。
像是咬到了舌头。
但這样无厘头的揣测显然站不住脚。
房间门就地关上以后,宋晨忍不住打了個喷嚏,“靠,哪来的碘酒味儿。”
酒店只有一個食堂,所以之后几天比赛的日子,宋晨和王峥宇都会在食堂碰见沈烨。
他俩累得像水裡爬上来的狗,狼吞虎咽光盘,沈烨是已经吃完,戴着口罩优哉游哉地看他俩吃。
“幸好瑞士的比赛临时取消不用去,”宋晨戳了戳碗裡的土豆,“后天就能回家過年咯!诶王峥宇,你到了机场打算咋回家?”
王峥宇也不喜歡吃土豆,勉强啃了一口:“我爸来接我,然后坐高铁。”
“哎呀呀你爸可真好,我姐就不一样了,她說我沒拿冠军的话就自己爬回家,看样子我是得跟领队定一下机场大巴了,烨哥,要不要一起啊?”
“不用,我女朋友会来接我。”
略带炫耀的语气。
這话,震惊得王峥宇都把土豆吐出来了。
“你从哪找来的女朋友?”
“地球上找的。”
“我靠沈烨,瞧瞧你得意的!”王峥宇结巴得拍桌子,“我我我我想见见。”
“你已经见過了。”沈烨卖关子。
沒多久,沈烨承认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就在队裡传开了。
大家表面惊讶,内心其实都酸溜溜的。
正常情况下,练体育的人都沒什么圈子外的朋友,所以基本都是家长来接,但大伙都心疼自家老人年事已高,很少有开得了這個口的,只能拎着四五個巨大的箱子坐机场大巴然后转高铁,简直比训练還折腾。
于是乎,离启程回家的日子越近,越多人向沈烨打听。
”诶,烨哥,你女朋友是有车嘛?”
“当然有。”
“那是不是落地以后,她能直接带你去外面餐馆吃好吃的?”
“当然了。”
“呜呜呜我羡慕惨了,我回家還得先做家务,咱家那房梁又歪了,全指着我修”
“我也是我也是!我還得去杀猪!我贼怕猪!”
衬托之下,沈烨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最后一個比赛日,宋晨沒能拿下冠军,输给了丹麦的选手,好歹比分接近,虽败犹荣。
回家過年的欢乐情绪压過比赛结果,大部队全体欢乐地去机场,登上飞往b市的航班。
趁着還有網,沈烨把航班号发给秦茗,顺带把接机口和预计落地的時間都备注齐全。
編輯消息的功夫,岑梨禾发来的行程安排就比较烦人了。
对不起啊,這几天太忙忘了告诉你,就是那個体坛大奖的典礼,就在明天晚上,你记得来参加
他不悦地把消息点掉。
往好的方面想,虽然吃不上饭,但他可以补偿她一個晚上。
“烨哥,”隔壁座的王峥宇忍不住提醒他,“你收敛点行不行?都高兴一路了,笑成這样很”
很沒有骨气,很馋,像急着去吃肉的兽。
等时装周的所有事情都了结后,秦茗回国,投入新的忙碌。
十几天沒坐到办公桌前,她看着日历上画的某個圈,都忘了這是什么意思。
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典礼,就旁敲侧击地问jessica
jessica想了会才记起来:“哦!這一天是下周五对吧?那是体育大奖的颁奖礼,我记得你是颁奖人,当时组委会给我和你都发邀請了,指望着咱们带几個明星過去增加曝光度。”
“哦,我想起来了。”秦茗道了一句。
但她想起来的不是jessica說的,而是乒乓球队的任务。
国家花的钱,自然要物尽其用,体育大奖是难得的曝光点,她务必要安排妥当。
秦茗虽然懂得不多,但在乒乓球队裡也有认识的熟人好做帮衬。
那個人就叫龙博。
从前录《雨林游戏》的时候不知道他的厉害,现在是了解得很彻底。
她为了請教問題,经常同他发消息,活动前一天還在確認细节,只是转发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点错了,发给沈烨。
她心虚地再次撤回,希望他沒看到。
往上翻了翻聊天框,几分钟前,他给她发来航班的信息,外加一個表情包,是條在等主人接它回家的卡通小狗。
她莫名有点烧,把手机扔回桌上。
麻烦事一堆,吧唧還放在代璇那儿,怎么第二條狗就要回来了。
虽然有些抗拒,但秦茗想了想决定還是去。
然而真的等到周五晚上七点,她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从下午开始的会议一拖再拖,新招进来的员工犯了不少错误,她血压都高了几個度。
“市场调研就這個样子?”秦茗在幻灯片上画标记,已经沒了脾气,虚笑,“目标观众是全国二十亿網民?中国人口都沒這么数。”
她话說得不重,但意思么,参会的人都听懂了,低着头装鸵鸟道歉。
“這個,要不咱们休息一下?”有人斗胆开口,“秦总,现在已经七点零五了,大家都還沒吃饭。”
秦茗蹙眉,看了眼腕表。
一看,才想起来真正的要紧事。
旁边,完全静音的手机又闪了下屏幕。
无数個未接电话。
马克笔被扔在地上。
“shit”
空旷的办公室裡,這一声语气词音量甚小,但惊得外头加班睡着的员工一個個都抬起头张望,表情如临大敌,背脊挺得笔直,诡异似倒立直起的多米诺骨牌。
秦总什么时候会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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